[三界传奇之幽冥界]地下室里的云游坊(古代/穿越) 第三卷 幽冥梦 下(完) BY 格雷特
空灵界 主神大殿
“殿下。”
高阶后的红发的少年没有抬头，埋深于摞得高高的文件堆里，微微扬了扬手腕“说。”
红色的殿柱，金色的华丽宫帷，却让坐在高处的少年显得越发的消瘦。
狄尼深呼吸，如果当初宙斯陛下能有殿下一半努力，自己何苦这么累？
“回殿下，幽冥界的新折子，说是新冥王殿下的改革方案。”
红发少年突然抬起头，冰蓝色眼睛眯起来“拿上来我看。”
狄尼恭敬地递上去，然后慢慢退了下来。
雪白的文件上赫然用黑色的笔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幽冥界改革方案——全民思想教育”。
下面牵着同样龙飞凤舞的三个小字“苏小小。”
红发少年冷哼了一声儿，翻开文件，一双眼睛飞快的扫视着文字，嘴角却微微弯起来，然后使劲把这份文件甩在桌上“父王当初是怎么想的？竟让这么个家伙去管理幽冥界？简直胡闹～！”
狄尼看了那少年一眼“阿波罗殿下，陛下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您也知道的吧？”
阿波罗身子一僵，慢慢拿起笔来，在那份文件后面批了个准字，丢给狄尼。
“父王，他现在在做什么？”
“陛下最近好多了，只是，还是不大说话。”
“唉……罢了，你下去吧。”
狄尼应声而去，留下阿波罗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阿波罗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合上眼睛。
寂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疲倦，怎么会不疲倦，打击一个接一个地袭来，哈迪斯死了，父王几乎疯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竟然接替了伯父的位子～！
阿波罗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心里翻腾得厉害，眼前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微笑着的，永远高贵的伯父，虽然，虽然他是背负了那样深深的罪孽的人，却怎么也无法让人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想起父亲看着伯父时的眼神 ，想起伯父淡淡的笑，想起幼年时坐在他怀里睡午觉，宁愿永远都不要长大。
想他，想他……
可是那样的人，却只对着，对着那个人类的小傻瓜笑～！！！！连死之前都不忘了保护他～！！
阿波罗不由得握紧了拳。
“黑衣的死神有着幽深的黑眼睛；黑发的死神守着遭诅的黑水晶；黑心的死神泛着魔鬼的邪血腥；黑暗的黑死神终于踏上死亡的路径。”
这首歌，是了。
这首歌，就是那首禁忌的歌谣。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知道？
阿波罗隐隐约约记得有什么人，走到他的身边，在他的床边低唱，：“黑衣的死神有着幽深的黑眼睛；黑发的死神守着遭诅的黑水晶；黑心的死神泛着魔鬼的邪血腥；黑暗的黑死神终于踏上死亡的路径。”
是谁呢？是谁呢？
“阿波罗，不要忘记，当你再次想起这支歌……”
是谁？当我再次想起这首歌？
阿波罗突然睁开眼睛。
空空的大殿，耀眼的阳光，永远宁静祥和的空灵界。
“难道说，我竟然做了梦？”阿波罗揉了揉眼睛“果然还是太累了么？”
看看桌上最矮的一沓文件，还是批完这一沓再去睡吧。
阿波罗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最上面的那张文件，打开。
“……！！！！！”
雪白的文件上只有一行血红的大字，：“黑衣的死神有着幽深的黑眼睛；黑发的死神守着遭诅的黑水晶；黑心的死神泛着魔鬼的邪血腥；黑暗的黑死神终于踏上死亡的路径。”
阿波罗急忙返回去看封皮，什么都没有。没有出处，没有负责人签名，而且大小也和其他文件不一样，这简直就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样的文件怎么会混在文件里呢？每天的文件都要通过几道关卡的审核，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
阿波罗的手微微发抖，再次慢慢打开那张纸，雪白，半点痕迹都没有。
新官上任三把火（2）
幽冥界十九狱 皇家广场
“对对，那边高一点，歪了啦～！”
“再过来一点，好好，哦。”
魂魄们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这是要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新陛下的改革方案，说是要，……如胶似漆～！”
“少来了你这文盲，是寓教于乐啊。”
“那这白色的大布是要用来做什么啊？”
“看电影。”
“……哎？？？？”
苏小小裹了厚厚的白色斗篷，微笑着站在高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和卡达递给他一杯热茶“陛下，这里交给拉达他们就好了啊，您回去休息吧？”
小小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怎么可以，这第一项改革措施我总要监督一下啊，对了，今晚第一次放映，片子准备好了没有？”
“啊啊，人间界那边给予了大力的支持，说是要派一个高官给送来呢。”
小小微笑“是吗？”
广场上人来人往，交头接耳，很多人都扬起头去看那宽大的幕布，脸上带着惊奇的表情。
和卡达抱着大大的水瓶，轻叹一声“这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啊。”
小小手里拿着杯子送到唇边，眼睛突然瞄到不远处一个角落，一颗小小的头立时缩了回去。
小小转转眼珠，笑起来，示意和卡达不要出声儿，自己轻轻走过去。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坐在墙角，悄悄的探出头来，却正好对上小小近在咫尺的眼睛，吓得站起身就要跑。
小小轻轻地扯住她罩衫的下摆“慢着，我有话要问你。”
小姑娘转过身来，小手搓着袖角的一块布，脸色发红，低着小脑袋不敢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小小空出一只手去握她的小手，冰凉。
忘记了她是一个原本就冰冷的魂魄，小小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她“你也很冷吧？想喝热茶么？”
小姑娘抬起脸来看着新冥王陛下，眼睛亮晶晶，然后慢慢点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一直在偷眼看着小小的脸。
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推回小小手里。小小摸摸她的小头“不喝了？暖和些了么？”
小姑娘点点头，突然冲过来，和卡达一惊，下意识的抬起手腕，却看见那小姑娘亲了小小的脸颊一下，飞快的跑了。
“陛下？”
小小愣在原地傻笑“啊？没事，孩子夸我呢。”
和卡达挑眉“啊？”
小小神秘的一笑，拿着杯子往宫殿方向晃悠。
和卡达追在后面喊“陛下，虽然魂灵不会传染病毒，杯子还是要清洗一下啊。”
“不用啦，哪儿有那么麻烦……啊～！”
走在前面喝水的小小突然停下脚步，把什么东西吐在手心里，和卡达追上来急急忙忙看小小的脸，没有伤。
“陛下，到底？”
小小一脸惊诧，摊开的手心里静静卧着一枚小小的耳钉，闪着银白色的柔和光芒。
和卡达伸出漂亮的食指捅了捅小小手里的耳钉“这是什么啊？”
小小和和卡达正看着这耳钉发愣，米诺斯疾步走来“陛下。”
小小下意识地把那耳钉揣进口袋里“怎么？”
“人间界的大人来了，说是来送片子。”
米诺斯的话还没说完，小小就冲了出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穿过长长的回廊，白色的斗篷在身后飞舞，终于看到，站在宽敞大殿里的那个高大的背影。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短发。
小小飞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腰“哥啊～！！！！想死你了～！！”
“……你哥也很想你啊。”
小小猛地松手后退三步看着面前懒洋洋叼着烟头的男人：人间界大头目 蒲松松大人。
“怎，怎么会是你？”
蒲松松黑色的短发柔顺地达在额前，眯起长长的眼睛微笑着，就好像一只晒过太阳睡足了午觉的猫。伸手，把唇间衔着的烟取下，“你哥哥在其他地方办事，回不来，我就只好亲自跑一趟啦。”说完，把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拿出来，伸到黑色的大衣里掏了半天，掏出几张明显就是盗版的碟片来。
小小噘着嘴，皱着眉头看着他“一定又是替你去了吧？不要让我哥太累啊，如果害他病倒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去哪里找我哥这么能干的人？”
蒲松松把碟片递给他，咧开嘴笑“不会的，我怎么舍得？”
小小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蒲松松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小小一眼“什么意思？”
小小撇撇嘴“我看你并不比亮亮哥牢靠多少。”
蒲松松抿了抿嘴唇，长臂一伸，把小小搂进怀里。淡淡的烟草气味迎面而来，小小微微皱了皱眉。
“你这小家伙，懂个什么？一旦有什么事，能够保护你哥哥的是我啊。你要看清形势。”
小小伸出手慢慢把蒲松松推开去，“我不管形势不形势，只要哥哥说他喜欢你我就没意见。”
蒲松松笑了，嘴角叼着的烟也微微上翘“他喜欢我的。”
“他说的？”
“我就是知道，你等着瞧吧，小小弟弟。”
小小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蒲松松把两只手插进裤袋里，拖了长音叫唤“啊呀，喂喂，你们兄弟都这么薄情啊？也不说请我喝杯茶？”
小小回转身“你不用回去处理事务的么？人间界应该比我这里忙啊～！”
蒲松松狠吸了两口烟，吐出大团的烟雾“这部电影我也没有看过啦，今晚我会留在这里。”
“啊？”
蒲松松追上小小，搭住他的肩膀往外走，脸上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容“来来来，不要那么严肃嘛，带我参观一下这里。”
“你不会是把政务都丢给我哥跑出来玩儿吧？”小小斜着眼睛看他。
蒲松松双指夹烟，微微一笑“有专属文员，在帮我的忙呢。”
人间界 大阴阳师办公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蒲松松你这混蛋，竟然设结界把我关在这里帮你批文件～！！！！小灵，你在哪里啊？快来救我～！！！”
涕泪交加的吴亮亮编辑度过了他艰难的第无数个代工日。
回忆（4）
幽冥界 皇家广场
“你别挤我～！你躲开点啊～！”
“我先来的啊～！”
”都闭嘴啊，陛下要开始讲话了～！”
小小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面对着熙熙攘攘的鬼魂灵体，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
是的，小小又一次忘词儿了，但他唯一过人的地方就是，忘词儿了也不会让人家看出来，继续胡扯下去。
“那个，今天，我很高兴，有这么多进步的积极的向上的虔诚的，优秀的魂魄们，聚集在这里，与我一起，观赏一场视听盛宴。”
蒲松松和米诺斯等人站在下面，愣愣地看着小小说着和演讲稿上完全不一样的语言。
“所谓，善由心生，人性本善。我相信，在这里的每一个魂，都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只是，造化弄人，没有给你们一个表达自己心底这份善意的机会～！！！！”
底下的魂魄呆呆地看着站在台上挥舞着手臂的小小，广场上静得吓人。
和卡达捂住了眼睛，拉达捂住了耳朵。
小小咽了下口水，抿了抿嘴唇，豁出去了～！
“在这里的每一个魂魄，一定都会感到委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本应升到极乐净土的空灵界去接受神之光的照耀，生活在光明的世界里～！我生平没有做过什么大恶，我的本性还是善良的，但是没有人给我一个机会去证明他～！”
人群里突然有一个声音高吼起来 “说得对～！老子只不过误杀了一头猪，就把老子丢到这黑乎乎的地方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余下的魂魄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到群情哗然。
小小伸开手臂，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子民们，不管你们生前犯过怎样的错误，误伤小动物也好，误杀人也好，都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了，只要经过了轮回的大门，就如同烟一样消散不见了。”
魂魄们互相看了看，耸了耸肩膀。
“大人说得是。”
小小微微一笑“可是，你们中有几个有自信说，我，已经达到可以升入轮回道德标准了？”
魂魄们又是一阵低语。
小小清咳一声，吸回大家的注意力“我之所以在皇家广场这个神圣的地方拉开大幕，就是要让大家从心里感受到人性的美德，善，要发自内心，这样，才能真正早日得到解脱。浑浑噩噩度日的，不是好的灵魂～！”
小小挥舞手臂，白色的斗篷展开，颇有几分王者的气质。
下面的魂魄们也纷纷挥舞拳头“浑浑噩噩度日的，不是好的灵魂～！”
小小点点头，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下面开始吧。有请人间界代表蒲松松大人，发表片名～！”
蒲松松叼着烟头就要往台上走，被和卡达一把拽住，纤手一扬，就把大人嘴边的烟头取出甩到三千米以外了。
蒲松松瞪大了眼睛，僵硬地走上台，抽出怀里的盗版碟封皮儿，声音颤颤的念道“今，今天，要公映的是，天下无双。”
台下的魂魄们一片欢呼叫好声儿，全然没有看到台上台下的头目门一张张苍白的脸。
蒲松松走下台，看到瞪圆了眼睛的小小等人“怎么？”
小小抢过他手里的封皮“你还问我怎么？今天晚上不是应该放阿甘正传的么？”
蒲松松嘴里的烟又一次掉地“啊，拿错了。”
这时，放映机已经开始工作，大幕上出现了一对奇怪的文字，很明显，不是汉语。
米诺斯挥动手指，改变了电影字幕映像，好让来自不同地方的魂魄都能看得懂。同时，小小叶看明白了那上面显示出的片名儿——————————我的野蛮女友I.
“蒲～！ 松～！ 松～！”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们经费紧张只能卖盗版碟啊～！”
“你这家伙，一定是把我给你的采买费拿去买烟了吧？”
那一晚，魂魄们欣赏了一场精彩的放映，深受震撼，虽然他们错过了台下那一场真实版的“我爱恋的小灵的野蛮弟弟”……
幽冥界 冥王卧室
“呼～！累死我了～！”小小洗过了澡，倒在软软的大床上，接过和卡达递过来的热牛奶。
“陛下，您早点休息吧？”
“噢，你也早点睡吧？”
和卡达应声而去，空荡荡的卧室只剩了小小。
床头的灯花一如既往发着幽暗的黄光，催人入睡，但是小小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翻身坐起来，摸到今天穿的白色斗篷，从里面的口袋里摸出那颗耳钉。
小小仰着脸冲着灯光看了半天，然后又走到小柜子那里摸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取出装了另一颗耳钉的小袋子，倒，那一颗银白色的耳钉跳了出来。
一手一颗，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小的自言自语得不到回答，胡斯乱想也找不到答案，索性钻进被子里，把两颗耳钉放进袋子里，拿在手里甩啊甩……
然后就睡着了。
“不是吧？又来？我就知道，又来一颗耳钉准没好事儿～！”小小在心里大喊。
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得到梦里的一切。
荒凉的山顶，呼啸的寒风，孤零零的城堡，落魄的氛围。
“莫非是呼啸山庄？”
一匹马，由远而近，马上的人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严实实地包裹住整个身体，怀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这马匹在小小眼前一闪而过，带起一阵寒风，小小不由得眯起眼睛，再睁开，人已经在城堡的房间里。
小小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和上次是完全一样了。既来之，则安之。又在心里偷偷地想，会不会再一次看见那个黑发的前冥王陛下呢？
炉火温暖，火堆前的地上，静静卧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姑娘。看穿着倒是很富贵的样子，颇有点英国古风的裙子，让那略显瘦小的女娃儿看起来像个坏了的洋娃娃。
回忆（5）
那小姑娘睁开眼睛坐起来，黑漆漆的大眼睛却黯淡无光，看像坐在远处高椅上的男人。
小小的视线也随之转过去，看着那个男人，然后视线就移不开了。
那男人站起身，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一头雪白的长发配上深蓝色的眼睛，使原本就漂亮的五官更加显得动人。
可是啊，可是，男人的眼神为何如此的忧伤？
他走到小姑娘面前，单膝跪地“你是和卡达吧？还记得我么？”
小小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怪不得看着小姑娘如此的顺眼啊？她，她竟然是阿和？？！？
小和卡达点点头，柔滑的漂亮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下肩头。
“我记得，你是爸爸的爱人。”
小小又一次张大了嘴巴。
白发的男子苦笑了一下，“你恨我么？”
和卡达眨眨眼睛“你会收留我么？不会再把我送人了么？”
白发男子愣了一下，轻轻拉住和卡达的小手，微微笑着看她“你是他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除非我不在人世，或者你厌烦了和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把你送人。”
和卡达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看起来柔和又温暖。
“和卡达，你愿意和我呆在一起么？”
“嗯。”
白发男子笑了，轻轻抱起和卡达“我是罗拉利叔叔，以后请多关照了。”
小小的视线突然变化，好像放胶片一样，一幅景象接着另一景象。和卡达和罗拉利先生的生活虽然平静不过看起来很快乐。
和卡达的身影也随着图像越来越高，转眼已经有十岁孩子的样子了。
小小点点头，这样子就和现在的和卡达更像了。
然而奇怪的是，罗拉利先生似乎都没有变，而且，这一天，他在和卡达的晚饭汤了加了点药粉，和卡达比平常更早睡觉。
小小却跟着罗拉利先生走到了他的卧室里，地上摆了奇怪的毯子，上面还画了莫名其妙的诡异图案。
罗拉利先生口里念念有词，小小却越看越害怕。
神哪，快让我醒过来吧～！我一向不喜欢看这种诡异的片子啊～！
小小正碎碎念，罗拉利的毯子突然冒出一股很大的烟。
小小伸出头去看出来了什么样的妖怪，结果却意外的看到罗拉利手里只是拿了一封信，连个怪物毛都没看见。
罗拉利先生打开信封，上面用奇怪的文字写着什么，小小并没有看懂，只瞥到下面的署名“H ”。
罗拉利先生微微一笑，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他将信掖进怀里，转身出了房间。小小跟在他身后，来到城堡最低部的大门处。
黑漆漆的木制大门，冰冷的巨大铁钉，上面角处还有滑轮，看来需要很多人一起拉才能抬起来的巨大古风门。大门的右下角有一个小门，可以从里面打开。罗拉利先生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门面前，似乎在考虑要从哪一道门出去。
“咚咚。”敲门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传得很远，小小被吓了一跳。
罗拉利先生露出喜悦的笑容，简直是非人的美貌，再配上清冷低沉的声音，小小一时觉得有点被他迷醉了“请进。”
巨大的风门缓缓上翘，小小瞪大了眼睛，进来的是怎么样的怪物啊～！竟然打开了如此巨大的门～！
一个黑色的小小身影从被抬起的巨大的门下露出来，竟然只用一只右手就抬起了如此巨大的门～！！
那人慢慢走进来，黑色的长羽帽，黑色的长斗篷，黑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靴子，甚至还带着黑色的手套。
小小的眼睛越整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那人转过脸来露出淡淡微笑的时候，时间上再没有什么可以占据小小的心了。心里，眼里，就只有那个人。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左边的耳朵上有一颗闪亮的星。他走过来，眼睛弯起来，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你好么，罗拉里？”
洛拉利先生轻轻回握，笑容亲切“是啊，陛下。”
这两人似乎相熟已久，肩并肩走进客厅，哈迪斯甩开黑斗篷，露出略长的黑色制服外套，掏出一个银色的扁酒壶，喝了一口“这次不会又是为了他吧”
罗拉利先生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你不要老是喝那种东西吧？”
哈迪斯轻笑，收起酒壶，拿起牛奶杯，浅酌了一口“说吧，找我来什么事？不过，要是谈让他复活我可帮不了你。”
罗拉利坐在哈迪斯对面，十指交叉“不是这样的，我是想，把我的命转给另一个人。”
哈迪斯愣住了“给谁？”
“他的女儿。”
“她怎么了？”
“先天的，活不过十三岁。”
“还有多久？”
“三个月。”
“你想清楚了？”
“是的。”
“即使她以后会怨恨你？”
“是的。”
“……我明白了。”
“谢谢你，我的藏酒都在地窖里，请你务必收下。”
“……哦。”
罗拉利先生死掉了。
哈迪斯只是挥了挥手，那白发的美人就化为了一道灰飞，连短暂的徘徊都没有，就消失了。
黑色的长发搭在额前，看不到哈迪斯的眼睛，他轻轻地放下牛奶杯，拿起外套，转身。
和卡达站在楼梯处，俯视着这个男人，哈迪斯抬头看着她“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么？”
回忆（6）
和卡达慢慢走下来，站在罗拉利刚刚站过的地方，黑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哈迪斯轻轻的抚摸她的头“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是要许这样的愿望？”
和卡达看着地上，似乎在寻找罗拉利留下的痕迹。
“我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我的母亲。”
哈迪斯轻轻伸出手臂，环住她小小的肩膀。
和卡达低着头，轻轻地说“我的父亲，心里始终只有罗拉利叔叔，似乎我和我的母亲都不存在。从我记事开始，我的母亲就狠狠地扭着我的手臂，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她之所以生我下来就是为了，让父亲多关心她一点。没想到父亲他还是一样。”
哈迪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收紧了环住和卡达的手臂。
“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恨着父亲的，所以她带了父亲一起去。他在父亲最喜欢的酒里倒了毒，和他一起去了。”
哈迪斯拉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在怀里摸酒瓶“人死了也就罢了，不要想太多了。”
和卡达微笑，那笑容决不是一个十二岁孩子应该有的。
“而我之所以活在世上，不过是为了让罗拉利叔叔痛苦。这是母亲给我的最后任务，要罗拉利叔叔喜欢我，然后再杀死他。”
哈迪斯抿了一口酒，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杯“但是你知道，他并非人类，所以你才来求助于我？”
“是的。正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才拒绝和父亲在一起，尽管他是喜欢我父亲的。”
哈迪斯看着她“现在他死了，把剩下的生命给了你。”
“我不要。”和卡达摇摇头，脸色坚决。
“你不可以不要，我们立定了契约。我替你杀死了他，同样的，我也要把他的命续给你。”
和卡达的脸色很难看“那我又要一个人孤单的活上很久？我原打算罗拉利叔叔死了以后我也去死的呢……我可以接受他的命然后自杀么？”
“……罗拉利的命很硬，恐怕你很难自杀。”
和卡达眨眨眼睛“不是说用十字架就可以？”
哈迪斯眨眨眼睛“可他并不是吸血鬼。”
贺卡达咬着嘴唇站在那里看着哈迪斯，倔强的很。
哈迪斯看着她“如果你肯接受罗拉利的命，我有个方法可以让你不会很寂寞。”
和卡达抬起头来看他。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哈迪斯试探地问。
和卡达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哈迪斯靠在椅子上，摇晃着手里的酒瓶“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住的地方就是人死后去的地方啊，而且还都是坏人罪人呆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阳光，不是什么好地方。”
和卡达笑了“我原本也不是好人啊，那里真是再适合我不过了。”
小小傻傻地看着这两个人，直到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变得熟悉起来。
幽冥界十九狱 ，哈迪斯神殿，内堂。
比起上次的梦境里看到的凄惨冷清，这时候的内殿灯火通明，米诺斯站在内厅门口迎接哈迪斯和和卡达。
“从今天开始，这位和卡达小姐就是侍奉神殿的女神了。”哈迪斯摸摸和卡达的头。
米诺斯微笑着弯下身来“你好，女神殿下。”
和卡达微微一笑，屈膝行礼，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安顿好和卡达睡下，米诺斯转身进入哈迪斯的卧室。
脱下黑色外套的哈迪斯大人，只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衬衫，懒懒地靠在床脚的地毯上，长长的两条腿交叠，身边滚倒了几个空酒瓶。
米诺斯微微皱眉，跪在哈迪斯脚边收拾瓶子“陛下？你还好么？”
哈迪斯的眼睛已经合起来了，似乎已经睡着了，面容柔和中透着疲惫。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哈迪斯低低开口。
米诺斯坐在哈迪斯身边，看着哈迪斯的脸“这是罗拉利先生的选择，如今他心爱的那人已经死了，他独自一人活在世上又怎么会开心？死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哈迪斯睁开眼睛，眼底一派清明“关于罗拉利早就知道和卡达的目的这件事，千万不要……”
米诺斯点头“我知道，不会说的。”
哈迪斯闭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小小和米诺斯一起看着他的睡相，看床头的灯花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惹人怜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偷看的两个人都没有失去耐心。
米诺斯微微动了下，轻轻探身，低下头吻在哈迪斯的额头上。
小小心头一跳，突然觉得很不开心，却说不出为什么。
米诺斯站起身来轻轻走了出去，拉好幕布。
哈迪斯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挥挥手，招来白圆兽“接空间站 站长。”
“哔～！”白圆兽张大了嘴巴“哈迪？又有什么事？”
“我想把和卡达的罪转到我身上来。”
“……！！！！上次我跟你说过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那几个老家伙之所以不动你是为了什么？他们不过是看在先王的面子上～！如今你老爹死了多久了？你还搞这么多事？你真的不想活了？”乌沥乌沥的声音简直是气急败坏。
哈迪斯掏了掏耳朵“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
“那么就再会了。”哈迪斯合上白圆兽的嘴巴，隔绝了乌沥乌沥随之而来的怒吼。
贺百章番外
云游坊一百章～！恭喜恭喜～！
声明～！此章禁止转载～！谢谢大人们合作～！
最近的情节稍虐，写点开心的，嘿嘿，以娱自己和大人们～！
只要开心就好，不要追究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故事咯？单纯的看吧～！……好把我承认最近不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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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曾记否，海边屋檐下，对酒独酌；友人佳客，相见言欢，把酒对月唱几何，悲欢离合，岂人力能左右？盼今朝，酣然而睡，酒醒梦回时，佳人在侧……
海边，涛声依旧。
海边矗立的房子，仿佛乡间油画上的建筑，平静淡雅。
房门推开，着白衬衫的纤瘦少年踩着拖鞋走了出来，手里拎了个大箱子。
他走下木台阶，转到屋子底部的小门，抬脚踢门。
“酒鬼，开门～！酒鬼，开门～！”
屋里静静的，少年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旋开了门，屋里黑漆漆一片，飘出来淡淡的酒香。
少年弯腰抱起那只大箱子，抬腿踢开门，啪嗒啪嗒走进去，回腿把门踹上，把东西放在脚边，一气呵成。
在门口换上自己的毛绒拖鞋，揉了揉酸酸的肩膀，少年拍拍手。黑暗中一个物体破空而来，少年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乖。”少年揉了揉飞过来的白圆兽脑袋，转眼看着缩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睡得正香甜的云游坊主人。
黑色的头发铺散开来，有几缕柔和地搭在眼皮上，越发显得地上的黑衣男人脸色苍白，他脚边散乱的几只酒瓶说明了原因。
小小挽了挽袖子，把酒瓶收到袋子里，看着睡得正香的男人叹气“唉，真是的，谁能想得到啊？我堂堂一少爷，从来都是自己的衣服屋子都不洗不收拾，结果竟然屈尊降贵来服侍你啊～！”
男人似乎睡得很香，小小把袋子丢到门外，顺手把门边的箱子拎进来，打开。
内有乾坤。一只多层保温饭桶，一个小保温壶，一小摞碗碟，几沓一次性杯子，哎？还有另外一个小箱子？
少年拍了拍那人的后背“起来，吃早饭喽？”
黑衣男子翻了个身，伸手把少年搂进怀里，蹭了蹭他一瞬间变红的脸“早……上～好 ～！小小～！”
叫做小小的孩子脸色爆番茄，猛地撑起身子，狠狠地打了那人一拳“好你个头～！变态的家伙～！烂酒鬼～！喝到胃穿孔死了才好，省得老子还得给你熬汤～！死起来喝～！！”
“……小小，你说话好像怨妇……昨晚你看了什么连续剧？”
“……少废话。……中国式离了又离。”
黑发的男子接过小小递来的汤，眯起眼睛笑，笑得小小狠狠打他的头“看什么看，喝掉～！”
乖乖的喝汤，一股暖流流进来，漾开去，毛孔都叫嚣着舒畅，黑发的男子早上并不能吃下很多东西，小小也不逼他，收了碗看着他。
“克劳德？”
“嗯？”
“你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似乎也没客人……”
“嗯？所以呢？”
“睡觉。”
“……你……睡死好了。”
克劳德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挠了挠头“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小小坐在地板上，盘起两条长腿笑，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克劳德点起一只烟，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面前的苏小小，缥缈虚幻，不真实。
……
“哗啦哗啦。”
穿着宽大白衬衫的青年男子眯起眼睛，手里夹着的香烟弯了腰“小吴啊，拿个烟灰缸来啊。”
怨妇状的吴亮亮在屋里转了一圈，青着一张脸“我没看到有烟灰缸。”
法西斯飞过来，嘴里叼着个小小的烟灰缸，乖乖地放在那青年手边。
青年露出慵懒的笑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法西斯的顶心“真是乖啊，比某人有用的多了。”
吴亮亮的脸垮得更加厉害，慢慢蹭到一边坐下。
小小低头忙活着“亮亮哥你别理松松哥了，快点动手啊。”
克劳德停下手，在怀里摸索着，小小头也没抬“敢在这时候喝酒你就别想再吃饭。”
克劳德耸了耸肩，继续在桌上忙活。
忙完了自己的部分，蒲松松捻起一颗花生塞到乖乖张大了嘴巴的法西斯嘴里“小灵什么时候到？”
地下室的窗口突然发亮，一个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吴亮亮眨了眨眼，虽然见过很多次，可还是很好奇，那么小小的一个窗户怎么可以走人？
小灵把领带松开，外套搭在手上，微微皱眉看着围坐在小方桌边悠闲自得的四个人。
蒲松松身体后仰，单手支撑身体，挥舞另一只手“嗨，亲爱的～！你回来了，我们等的好心焦哦～！”
小灵瞪了他一眼，把领带解开甩在一边，坐到小小身边，眼神变得温柔“小小，哥回来晚了。”
小小眼睛发光“没关系的，哥，我们绝对可以反败为胜～！”
克劳德叹了口气，单手托腮，看亮亮伸了个懒腰，把位子让给小灵，自己缩到沙发上睡觉去了。
“东风。克劳德该你了～！”小小清脆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克劳德回过神来，看到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白板。”
在心里叹口气，为什么一时失策要答应这小鬼打麻将的呢？怎么就没想到人类对这种东西如此执著呢？只不过是输赢，又没有赌什么，干吗这么激动啊？拿过桌边的小小特制绿茶饮了一口，吐了吐舌头，还不如去喝刷锅水。
地下室的窗口才是云游坊的入口，此时它又一次闪亮起来，四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回到麻将战场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忘记了输赢，几个人轮番上阵，再然后……就连闭上眼睛，也是东西南北风，中发白……
克劳德倚在书架旁边，迷糊地睁开眼睛，毛茸茸的头在自己眼前，小小的味道，略带青草气息，夹杂着阳光的暖意。克劳德慢慢收紧手臂，小小在梦中嘟囔了句什么，在他怀里蹭了蹭，接着就不动了。
克劳德微笑，眼睛扫到睡在沙发上的两人，蓝黑色的长发普散开来，与亮亮黑色的头发纠结。克劳德不仅苦笑，可怜的吴亮亮，怎么就被自己最无赖的兄弟缠上了呢？
吴亮亮紧紧皱着眉头，梦到自己被一条大蛇缠住了；波塞东却眉目舒展，紧紧搂着怀里的亮亮。
克劳德轻声叹息，这大约就是命里注定吧？低头看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人，笑弯了眉眼。
就算，就算有一天，天诛地灭，也不会后悔了，有一个人，只要想起，就会觉得温暖明亮，即使坠入永久的黑暗，也不会孤单寂寞了。
头一次发现，原来，认命也可以如此愉快幸福。
抱住今生的幸福，克劳德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似乎听到什么人撕斗的声音，转念一想，不关己事，装没听见吧。
法西斯睁开眼看着桌下的四条腿，扭动，踢蹬，然后不动了，蒲松松身上那件白衬衫飞了出来……莫名其妙。法西斯飞回书架上睡了。
这一个美好的下午，发生在过去还是未来？抑或是某人的一段白日梦呢？
谁知道？
祝君好梦。
（本章完）
请注意作者有话说～！
断续
生活仍然要继续。
皇家广场每日都投影出各式各样的电影，然后传来灵魄们各式各样的唏嘘声。
缘聚缘散，魂飞魂破。
日子似乎一成不变的平稳前进着……然而，有一个人，却越来越怪异。
“和卡达？”
“什么事儿啊？没看见我正忙着呢？”黑发的女神转头怒视着叫住她的拉达。
拉达皱着眉头，抱着肩膀儿倚在黑晶石柱旁边儿，冲着另一个方向一个劲儿的努嘴儿。和卡达抱着黑珍珠色的新床单，蹙眉走到拉达身边探头看去。
新幽冥界主神小小大人站在大阳台的栏杆边上，手拄着腮帮子看着魂来魂往的广场发呆呢。
和卡达撇了撇嘴“有什么稀奇？这几天他老是这个样子，丢了魂儿似的，说是睡眠不足，老是做恶梦呢。”
拉达眨眨眼睛“老是做恶梦？奇怪啊，他原来不是睡得最香，最喜欢赖床的？”
“二位看来很清闲啊？怎么最近幽冥界各层的治安巡逻工作都做得很好么？还是说这里再也不需要整理就已经很整洁了？”
冰冷的声音如泉水一样流淌，拉达和和卡达却同时僵直了背，头也没敢回，各自大步离开了。
米诺斯站在那柱子后面，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迈步走向小小。
“小小陛下。”
小小回过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看清来人是米诺斯，脸色微微发红，低下头去“噢，是你啊，有事么？”
米诺斯看着小小的侧脸，轻轻走到他身边“最近很累吧？要不要休假？没关系的，这里有我们，而且最近魂魄们的情绪都很稳定……“
“你以前也对哈迪斯陛下说过这话么？”
小小站直身体，双手交握，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微微侧过脸微笑着看着米诺斯。
米诺斯微微一怔“……小小陛下，呵，哈迪斯陛下从来不会，因为这些所谓的政务而疲倦。”
“那他是因为什么样的事情疲倦呢？”
米诺斯看着小小，心里有隐隐的不安“小小，……他，哈迪斯，我是说，你，最近对陛下以前的事很感兴趣哦？”
小小转过脸去，把下巴搭在阳台上“是啊是啊，感兴趣，及其的感兴趣，所谓夜有所梦日有所思……”
“啊？小小陛下您说什么？”
小小摆摆手“我，没，事。”
米诺斯仔细地看着小小的脸“陛下，您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确定不要休息一下？”
小小闭上眼睛，轻轻叹息“别管我了，就让我死在恶梦里吧。”
米诺斯无可奈何的看着小小噘着嘴趴在宽大的阳台栏杆上“让哈迪斯陛下疲劳的事情有很多，他总是有很多心事。”
“看起来很憔悴？”
“……是的。”
小小睁开眼睛，看着广场上不时飞散的魂魄，突然觉得一阵心悸“他的表情是怎样的？”
“什么？”
“他疲倦时的表情是怎样的？”
米诺斯看看小小，后者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要睡着了。
“看起来……很心痛。”
“……是啊。”
米诺斯点点头。
远处朦胧的灯光，让人产生一阵错觉。
米诺斯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小小“您，您刚才说什么？”
小小缓缓转过脸来“你看着他的脸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里很难过，很想哭，很想抱住他；看见他做傻事的时候，又很想狠狠地揍他漂亮的脸，扯住他衬衫的领子大叫‘你这个笨蛋，把罪孽都引到自己身上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没想过么？”
米诺斯张大了嘴巴“小小，你，你，想起来了？”
小小眨眨眼，奇怪的看着米诺斯“啊？想起什么？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了么？”
米诺斯米诺斯张大了嘴巴“你，你刚才说……”
“我？哦，昨天广场放的电影里有这么一段台词啊，你不是也看了么？”
“～！！！台词～！！”
小小蹙起眉毛看他，米诺斯难得的手足无措，最后只好长出了口气“陛下最近大约是觉得日子不大有意思吧？不如，推荐您一个好地方?”
小小来了精神，急忙点头“还有什么地方我没去过的？”
米诺斯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心里却还跳得厉害，差一点就被这小鬼吓死。
“咳咳，这个，陛下随我来吧。”
米诺斯在前，金发在身后闪耀，小小跟在他身后，右手轻轻抚摸左手上新戴上的手环。
出主神卧室，转主神大殿向右，小小忙着跟路过的卫兵们打招呼，微笑，跟在米诺斯身后左转右转，来到右殿住阶梯。白色大理石阶梯旋转而上，通向黑色的建筑顶层。
小小站在阶下向上看“哇赛，还真没注意啊，这楼梯通向哪里的？”
米诺斯微笑，侧身扬手作了个请的动作“陛下，楼上是资料图书阁，您若是对幽冥界各君的过去感兴趣，大可以亲自上去看一看。”
小小眯起眼睛笑，说到看书那最是愉快不过了，抬腿就上去，米诺斯在身后笑着说“陛下别急，上面共有四间房间，从左边开始前三间按时间顺序保存我们幽冥界三位先君在位时的史记，最后一间存放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
小小回身挥了挥手“成啦，甭理我了，你忙去吧，别告诉和卡达我在哪里啊？她又会逼着我沐浴更衣洗澡吃点心喝下午茶，我都胖了～！”
小小蹦跳着上去了，米诺斯站在楼梯下面，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最近小小总是迷迷糊糊的，还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人看不出虚实来。米诺斯摸出一只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关于小小和哈迪斯的过去，也许小小永远想不起来，才是最好的吧。那种失去的痛苦，撕心裂肺，还是不要让那孩子再一次承受吧。
小小走上高高的台阶，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四间房间，古木的大门散发出一股沉甸甸的香味。小小深呼吸，眉开眼笑“哈哈，终于找到幽冥界的图书馆咯～！有的打发日子了～！”刚要迈步，小小抬起头，看着嵌在高高大门上面的名牌，前两个不认识，名字还特别长，第三个孰————“哈迪斯”
小小抬头看着哈迪斯的名牌，把左手放在那扇门上，手上的黑色玛瑙手环发出硬物撞击的脆响。
“哈迪斯……”小小默默念着那人的名字，手指轻轻滑过木门的纹络，手指慢慢用力，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小小突然停手，狠狠地瞪了那门牌一眼“你以为我一定会推开这扇门，然后捧着你的生平事迹，读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关于你的奇怪的梦，我至于每天都睡不好么？该死的～！恨死你了～！”
小小踢了那门一脚，转身推开最后一扇嵌着“奇闻异志”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门牌突然闪了一下，咔哒掉了下来，露出原本的门牌“俄瑞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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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嘿嘿嘿……
秘室（1）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小小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小小皱紧了眉，下意识地扇了扇“ 电灯开关在哪里啊？”
伸开双臂，前后左右挥舞，空，空，空。
小小开始流汗，转回身，摸索身后的门，没有。
“这个，有没有人啊？开下灯？米诺斯？你还在不在？”
只有小小颤颤的声音在偌大的屋子里回荡。
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左摸右摸，拼命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就……狠狠地撞倒头。再然后，一堆东西噼里啪啦掉下来。
“啊～！好～!!!疼～！！！”
小小坐在一堆书中间揉着头，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然后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本书。
是的，只有一本书，在一堆书中间散发着盈盈的绿光，书皮上有一行鬼画符一样的小字。
小小一手揉着撞疼的脑袋，一手捡起这本书，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却丝毫没有影响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撒了荧光粉么？怎么就只有这一本有光？”小小掏出手帕擦了擦封皮，没有荧光粉掉下来，当然，擦下来很多灰倒是真的。
“高科技嘿。”小小裂开嘴笑。
借着手里的“高科技荧光手电书”的光亮，小小站起来看看四周。
偌大的房间里四面墙壁都被高及天花板的书架覆盖，小小站的地方正对着原应近在咫尺，现在看来却在远处的入口，左手边有一个方形书桌，附一把真皮圈椅。桌上是落了厚厚灰尘的一摞信纸和一只插在干涸了的墨水瓶里的羽毛笔。
小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这本书，抬头看四周高大雄伟的书架，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原地转了一圈，小小终于发现了异处。
天花板，空空荡荡。
在一个没有窗的图书室里，为什么还没有灯呢？
小小低头看了看手里发着荧光的书，叹了口气“老实说，你到底砸了多少个人的脑袋了？”
“呵呵呵，呵呵呵……”轻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小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向四周，黑漆漆……
“那个，很抱歉打扰了您，我马上离开。”小小冲着空气施礼，然后向门口走去。
“咳咳，您不打算放下我么？”那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小小定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手里的荧光书“是你么？”
“我想是的，先生。”那声音细小但清脆，从小小手里的书中透出来。
小小急忙转身“不好意思，我马上把你放回书架上去，打扰你休息真的不好意思。”
“不要～！”那声音突然变尖。
“砰～！”一阵白烟丛书中升起，小小松开了手，揉着被烟迷糊了的眼睛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引起另一次“书海雪崩”。
“啊阿～！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小笨蛋，让老人家我很开心～！”
小小从书堆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发着绿莹莹光芒的书精灵。以前曾经听说，在某些古老的藏书阁，会有些古书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历练成精……原来这些书精灵是像绿色果冻一样的东西哦。
一团绿色果冻一样的东西浮在半空中，一边微微颤动着，一边发出呵呵哈哈的笑声。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四分钟过去了。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小小收拾好地上的书把它们放回书架，看着那团绿果冻笑得抖啊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绿果冻渐渐止住笑，轮廓也慢慢清晰起来了。
小小睁大了眼睛然后张大了嘴。
那团绿色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一张嘴……然后就只是这样。
蓝眼绿身灵看着小小“你是谁？小家伙？”
这句台词很熟啊，在哪里听过呢？
小小晃了晃脑袋“我是苏小小，您，您好？”
蓝眼绿身灵突然俯冲到小小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眯起眼睛来。
“嗯，嗯，幽冥界新上任的主神，人类小鬼，灵力深厚，但是却没有什么具体的法术基础……史上最年轻有前途的空间师？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小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眼绿身灵的颜色慢慢变淡，轮廓更加清晰，渐渐靠近小小。小小下意识后退，但是却在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神色。
“你，希望我是谁呢？小小，小陛下？”
这一次，连声音都很熟悉～！
小小晃了晃脑袋，这屋子很奇怪，这些书和书架，一切都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这个从书里跑出来的怪灵～！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变得更加清晰的身体～！修长的腿，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高挺的鼻梁，嘴角似有若无的微笑～！
绿色渐渐褪去，黑暗再度来临，蓝眼绿身灵变身为全身散发着月光的黑衣男子，带着黑色的手套，微微笑着看着小小，轻轻开口“小小？”
“……”
黑衣男子怔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幽冥界新主神瞪着大大的黑眼睛，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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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作者有话说～！！！！！！！
秘室（2）
黑衣男子盯着泪流满面的小小，手足无措。
“……这个，你，你不要哭啊，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喂喂，苏小小？”
小小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奇怪？……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太丢脸了……”
小小抬手用袖子拼命擦脸，然后挂了满脸的笑意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看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僵硬“那个，哈迪斯陛下？”
“啊？”
“你怎么会躲在这里？”
“啊？”
“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是害怕空灵界处罚你么？”
“啊？那个……”
“其实你完全不必担心么，我们都会帮助你的，你不要躲在这种地方吧？”
黑衣男子哭笑不得，“你真有意思啊，小鬼，我只是变成你心里最想要见到的人而已啊，你在哪里自说自话的搞什么啊？”
小小原本比比划划的手停在半空，傻傻地看着面前的人“？……你什么意思啊？”
“砰”的一声，黑衣哈迪斯消失了，蓝眼绿身灵再一次出现了，围着小小转了一圈。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不过是变化为你心中所想的人罢了，这也算是我的特长吧？哈哈哈哈。”
小小又一次张大了嘴巴“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谁呢？”
蓝眼绿神灵笑得一脸暧昧，“如果你心里想的不是哈迪斯，怎么会看到他的样子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呢 ？”
小小脸色发红，眼睛撇向一边的角落“没有，我只不过，最近总是梦到同一个人罢了……”
蓝眼绿神灵点点头“是哦，是哦，我也经常会做梦梦到哭哦。”
小小的脸色更红“你，你这是在讽刺我哦？你到底是什么啊？”
蓝眼绿神灵在空中扭扭捏捏“人家？人家是被关在高塔上的公主，寂寞的等待王子来救我。你就是来救我的王子么？”
小小看了一眼丢在一边的gelin童话一百篇“你这是在敷衍我哦……”
蓝眼绿神灵呵呵笑起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实在的，我死了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到底是魂还是幽灵还是僵尸还是无形怪……总之很郁闷。”
小小点点头“噢，原来是这样子啊，那你也很可怜哦，一个人在这里很闷哦？你不能出去外面啊？”
“这个啊……好像不可以哦，我试过，总是被反弹回来。”
“啊？”
“而且很多很多年以来，也并没有人来过我哦？你是怎么进来的哦？”
“我？我推开门进来的啊。”
“啊？就，就这么简单啊。”
两人对视，沉默半晌，然后笑起来“呵,呵,呵.”
小小坐在书架边上，靠着身后的木板，轻轻的笑起来“那我偶尔来陪你玩吧？反正我最近也……
……”
蓝眼绿神灵飘到小小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奇怪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小小突然一拍脑门“啊，对了，你刚才是怎么样看到我心里的想法啊？”
蓝眼绿神灵耸耸肩“通过接触啊。”
“接触？可是你是一个灵啊，我们接触不到哦？”
蓝眼绿神灵伸出一根绿色手指晃了晃“不是啊，是通过我们俩都接触过的东西，就是我栖身的那本书啊。”
小小恍然，慢慢张开嘴“啊～！原来还可以这样……等一下，通过接触两方都接触过的东西，继而达到……窥探别人内心想法的目的……听起来这个方法好熟悉。”
蓝眼绿神灵看着小小，看着他托着粉红色的腮帮子歪着头可爱的思考，突然觉得有一点想笑。
“小小小陛下？”
“啊？”
“ 为什么这种方法会如此的熟悉呢？”
“是啊……为什么呢？”
蓝眼绿神灵叹了口气“你之所以烦恼是为了什么？”
“因为晚上总是做奇怪的梦。”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打发无聊时间，外加寻找做恶梦的原因。”
“嗯嗯，那你在做恶梦之前有没有拿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啊～！对了，我收到奇怪的耳钉，然后……！！！”
小小突然想起，第一次做关于米诺斯的恶梦，就是因为米诺斯给了自己那个所谓的“故人的礼物”，耳钉。
第二次的耳钉是从杯子里出现的，和卡达触摸过了之后，晚上就梦到她的过去～！
“啊，果然是因为那些耳钉～！可是，我怎么会有那种看到人内心的能力呢？”
突变
蓝眼绿身灵看着他，眨眨眼睛，飘到屋顶，回旋回旋。
小小坐在原地，抱头苦想。
蓝眼绿身灵飘下来，倒挂在小小眼前“孩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以前？”
“啊，直到，直到你被任命为幽冥界主神之前？”
“我是自由撰稿人，在家里写写小说什么的。”
蓝眼绿身灵飘起来又落下“噢，哦？然后呢？”
“然后……”小小无谓地耸了下肩膀，“然后我……”
记忆，在这一瞬间突然跳闸，搜索的过程变为一片空白。
小小愣在那里，表情渐渐变得惊慌，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然后……然后？”
蓝眼绿身灵静静地眨着大眼睛看着小小，看他额头见汗“然后，然后怎样？”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小小瞪大了眼睛“然后？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陛下～！？您在这里么？”
门外响起米诺斯的声音，伴随着大力的拍门声，小小一惊，扭头看着门口。
把手在微微颤动“陛下，开门啊？为什么要锁门？出什么事了么？小小？”
米诺斯的声调明显提高了，小小急忙回答“没事啊，我睡着了而已，等一下。”
小小站起来，走到门口，按住门把手，轻轻扭动，“咔哒。”
一道白光在脑海中闪过，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浮现又迅速消失，坠落在记忆的云海里，波澜不惊。
门打开，米诺斯一脸焦急站在门口，原本整洁的战袍撕裂了一道道口子，混杂了灰尘和焦痕，连金色的头发都纠结在一起。看见一脸吃惊的小小，米诺斯一把抓住他的手“快，陛下，离开这里，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小小被米诺斯拖着走，走下旋转的楼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消瘦的背影，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走下一阶阶台阶，黑色的影子，优雅的举止，熟悉的手，略显冰冷但是干燥。
又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住的心酸感觉～！
小小用力甩头，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牵着自己的手奔跑的是金发的米诺斯。小小张开口，用力呼吸，米诺斯牵着他的手突然转弯，拐入另一边的回廊。可是在那最后的一刹，小小还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爪子，它显然是属于某种东西的一部分。看惯了好莱坞各类惊悚科幻片的小小，不难想象出它是怎样的一个大家伙。
“那是什么？”
“巨灵类～！地域之门突然崩坏了，大量的恶灵从里面跑出来了，拉达和艾格现在正在应付，但是这种巨大的它们俩对付不了。”
眼前的景物不断跳动，跑到主神后殿，小小已经有点腿软“那，那我能做点什么？”
米诺斯回头看着他笑了笑“小小，我会先设结界把你封在卧室。”
“什么？我可是主神～！这种时候我必须……哦，做点什么～！”
米诺斯拉着小小跑进小会客室，不远处的皇家广场传来一声声巨响。米诺斯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
皇家广场的巨大主灯柱被推倒，幽冥界不灭的灯火一闪而逝，剩下的几只灯柱散发着微弱的光，摇摇欲倒。
“该死。”米诺斯哼了一句，回手把小小推进小客厅，自己冲到卧室里，拿了一只用绸缎包好的长条包裹，塞到小小手里。
“小小，这是哈迪斯陛下的手杖，万一有事，它会保护你的，千万别丢开他～！”
小小点点头，紧紧地抓住包裹，感觉心跳得很厉害，耳边不断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
米诺斯看着小小的眼睛“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小小看着他的绿色眼睛，感觉稍稍心安了些。
米诺斯舞动手指，在主神卧室施了结界，小小站在结界里看着他“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
米诺斯看着他，单膝着地，施了个大礼“您是我们幽冥界最尊贵的神，保护您，是最最重要的事情。请把一切交给我们。”
“我知道了，你们要小心。”
米诺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飞速离去。
小小看着他离开，迈步走到露台旁边，看这原本平静的十九狱，陷入一片混乱中。
天空一片黑暗，原以为是灯柱倒塌光线变暗，仔细看去，才发现，密密麻麻的都是有翼灵，吞吐着火焰，照亮了黑暗的天空。和卡达挥舞着金色的手杖，形成一道道巨大的光盾，阻挡住一波又一波对哈迪斯神殿主门的袭击。
艾格坐在一只黑鬃银角马上，挥舞着手中的巨剑，射出万道金光，劈碎一片又一片的恶灵。只可惜这些恶心的东西层出不穷。米诺斯冲了出去，跟和卡达说了句什么，和卡达转头看了小小所在的方向一眼，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米诺斯甩开血色骨鞭，杀出一条路去，直奔地狱门。
小小伸出手去，触到看不见的结界壁，温热，酥麻，仿如静电。
站在结界后边，幽冥界的新主神眼神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幽冥界地狱门的突然打开，恶灵的入侵，无能的自己却站在远离战场的安全高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们浴血奋战，看着自己的子民们魂飞魄散，看着哈迪斯曾经珍惜的幽冥界被毁～！
而自己，苏小小，又为什么会站在这样一个地方呢？战争，恶灵，主神，灵力～！一切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小小突然觉得一阵窒息，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呢？
我忘记的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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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作者有话说～！
降灵
皇家广场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灵魂飞散消失。幽冥界全员出动，十九狱首次全面戒严。
而幽冥界的主神却站在卧室的阳台上，一脸的茫然。
“啊～！”
一声尖叫，吸回了小小的注意力。
阳台正下方，一个小小的灵缩在角落里，它面前正站着一只巨大的恶灵，挥舞着冰箱那么大的爪子。
小小探头看去，视线顿时凝固。
是那个女孩子～！那个怯怯的看着自己的，带来第二颗耳钉的女孩子～！
巨大恶灵的爪子已经要击碎这小小灵魂的头了～！
小小撕开包裹着哈迪斯手杖的绸缎，一道绿光在眼前绽开。
“你要干什么？”
蓝眼绿身灵挡在小小前面，瞪着眼睛吼道。
“你？你怎么在这里？别挡着我，那孩子要被碾死了。”
“我是沾在你身上出来的，虽然我也不明白怎么会被你带出来，但是，我不会让你干这种傻事～！”
“什么傻事？救那个孩子是傻事？”
“一个小灵，和幽冥界主神的命，你觉得哪一个重要？米诺斯他们为了什么拼命的战斗？他们为什么要守护你？”
“～！可是～！”
“你是这里的王，你必须要冷静～！”
“啊～！”那孩子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
小小看着面前的蓝眼绿身灵 ，淡淡一笑， “可惜，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死，我做不到。”
哈迪斯的手杖，仅半臂长，漆黑的手柄，漆黑的杖身，闪着幽幽的光芒。
小小紧紧地攥住手杖，深呼吸，阳台下，正上演侏罗纪公园真魂版。
“哈迪斯，哦，哈迪斯大人的手杖，请你帮助我。”小小在心里祈祷，手杖毫无反应。
蓝眼绿身灵飘在小小身后，叹气摇头“你这笨蛋根本不会用吧？”
“你要是会用就早点说嘛～！！！！？”小小回头吼道，眼睛都红了“那孩子快死了～！”
蓝眼绿身灵叹口气，飘过来，轻轻抚摸小小手里的手杖，随着他绿色手指的移动，杖身渐渐闪现出一行奇怪的文字。
“现在高举手杖，你可以打破这小伎俩的结界～！”蓝眼绿身灵看着小小眼神温和。
……
什么是神呢？
在那一天，十九狱的人民们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束光划破了黑暗，恶灵们停止了进攻，兵将们停止了防守，怔怔地看着那束光。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哈迪斯神殿上空降落，带着绿色的荧光，落在哈迪斯神殿下方。
和卡达惊叫一声，回头就往神殿里冲。
恶灵们集体奔向光所在的地方，汹涌，拉达和艾格率领幽冥界的魂灵兵们齐齐后退，向哈迪斯神殿方向撤退。
“艾格～！？”
“是小小。”
“……该死的～！”
而事件的主人公正坐在地上，一边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后背，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巨大的恶灵倒在地上，抽搐，化灰，飞散。
蓝眼绿身灵飘在小小头上，鼓掌“干得好，主神陛下，不过呢……”
小小慢慢地转过头来，动作和机器人没两样“什，什么？”
“小小～！”
黑发的殿侍女神和卡达急急忙忙的冲进来，高跟鞋都跑丢了一只，顺手脱了另一只，冲到小小身边，看了受惊的小女孩一眼。
“您没事吧？”和卡达上上下下的看着小小。
“噢，没事。”
和卡达一把揪住小姑娘的领子，把她从小小怀里拖出来“你到底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小姑娘抬起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和卡达。
小小连忙伸手环住小姑娘的肩“她只是想给我一朵小花，表示感谢而已。”
和卡达看着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只只剩下半片残瓣的花茎，眼光流转。
“和卡达～！大人没事吧？”
拉达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和卡达转头，扬声“没事，陛下只是教训了一个大块头，干得很棒。”
小小愣了一下，弯起嘴角，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破涕为笑，冲小小招招手，小小弯下身来。
小姑娘凑到他耳边，轻轻一吻“谢谢您，主神陛下。”
小小突然觉得眼中一热，轻轻搂住怀里的小小身躯，虽然冰冷，但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原来，自己并不是摆设而已。
“你当然不是。”
半空中蓝眼绿身灵轻轻叹道，抬眼看向哈迪斯神殿外，一层又一层的恶灵大军冲上来打下去又再冲上来。
“不过你真得很会惹麻烦。”
小小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蓝眼绿身灵挥动手指，小小再一次升上半空，怀里还抱着一脸惊喜的小姑娘“你又要干什么……？～！”
后面的话都僵在舌尖，眼前铺天盖地的恶灵，让小小瞠目结舌。
“怎么会有这么多？”
“因为陛下刚才施放出的灵光，让他们意识到，超级大boss不是在地狱门的米诺斯，而是在哈迪斯神殿里的主神大人。”蓝眼绿身灵乐呵呵的抱着肩膀解释，蓝色的眼睛眯起来，波光流动。
小小白了一张脸，看着拉达和艾格费力地挥舞手中的武器，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大军。
“陛下，您怎么上去的？”和卡达站在下面喊。
蓝眼绿身灵轻轻飘过来，在小小耳边低语“噢，顺便说一句，似乎除了你，没人看得见我。就说是手杖的力量吧，哈迪斯那家伙的东西有什么样的怪力，大家都会相信的。”
小小刚要开口，怀里的小姑娘举起手“洛丽塔也看得到你哦。”
～！！！！！！
“你看得到我？”
“你叫洛丽塔？”
和卡达在下面跳脚“不管怎样，陛下，保护好你们自己，我得出去帮忙，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
小小点点头，怀里的洛丽塔笑得咯咯的。
“你笑什么小东西？”蓝眼绿身灵飘过来研究这个小东西。
小家伙神秘地眯起眼睛“那个姐姐说，照顾好你们自己，也包括我么？”
“她看不见这绿糊糊的家伙，当然是说我们俩。”小小点头。
“绿糊糊的？”蓝眼绿身灵怒视着苏小小，挺起肚子。
洛丽塔笑了，宛若天使般的笑容“可是，真正的敌人就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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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还是有话说～！
鬼门关
米诺斯从黑色飞马背上一跃而下，金色的头发在黑暗中闪耀，飞舞，血色骨鞭上下翻飞，击碎几层恶灵，迈步冲进宫殿大门。
“和卡达～！小小呢？”
和卡达舞动着手杖支撑防护结界，头也没回“在里面。”
“拉达艾格他们呢？”
“在守另一个门，双胞胎在守传送门，好像快支撑不住了～！你回来干嘛？”
“是陛下的手杖么？那道光？”米诺斯吼道，挥手击退扑上来的恶灵。
“是。小小没事儿。”
“怪不得。”
“你说什么？”
“感觉到这束光，地狱门里不断地涌出妖怪来，是谁给的他手杖？”
和卡达转过脸来，大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不是你么？”
米诺斯愣了一下，转身奔里面而去。
和卡达看着他，狠狠地咬牙，继续支撑防护结界。
……
米诺斯快步奔跑，穿过草地和回廊，转过转角。
光，一束光，来自哈迪斯的神杖，而手杖，紧紧地握在小小的手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光里闪现，发出呵呵呵的笑声，苍白，骇人。
“小小～！把手杖放下～！你会把他们都吸引过来的～！”
米诺斯跑过去，看清小小脸上的表情，清澈的眼睛微微的发红，眉毛皱在一起，似乎马上就要哭了。
“停。”
站在小小身边的小孩伸出白嫩的小手，五指伸开，定住了米诺斯的动作。
“米诺～！”小小的声音都颤抖了“我的手不听使唤，怎么办啊？”
米诺斯却连话也说不出了，身体微微颤抖，却不能动弹，只好拿眼睛狠狠地蹬着面前的小孩。
“米诺斯殿下？果然品貌俱佳。”小孩甩开扎头发的缎带，一头黑发垂下。
“可惜啊可惜，你偏偏每次都慧眼不识人，上辈子错认了弟弟，这辈子错过了爱人。喜欢了那么个短命的，呵呵。”
小小的眼睛顿时睁大，这小孩说话时，他的身体也正慢慢得拉长，直到了少年模样。
是的，少年。
认清了这一点，小小欲哭无泪。早该想到，这十九狱的人，一个个都长得妖孽。
少年转过身来，一双蓝色的眼睛流光溢彩，看得小小有一刹那的失神。
手杖的光，照亮了十九狱的天空，耳边轰隆隆地响起，恶灵们的嘶吼，冥狱兵的怒喝……一切的一切，都敌不过眼前少年的一双眼。仿若一个无敌的深潭，要把人的灵魂吸食，吸进去，再吸进去。
“小小。”
少年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呼吸轻轻触及脸侧的肌肤，小小身体一颤，可以动了。
少年低笑一声儿，挺直的鼻子添了一道可爱的细纹，淡色的唇弯起。小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傻傻地坐在地上，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杖。
少年伸出手去，拉起小小，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微微沙哑，平添了一份沧桑与性感。
“小小，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米诺斯仍旧僵在原地，听不到那人对小小说的话，只看见小小越来越恐惧的眼神，越来越紧收的手指。
那少年的背影很是熟悉，米诺斯看着他微微侧脸，在小小耳边说着什么。
侧身的动作，腰腿的曲线，都和那人惊人的相似。
似乎感觉到米诺斯的视线，那少年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蔑和讥讽，是那人脸上从未曾出现过的表情，刺醒了稍有些迷惑的米诺斯。
少年站直身子，看着小小淡淡地笑。
“陛下若是不及早决定，怕大门口的那位姐姐就要魂飞魄散了。”
小小向远处看去，铺天盖地一般，恶灵不断地向这边聚拢，和卡达撑起的防护屏障的淡淡光芒早就看不见了。
闭上眼，深呼吸，小小睁开眼睛时，已经做好了决定。
“好，我去引开他们，到时你要负责封住他们。”小小看着那少年，眼神坚定。
少年后退，施礼，动作潇洒优雅，嘴角含笑“不愧是万人敬仰的陛下～！小的领命。”
米诺斯急得出汗，却半分都动不了，恨不得用眼神在小小后背烫出个洞来。小小并未看他，反而对着半空中某处微微一笑“谢谢你了。”
少年挥挥手“祝你们好运。”
小小紧紧握住手杖，迈步直奔大门而去，转过转角，不见了。
手杖发出的光芒，穿过回廊，穿过草地。聚集在大门口处的恶灵们突然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光源。
那光在门口稍作停留，直奔地狱门的方向而去。恶灵们跟在那光后面，静静的离去。
米诺斯眼睁睁看着那光远去，突然觉得一阵阵的心酸。
少年看着米诺斯的脸，冷笑一声，挥动手指“想说什么?说吧。那小人儿走到地狱门还要好久，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也好。”
米诺斯动了动舌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收了笑容，抱着肩膀倚墙而立，神情突然有几分忧伤“呵，我倒是也想知道。”
“你，到底是敌是友？”
少年转眼看着米诺斯“你说呢？”
米诺斯看着他，越发觉得他的表情语气似曾相识“是敌，你大可以杀了我和小小；是友，你却又把那么危险的手杖给了小小，然后，又让小小去闯那鬼门关。”
少年眯起眼睛，弯起嘴角，笑得开怀“我就是那种依心情而动的人，上一秒，我会救你，下一秒，我也可以杀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年收了笑容，看着小小离开的方向“我想看，命运到底不可违抗到什么程度。我要看，每一秒，每一步。”
“命运？”
“也许，还有缘分。”
少年倚着墙，微微扬起下巴，叹口气。
米诺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杖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那少年的侧脸也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哈迪斯陛下？”
黑暗中，少年身形一动。
黑暗，完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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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请看作者有话说～！超常奉送～！
贺新年番外
干爽的空气，清凛的寒风，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金灿灿。
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少年眯起眼睛，黑色的短发镀上灿灿的金光，远看去，仿若流离於凡间的天使。
黑色的羽绒外套，白色的连帽衫，浅色的牛仔裤，米色的运动鞋。冬日的装扮，配上冬日的灿然阳光，少年淡淡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
这如此美好的一切，却不过是一张微微卷边的相片。
“先生。”
随著一声轻轻的呼唤，低头专注於手里相片的男子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迷茫。
站在门口的侍者微微躬身“先生，有访客到。”
男子手里握著相片，眼神由迷惑渐渐恢复清明。男子的客人并不多，能称之为访客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男子站起身来，暗紫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相片卷起塞到随身带的玉管里，一回手扯过一条白色丝带，简单扎住黑色的长发，迈步走出去会客。
侍者看著走在前面的主人身形越发的消瘦，不由得叹了口气。
男子走到大厅，眯起眼睛，看著站在椅子上的来客。
“失礼了。”
来客回头，染成紫色的半长发搭在肩上，一双大眼睛眼角挑起，桃花异常。看见紫衣男子进来，呵呵笑著跳下椅子来，蹦跳著凑过来“免礼免礼～！你跟我还客气什麽啊？”
男子横了他一眼，走到上首坐下，交叠双腿，轻轻拿起备好的清茶“我是提醒你，不要太失礼了。”
来客咧开嘴笑，丝毫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的坐在主人身边，抱著备好的冰冻果汁喝“我们都这麽熟了，你还这麽见外？”
男子放下茶杯，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来有事？”
来客添舔嘴唇，一张俏生生的脸上表情生动“我喜欢你头上的这个。”
男子愣了一下，顺著他白生生的手指望上看，黑晶石的大厅顶，水晶九龙绘璇石灯。
男子转头看著来客，面色未动，伸手去拿桌上摆著的点心“你要便拿去。”
来客笑嘻嘻的凑过来，拉著男子的袍角“哥哥，哥哥你真好，你对我真正好。弟弟我也让你亏不了。”
男子挑了点心又放下，轻轻把袍角抽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来客吐吐舌头，然後又笑起来，仿佛从来不知道什麽叫不好意思“陛下，就不想要点什麽？”
男子神色突然一顿，目光黯然，喃喃低语“……就算想要，也得不到……”
来客看著他，站直身子，从怀里摸出一颗球，发著淡淡的红光。他将这球放在男子手上，球身上的光立时转淡，乃至於无。
“这是什麽？”
“视玉。”
“是何物？”
“若你想看见他，握著它，前面放一镜子就成。”
“……隔空视物？”
“是，不过……”
男子握著那球，淡淡一笑，凄豔绝美，却让人望而心碎。
“你是怕我看了他们幸福的样子，反而伤心？”
来客没说话，只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真不明白，一个情字，就真得如此难过？你们如今一个在上界，一个在地狱，一个假装圣贤情种，一个在这收心养性黯然神伤，到底是图的什麽？”
男子把球用丝帕包好搁在桌上，抬眼看著来客仍略显稚气的脸“你要这灯是为了什麽？”
来客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立马消失，眉飞色舞，双眼放光“小狐狸要搬家了，我得送他个好家具，看了这麽多地方，就你这盏灯最漂亮～！”
男子看著他比手划脚的说著小狐狸如何如何，不由微笑，上一刻还不屑情之一字，却没发现已经对那小狐狸情根深种了。若不是，怎麽会说起他就笑逐颜开，满面神采？
“乌沥乌沥。”
来客住了口，看著男子，脸色白中透粉。
男子笑了笑，眉目如画，笑若春风，竟仿如恢复了原来的三分风采，看得乌沥乌沥呆了一呆。
“乌沥乌沥，记得，无论将来再怎麽喜欢一个人，也不要全心投入，到最後……痛彻心肺，无人能救啊。”
乌沥乌沥怔怔的看著男子的笑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男子叹口气，站起身来，轻轻抱住瘦小的少年，听著他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我不要～！你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既然互相喜欢，为什麽不在一起～！为什麽要……！”
男子苦笑，抬起手来想拍拍乌沥乌沥的後背，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往上无限延伸的狰狞疤痕，顿了一顿，垂下手臂。
空荡荡的大厅，男子轻声长叹“我与他，本不应相逢，有缘相识相知一场已属难得，又何必强求？”
半晌，乌沥乌沥止住眼泪，抬头看著男子抽噎“那，我拿走了这灯，你这神殿又要黑漆漆的了。”
男子一笑“地狱十九狱原本就是空虚黑暗的代名词，要光何用？”
乌沥乌沥憋了嘴又要哭，男子退後一步，挥了挥手“蹭我一身眼泪鼻涕，还不走啊？”
乌沥乌沥抬起袖子擦了把脸，笑了起来“那我就告辞了～！”
男子一抬手，长袖翻舞，大顶悬灯应声而落，乌沥乌沥连忙跃起抱住，笑嘻嘻蹦跳而去，刚才伤心哭泣的那一段儿早就抛到脑後了。
男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微微弯起嘴角，这个人，无论笑还是哭，都全心全意，说不定，他才是最有可能开心长寿的。
侍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陛下，可要掌灯？”
“……罢了，拿一颗常明珠来。”
“是。”侍者答应了转身要去，又被喊住。
“……再拿面镜子来，放在我书房里，没事不要打扰我。”
“是。”
脚步声远去，大殿里男子不由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飘来摇去……终还是放他不下。
只看一眼，只看一眼，看他是瘦了是胖了，笑起来是不是还是那麽灿烂耀眼？
牵挂丝丝缕缕，拉扯心心肺肺肝肝脾脾。
男子站起身来，慢慢走回书房。
只一眼，只一眼，就续了往日情缘，就送了半世坚守。
爱，与不爱。
谎言，无论善意与否，都足以让人心碎。
一个故事的结束，一个故事的开始，一段段缘分的起灭，命运的纠缠又再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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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虽土了些，一片真情意～！
小格鞠躬再拜～！
以上，为云游坊之番外，鲜 网首发，谢绝转载。
PS.请勿对号入座。
鬼门关2
青灰色的石砖路在脚下延展，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微微沉重的呼吸。
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个人的呼吸。
小小的手微微发抖，轻轻的把手心的汗水擦在斗篷上，慢慢地换手，才不至于让手杖从汗湿的手里滑出去。
身后，是不计其数的各式鬼怪，面目狰狞，表情乖张，没有呼吸，没有体温，静静的飘在身后。
如芒在背，目光仿佛变作了实体，刺在小小的后背。
心跳声越来越大，眼前也渐渐模糊，小小紧紧握拳，用指甲狠狠地刺自己的手心，不能哭不能哭。
说不害怕，连自己都不相信。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自己都不明白。
石砖路的尽头，高大的巨门静静矗立，两扇门大开着，看在小小眼里，那就是妖怪的老巢，怪物的血盆大口。看着，心里一阵得发慌，腿都软了几分。
原本短暂的路途，走起来十分的漫长。
谁啊，无论谁都好，快来啊，小小在心里念叨，握着手杖的手哆嗦起来。
站在地狱门大门口，小小颤颤仰头望去，微微怔住。
原以为地狱门应刻着骷髅鬼神之类狰狞的纹饰，抬眼看去却看到惊人的美景。
两扇门，一个人，两处闲情。
一左一右，刻着眉眼相同的两个人，清朗的线条，柔和的眉目。左面那人微扬着脸孔，嘴角含笑双手合拢放于左胸前，一双眼睛更是栩栩如生，流转生光；右面那位则微微低首，双目似合非合，左胸绽放着一朵艳丽的红花，最让人震撼的是，一滴泪，顺着右面那人的眼角滑落，似要滴在那朵花上。
小小仰头看着，一时忘记了恐惧。
“唉～！”
一声叹息让小小回神，才想起蓝眼绿神灵搭在自己肩上跟着来了，隐隐觉得安心“你叹什么气啊？害怕就回去吧，省得连累了你。”
蓝眼绿神灵飘到小小眼前，化作萤火虫般大小“你说什么话？我一魂魄怕什么死？”
小小眨着眼睛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害怕。
蓝眼绿神灵顿了顿，又叹口气“我总觉得，很久以前就见过你这样的小鬼，明明什么都怕还什么都要管。”
小小不服气，瘪了瘪嘴要还口，一眼瞟见身后静静飘着的鬼怪，眼泪呼啦一下子涌上来，赶紧闭上嘴瘪回去。
“别害怕。”低低的声音，冰冷的呼吸，小小转头，看蓝眼绿神灵慢慢变大，化为实体，黑发黑眸，长身长腿，手指包裹在黑色的手套里。
眼泪，退到半路又汹涌而出，只要看着这个人的样子就会失控，这个笨蛋灵怎么好死不死又变成他？？？？
还是说，他才是我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
小小愣在那里，张大了嘴巴，眼泪顺腮而下。蓝眼绿神灵愣在原地，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小鬼冥王泪眼滂沱。
小小瞪着目瞪口呆的“哈迪斯”陛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回过身来，冲着宫殿方向大声喊了一句“不管谁都好～！只要不是混蛋哈迪斯，来帮我把这些鬼鬼怪怪弄回去啊～！”
声震四野～！
鬼怪全体一抖，面面相觑，看着面前挥舞着手杖的冥王小小，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了，发出巨大的嘶吼声，然后齐齐冲着小小俯冲过来。
待续……^-^
鬼门关3
铺天盖地的鬼魂俯冲下来，小小竟怔怔的呆在那里，忘了躲闪，或者说，不知道如何躲闪。
蓝眼绿身灵啐了一声，扑过去挡在小小身前，伸开双臂，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个什么都挡不住的灵。
“小鬼～！快跑～！冲着地狱门跑，把他们引回老家去～！”蓝眼绿身灵回头吼道。
小小握了手杖傻站在那里，被蓝眼绿身灵的话吓得一激灵，转身跑起来。三步，腿软，倒。
蓝眼绿身灵恨不得晕死过去，身后的恶灵鬼魂穿体而过，直奔小小冲过去。
小小握紧了手杖，紧闭了眼睛，缩在那里。身后，是恶灵们的怒吼和越来越近的刺骨的恶寒。
一双手，从小小背后伸过来，带着淡淡的温度。
小小睁开了眼睛，接着身体一个旋转，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松手，小小。”
小小下意识的松手，抱着自己的人把手杖接过，用力丢到地狱门里去。恶灵们调转方向，直奔地狱门而去。
那只手轻轻的将小小的头压进主人怀里。小小闭了眼睛，耳边响起来人的心跳和恶灵们的呼啸。冰冷的触感挥之不去，贴着小小的后背和那人的手臂。
许久许久，当一切终于静下来，那人慢慢松开小小，站起身，缓缓念动咒语，地狱门缓缓合拢。门上的雕刻合二为一，含笑看着低头坐在地上的小小。
那人转过头来，轻轻抱起小小，慢慢往宫殿的方向走去。
小小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肩膀微微颤动。
“等一下，米诺斯。”
米诺斯看了小小一眼，轻轻问“不舒服么？那先休息一下。”
小小点点头，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米诺斯将他放下来，把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因为小小仍在不停的发抖。
小小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
米诺斯伸过手去，轻轻拂过小小的额头。
“没有发烧，很冷么？”
小小摇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米诺斯看着他，轻轻抬手，把小小圈在双臂间，让他的后脑勺靠着自己的肩。
“害怕么？”
小小的头动了动，把脸埋进米诺斯怀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任谁也会害怕的，你做得很好了。”
小小的肩膀开始抖动，米诺斯觉得胸口慢慢变湿，无声的笑了下。
“哈迪斯陛下刚来的时候，连时间和方向都会弄错，搞丢幽冥界的重要文件和文献那是家常便饭，甚至还亲手打开地域门看看后面是什么。”米诺斯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拍打小小的后背，感觉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
过了一会儿，米诺斯低头看小小是不是睡着了，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兔子眼。
“好点了么？”米诺斯微笑。
小小点头，仍然眼也不眨地看着米诺斯。
米诺斯觉得脸上微微发热“怎么？”
小小笑了，抬手擦擦眼角的泪水“我刚才真的怕得要死，好丢脸吧？”
米诺斯轻轻揉了揉小小的头发，温柔地笑。
小小站起来，拍拍屁股“我们回去吧，阿和他们会担心的。”
米诺斯点头，站起身。
小小走在前面，米诺斯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瘦小但坚挺的后背。
小小突然转身，“米诺？你为什么会来？”
米诺斯愣住，微微张开嘴正要回答，眼前一花。
……
小小踮起脚尖，轻轻地碰触，冰冷颤抖的嘴唇，静静地抚过米诺斯的唇角，虚幻的像一个冬天里的白日梦。
米诺斯僵直了背，瞪大了眼睛看他。
小小退后一步，轻轻笑起来，黑暗中都可看见他双颊粉红。
米诺斯听到自己梦呓般的声音，脑子里轰轰作响“这，为？”
小小退后四步，一步一字“我，喜，欢，你。”
米诺斯站在原地，幽冥界的灯塔倒了大半，小小的脸在几步之外，却已经摇晃模糊，看不分明，连声音都好像从另外的时空飘来的，响在耳边，声如擂鼓。
小小站在米诺斯面前不远处，笑意从话语里传过来“经过刚才的生死关头，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还是喜欢你。”
米诺斯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小的笑声，越来越响亮。
米诺斯在心里碎碎念“这是开玩笑吧，开玩笑吧……”
情变~！？
米诺斯张着嘴钉在原地，瞪着眼看着小小的笑容。
负责城建的艾格手脚很快，远处的灯柱慢慢立起，灯光闪闪灭灭，终于下定决心般亮了起来，照亮旷野中，一长一短两道身影。
米诺斯走近一步，小小退后半步，看着他笑。
“小小。”米诺斯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暗哑。
小小眯起眼睛看着他，笑容灿烂，声音犹如百灵宛转“什么？亲爱的？”
一句亲爱的让米诺斯的眉毛都立起来了“闭嘴～！”
小小睁大了眼睛，米诺斯咬紧了嘴唇，半晌没有人说话。
“米诺斯……你讨厌我？”小小低低地问，眼睛看着对方的靴尖。
米诺斯叹气摇头“我不讨厌你。”
“那你讨厌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
小小抬头，眼睛亮晶晶，米诺斯转开脸去，看着远处再度耸立的中心灯塔，十九狱再度恢复光亮。
小小走进米诺斯，一步一步，米诺斯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小小的手轻轻拉住米诺斯的袖子，轻轻摇晃“我不要求你喜欢我，只是想单纯的喜欢你，也不行么？”
米诺斯身体微微一颤，仍然没有转过脸来。
小小把额头抵在米诺斯肩膀，轻声叹息“我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见到你，见到你的过去，你的现在，我也清楚地看到，你在看着谁，你心里的人是谁。”
米诺斯慢慢转过脸来，看着小小的头顶，眼里的光渐渐柔和。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可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你一定要说我很傻。我是傻，和你一样傻。你喜欢的人明明知道却没有拦着你，所以，你也不能拦着我。”小小的声音透过手臂上的布料传过来，上臂感受到他淡淡的温暖呼吸。
米诺斯轻轻伸出手臂，环住小小的肩膀，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小小身体一颤，抬头看着米诺斯，眼里亮闪闪的带着泪光。
米诺斯淡淡地笑“只要你高兴就好，你喜欢就好。”
泪水，涌出眼眶，滑落下来，滴在米诺斯的手指上。小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站立的男人，嘴唇颤抖“真的？”
米诺斯点头，轻轻替他拭去泪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小小抿嘴，眼泪止不住地流，手指却用力狠狠地掐住米诺斯的手臂“我，要你，你给不给？”
米诺斯点头“给。”
小小张开嘴深呼吸，声音颤抖“我要你，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你给不给？”
米诺斯看着小小，嘴角含笑，眼睛里带着溺死人的温柔“我给。”
小小手上更加用力，米诺斯皱了下眉，仍然微笑着看着小小。
小小哭得更凶，伸手抓起米诺斯的披风擦眼泪擦鼻涕，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出声。
米诺斯楞在那里，连忙蹲下搂住小小的肩膀“你怎么了？我都给，你还哭？小傻瓜。”
小小哽咽，肩膀剧烈起伏“叫，叫我的名字。”
米诺斯搂住他，下巴抵住他的头顶，轻轻收紧手臂，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小小，小小，小小，小小……”
相拥的两个人在地上投下一个人的影，缥缈不真实。
冥王的假面具（1）
小小的呼吸渐渐平稳，垂着头靠在米诺斯胸口。
米诺斯静静地抱着小小的身体，良久，轻轻地叹息，呼吸抚过小小头顶的几缕黑发。
“小小？睡着了么？”米诺斯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的呼吸一丝不乱。
米诺斯轻轻松开手臂，缓缓抽身，将小小平放在草地上，侧身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哭得微肿的眼睛，看他粉红色的脸颊……低头，轻轻把嘴唇印在他的额头。
“小小，小小……”米诺斯看着熟睡的少年，仿佛叹息一般的呼唤。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米诺斯转过脸去，黑发的少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所谓的缘分，也不过如此。”
米诺斯看他一眼，淡淡开口“你要找的东西，拿了么？”
少年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布口袋，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东打西撞“看了场好戏，然后又找回失去的东西，大丰收啊。这笔交易真是赚到了。”
米诺斯转过脸去看小小，目光顿时温柔起来“是啊，赚到了。”
黑发少年眨眨眼睛，“你不会是，打算假戏真做吧？”
米诺斯淡淡一笑“究竟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黑发少年愣住，看看小小又看看米诺斯“你问谁呢？这要问你自己的心。”
米诺斯深深呼吸，转身，“我们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说着，走向地狱门的方向。高大的地狱门已经紧闭，门上的雕像合二为一，低垂眼帘，脸上带着悲悯的笑容。米诺斯走到门口，抬起手，看了那雕像一眼，手竟然迟迟没有落下。
黑发少年走了几步，转到米诺斯面前咧嘴一笑，然后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你就忍心把你的小美人丢在这儿？”
米诺斯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头“还没人敢打冥王的主意吧？”
黑发少年眯起眼睛，看着米诺斯身后，笑得暧昧“这，还真说不准了……”
米诺斯站住脚，仍然没有回头。已经无须回头，就可感到，灼人的目光。
米诺斯回头，小小站在那里。
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小小除了大笑，微笑，大哭，发呆，撒娇以外，还会有其他的表情，其他的，让人心里生出寒意的表情。
“你就这样走了么？”
小小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的波澜，米诺斯却握紧了拳。
小小慢慢走近，来到米诺斯面前，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静静卧着两颗闪亮的耳钉。
米诺斯睁大了眼睛，小小却微笑了“你落了东西在我这里，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轻轻扯住米诺斯的袖子，拉起他的手，把耳钉放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指尖冰凉。
“记得我说过吧？”小小合上米诺斯的手掌，松开手，眼睛却仍然盯着他的手。
米诺斯却一直没有开口。
“那天，我就说了，不要再给我这种东西作纪念，我一点都不想保有对那段日子的任何回忆。”
米诺斯握紧了拳仍然没有开口，小小也没有抬起脸来。
“你没有听我的话，一次又一次的扰乱我的生活。”
“……”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米诺斯终于开口，声音却变得低沉沙哑，和方才完全不同了，却最让人怀念，让人心里酸酸的。小小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我并没打算……”
“可是后来事情超出了你的控制范围？”小小似乎轻声笑了一下。
“小小。”
“我相信你，一直。”
“小小……”
“不能怪别人，只是我自己蠢，竟然看不出来，这世上就没有能捆住大人您的东西，又何况一个小小的悬崖 ？”
“小小～！”
“为什么是我？”
“……什么？”
“有潜质成为空间师的大有人在，已经成名的空间师也不乏其人，为什么挑中我？”
“我并没有料到……”
“又是我的错么？”小小低声叹息，轻轻冷笑。
“你没有错……！小小，是我……”
“你知道我多难过么？”
“……”
“看着你跳下去的时候，我恨不得同你一起跳下去；以为你死了，我的思想都混乱了。可是结果呢？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反而是我，搅乱了你的计划么？”
“你在说什么？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小小猛地抬头，清凉的眼里雾气弥漫，凄然一笑“你还要顶着别人的脸跟我说话么？”
站在小小面前的“米诺斯”一怔，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自欺欺人，但是目前我必须这样。”
小小看着他，“我越来越觉得，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认清你。”
“米诺斯”握住小小的手掌“有时候，我宁愿如此。”
小小心头一酸，收紧手指“你要走了么？”
“……”
“这一次，才真的是永别了吧？”
握着小小的手一紧，但却没有否认。
小小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我会回家去，知道你平安，这冥王再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小小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地狱门，门上的雕像像极了那个说出所有秘密的人。
“米诺斯的怀抱，不会让我如此的心酸。”
“……”
手指紧紧相握的两个人，却在淡淡地道别。
小小先抽出了手，转身向哈迪斯神殿走去，那人的手指无力地伸出又收回“小小。”
“还有什么要说？”
“如果我想找个人陪我喝酒，可以去找你么？”
“……如果不是截稿日，也许……”
云游坊贺春节番外（1）
2007年 农历二十九
“您好，这里是苏公馆，小小小灵都不在，有事请在嘟一声后留言，我们会尽快答复您。”
“嘟～！”
“小小啊？乖，哥哥手里有点棘手的事情没处理完，恐怕不能陪你和爸妈过年了，记得要好好吃饭，不要吃太多的油炸食品，不要贪甜食，哦，让妈也少吃一点。提醒爸爸，家里的电子打火灶好像有点坏了，让他再去买一个……”
……
“嘟～！”
“ 小小啊，乖宝贝。你爸爸和我打算在巴黎过一次两人世界的春节，你和哥哥好好过吧？你要是嫌他烦，就自己和女朋友出去过，呵呵呵，小小乖儿子，你什么时候才把女朋友带给妈妈看看？……”
……
2007年 农历大年三十 清晨
苏小小坐在地板上，抱着毛绒抱枕，无聊地把频道换来换去。各个频道都是喜洋洋的红色，人人的脸上都笑得沟壑难平。
关了电视，小小在空荡荡的厨房站了好久，换了衣服出门。
走到门口，看了眼地下室。
想了想，走过去推开门。
意外的，屋里竟然没有人，连法西斯也不在。
“老酒鬼？”小小试探地开口，屋里光线虽暗但仍可以看清，空荡荡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知道这个人是不可能在乎春节什么的，不过看到空落落的房间还是有点失望，这个春节，果然要自己过了么？
小小叹口气，回手带上地下室的门，取了跑车，飞驰而去。
……
2007年的最后一天，超市里人仍然很多。各种打折特惠的标签贴了一层又一层，小小推了一个小车，游走于大婶和大妈中间。
突然觉得，好久没这么近的和其他人接触了，每天不是坐在电脑前就是坐在酒鬼身边。
想着，小小淡淡地笑了，顺手提了一打罐装啤酒丢进车里。
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得很长，小小推了车望去，似乎都差不多，索性走到最近的一个收银口，安静的站住，四下张望。
来采购的人都透着一种淡淡的焦躁，恨不得收银的小姐们都是哪咤转世，生出三头六臂来才好。这种焦躁中并没有一触即发的火药气，相反的，都隐隐的透着喜滋滋的味道。
小小正看着，排在他前面的人抱着的东西忽然撒了一地，把小小吓了一跳，然后弯腰去帮忙捡。
酒鬼花生，米果卷，真空扒鸡，干吃汤圆，超市自制汉堡……小小愣住了，这个人的口味，竟然和自己如此相似？
“啊。”前面的人突然一声低呼，小小也抬起头来。
眼前站的人难得的脱掉了黑乎乎脏兮兮的袍子，换了件休闲夹克，黑色的夹克，还有永远不会脱掉的黑色手套。剪得妥帖的黑发柔顺地搭在耳际，一双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讶异，继而，笑容就挂上了嘴角，看得人目眩神迷。
小小叹口气，此人方圆半米的一切活动都停止了，人们傻傻地看着站在小小面前抱着一大堆酒瓶的男子，惊为天人。
小小直起身子，把捡起来的东西丢到自己的推车里，咳嗽了一声，周围的人才纷纷回神，窃窃议论。
“你怎么舍得跑出来了？”
小小伸手抽出克劳德手里的几个酒瓶，放进推车里。
克劳德耍了甩手“啊，原来还有这种方便的工具啊，我没找到空的车呢；酒喝没了，就跑出来买啊。”
“我家里还有啊，为什么不上来拿？”
克劳德把手里的酒都放进小小的推车里，开始研究收银台附近货架上的小糖果“最近要过春节嘛，你父母都在，不方便啊，怎么跟他们解释？”
“……他们不回来了。”=
克劳德回头看着小小的脸“怎么回事？”
小小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说是要过二人世界。”
“噢……”
队伍往前移了移，仍不时有人回过头来看着克劳德和小小这里，眼光里的内容各式各样。
小小没注意，低头翻动克劳德丢过来的各式糖果，露出光华修长的侧颈，曲线在领口处中止，却更添了几分诱惑。
克劳德看着小小笑了，伸出手，仿佛不经意的揽住小小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问“那今晚，只有你和小灵了么？”
这个动作，看在某些人眼里就是暧昧得不得了了，成功的引来一片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小小仍然垂着头，伸手在推车里翻看买了多少瓶酒，随口答“今晚就咱们俩了，我哥有事回不来。”
感觉放在自己肩侧的手突然收紧了些，小小诧异回头，嘴唇几乎就要印上克劳德的。
小小的脸迅速回血，刚要发作，克劳德飞速抽身“轮到我们了。”
收银小姐绽开最灿烂的笑容“两位好～！要一起算还是分开算？”
克劳德刚刚微笑说了半个“一……”就被小小的怒吼打断“分，开，算。”
克劳德惊讶偏头看，小小把推车推过去，自己抽了一支棒棒糖排在克劳德身后，“这个，我付，其他的，统统的你付。”
“……”
云游坊贺春节番外（2）
小小倚着车门站着，食指甩着车钥匙，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蹒跚移动的黑衣男子。
“我说，您倒是快着点嘿？”
黑衣男子把手里拎的四五个大袋子放在脚边，直起腰四下看看。这个停车场离超市远些，人们不大愿意把车停在这里，嫌麻烦，所以就算是年三十，这里停的车一眼看去就能数过来。当然，小小的银色跑车更是相当的扎眼。
黑衣男子笑了，小小的笑容却僵住了。
远处，四五个超市的大袋子从空中飘过来，直奔小小的豪华跑车～！
“你，你疯啦～！让别人看见怎么办？”小小涨红了脸，急忙接下这些飞舞的袋子塞进车里。
黑衣男子走得很悠闲，手里拿着一根撕开了包装的棒棒糖，塞进小小的嘴巴里，堵住了无休止的埋怨“开车吧，肚子好饿。”
小小含了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柠檬口味，好吃。克劳德笑着做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慢慢地扣好安全带，感受着这传说中的死亡之位。
回家的路上可以说是很顺利的，小小的驾车技术不可谓不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开得风驰电掣左右摇摆。克劳德一直保持微笑，只是手指紧紧地抓着安全带扣，似乎一有异变他就会脱车飞去。
……
终于到家了，小小把袋子一股脑地堆到克劳德手里，锁好车门，回头正看见克劳德轻轻挥动手指，那几个袋子稳稳地飞舞着，仿佛杂技中被抛的几个橙子。
小小微笑“你要是明年都不想吃东西了，请尽情地玩吧。”
克劳德乖乖地捧了几个袋子跟进门。
买的东西大多是速冻或是微波食品，只要打开包装或是热一热就可以吃了。装好盘子，小小把食物和酒放在客厅里。克劳德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别扭地拿着水果刀削皮，小小抱着肩膀站在一边看，看他把一个苹果削得跟鸡蛋似的，实在忍不住笑起来。
前任冥王大人手足无措，脸色微微发红看着自己手的鸡蛋果，张开口咬下去，无辜的看着小小“很甜啊。”
小小笑得流出眼泪来，转回身去拿热好的微波食品。克劳德笑，拿起一个苹果，手里一个翻花，卷卷的薄薄的皮就脱了下来，苹果肉莹白光洁。克劳德轻轻的笑“艺术啊”，然后把这颗苹果也吞下肚。
二人吃吃喝喝，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别人家吃晚饭的时候，小小和克劳德二人已经歪斜的躺在地板上爬不起来了。
“小小，你没吃多少东西啊？不饿么？”克劳德翻个身，趴在小小身侧。
小小微合双眼，抬起双手枕在脑后“没什么好吃的啊，这些速食品哪能和我哥的手艺比啊？吃了反而难受。”
克劳德的眼神却随着小小的动作移到他露出来的小肚子上，白白嫩嫩的小肚子，扁扁的嵌着一个可爱的小涡。克劳德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伸出手，替小小拽平了衣裳遮住肚子。
小小睁开眼，警觉地问“你干吗呢？”
克劳德躺在他身边，闭上眼睛，横了一只手臂在他肚子上“一起睡吧。”
小小眨了眨眼睛，脸色发红，抬腿就是一脚“滚～！”
克劳德窝在那里不动，小小有点害怕“我没使劲。”
探头过去看，却看到克劳德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弯起，小小立起眉毛正要发火，却被一把扯过压在身底下，额头抵额头，眼对眼，鼻对鼻，口……还差一点点。
小小的脸色越来越红，使力挣了挣，没挣开“你干吗？放，放手。”
克劳德微微一笑，眼睛里的明亮却让人胆寒，“我想让你过一个难忘的，春节。”
小小觉得手心刷刷地冒凉汗，嘴唇也哆嗦起来了“你，你，你，你……”
克劳德慢慢地摘下手套，小小眼前白光一闪，然后是寂静一片。
……
“小小？小小？”
克劳德坐在屋檐上，拽小小的袖子，扳小小的肩膀。无奈小小就是不肯转过头看他。
“你看一眼啊，就看一眼，下面可热闹了，我们下去好不好？有很多小吃哦？可以带回去哦？”克劳德不倦地诱惑。
小小微微转了转身，手指紧紧地抓住克劳德的手臂“我，我恐高～！～！～！～！～！你竟然带我上观礼塔顶？”
克劳德怔住，轻轻伸手捂住小小的眼睛，一跃而下，夜空中划过一声凄厉的尖叫。
唐朝都城长安，多少人魂牵梦萦，恨不得一穿再穿的地方，却让小小几次流下英雄泪。头一次，是被高空无绳蹦极吓得，第二回，就是为了那街头的一碗辣元宵。
刚才还眼睛含泪，拳打脚踢，下一秒见了长长的一条美食街，就扯着人家袖子急急忙忙冲过去，克劳德哭笑不得。
小小吃的眼泪直流，大呼过瘾。
“还是古代好，无污染纯天然，还这么独具匠心，酒鬼～！你也尝尝，啊，好辣～！哈哈～！”
克劳德摇摇头，在街边买了一碗芙蓉凉茶，递到小小唇边“清清火气。”
小小看他一眼，低头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辣的，脸色绯红。
冰糖葫芦，碗糕，面片，云片糕，冰糖糕，桂花酿丸子，麻薯，炸串，各式小吃，零食，小玩意，看得小小眉开眼笑，又跳又笑。克劳德跟在他身后，微笑着付银子，目不转睛的看小小脸上的笑容。
“这给你。”
小小拿了个笑口开面具扣在克劳的脸上，退后一步端详着“嘿，这就好多了，天天摆一副忧郁相，不如天天笑口开～！不用谢我啦，酒鬼～！”
克劳德将面具掀开一半，看着小小转身又奔着卖面人的摊子飞去了，嘴角弯起，又将面具扣上，跟在小小身后。
路边的孩子们笑着跑来“快啊，找个高点的地方，等一下要放烟火了～！”
小小站在一旁，眼睛跟着那群孩子跑远。克劳德站在身边，脸上还带着那个滑稽的面具“要不要看烟花？”
小小转身，仰脸，笑“要～！”
克劳德轻轻拉起小小的手，将面具扣在他脸上，又买了几个糖人面人给他，抬手一指“你去前面的城门口等我，我还有东西要买。”
小小低头摆弄手里的小人，在面具后面点点头“你快点，不要误了时间。”说完就转身往城门去了。”
克劳德转身，左闪右闪，进了一个死胡同，四下里都听不见人声。克劳德转身，微笑，“老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云游坊贺春节番外（完结）
远离了热闹的人群，远离了大唐繁华昌盛的格调，这一条死胡同，和面对面的两个人，更像是相遇在错乱的时空里。
黑衣黑发黑眸的克劳德，和黑衣黑发紫衫的千古贞观一帝。
“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李世民笑道，眼角有丝丝的细纹，在夜色中依然刺眼。
克劳德微笑抱拳“世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李世民眼底滑过一丝凄凉“分别十年，都说物是人非，克兄还是风采依旧啊。”
克劳德站直身子，轻轻走近李世民身边，后者微微退一步。
克劳德淡淡一笑“对你来说，是10年后的相逢，对我，则不过是刹那而已。陛下，正如我曾说的，您终会成就这千古一帝。”
李世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千古一帝，又如何？终是留不住你。”
克劳德一愣，方隐隐记起这位皇帝陛下先前的告白，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这，你我，原本就不是一类。”
李世民靠在巷口看着远处一脸戒备的亲兵，10年岁月并没有磨平曾驰骋沙场的一代名将那挺拔的身姿“我以前也想啊，莫非你不是人？”
克劳德眨眨眼，眯起眼睛“若我说不是呢？”
李世民转过脸来，轻轻笑“那又如何？”
克劳德怔住，舔一舔嘴唇，不知说什么好；李世民淡淡地笑着，一如当年那个在街头买馄饨的公子哥儿 。
李世民抬抬下巴“是那孩子？”
“哎？”
“你拒绝我的理由？”
克劳德顺他的眼光看去，小小穿着略显宽大的唐朝袍子和路边卖桂花酿的小贩说着什么，怀里抱着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头上的面具扣在一边，远远看去好象歪带着帽子的小混混。可是啊，只要看见他，眼光就会被吸住，心里也会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灿烂，也许他不是最漂亮，也许他不是最年轻，可是他的笑容，却最让人心暖。
克劳德笑了，眼里的温柔藏也藏不住“那孩子啊，是我的房东。”
“房东？”李世民挑眉。
“啊，就是我寄住的屋子的主人。”
李世民看着克劳德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当局者迷啊。”
“啊？说什么？”
“是个好孩子。”
“嗯。”
“克兄？”
克劳德转过脸来，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眼睛明亮深邃，看得李世民一阵恍惚，仿如回到初识的那个月夜，黑衣的天神下凡，昭示大唐的盛世开元。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李世民终于开口。
克劳德的笑容恢复平淡“怎么说？”
“若不是你当初一语点醒我，……”
克劳德接下去“如今你仍会是这大唐的皇帝。”
李世民眼睛里不再有困惑，而是了然“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坚定了我的决心。”
克劳德“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的小房东这么开心。”
二人站在巷口，看着小小继续砍价。
李世民突然开口“许多年以后，孩子们都会有那么清澈快乐的眼神么？”
克劳德看着小小“是啊，这说来也有你的功劳呢，贞观之治，后世之楷模。”
李世民一怔，嘴角微微弯起“是么？”
“是，你做的是对的，虽然过程痛苦些，可是，看到那样的眼神，说明结果还是好的。”
“……谢谢你。”
克劳德转脸看看他“你每年中秋在这里等我，怕不是为了诉说离愁别绪吧？”
李世民哈哈一笑“一半一半。”
……
小小抱着香甜的桂花酿，站在城门口抿了嘴笑，这死酒鬼看了这好酒一定笑翻。
左看右看，怎么还不来？倒是有几个长得奇怪的家伙过来搭话，笑得那么龌龊，一定不是好人。小小转转眼珠，“what ?you say what ?you konw what ?you konw nothing about me ?you know nothing about English ?So you know nothing at all,what will you want me to say to you?you are kidding,right ?”
“……这孩子长得不错，可惜是疯子，我们走吧。”
小小冲着他们的背影作了个鬼脸，站在原地抱着东西乖乖地继续等。
克劳德在一边看得笑痛了肚子，轻轻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小小“久等了～！honey～!”
小小笑着回头，看清克劳德的笑容，又噘起嘴来，把手里的东西统统推过去“拿着，让小爷等了这么久，该当何罪？”
克劳德把东西照原样塞回小小怀里，搂住他的腰“大叔带你天外飞仙一把，全当补偿～！？”
小小瞪圆了眼睛正要说不要，身子已经飞起来了，怀里的东西撒了大半，地下的百姓大呼过瘾“空中飞人啊～！” “天神下凡～！”还有小孩儿挑着脚喊“女神仙发云片糕啦～！”
小小抱紧了剩下的东西，腾出一只手挥舞着拳头“死小鬼～！哥哥我是男神仙～！”
……
观礼塔顶，月圆如盘，正是盛唐八月中秋。
小小嘴里咬着果脯，怀里抱着桂花酿，眯起眼睛看着大大的月亮，完全忘了恐高，两条腿伸到栏杆外面一晃一晃的。
克劳德坐在他身边，手边有两个桂花酿的空坛子。这种酒甜而清雅，只是喝过以后微微的有点上头，克劳德倒没事，看小小似乎有点醉了“小鬼，马上就放烟花了，你别睡过去了。”
小小回手就是一个五指拍，雷声大雨点小“大胆，胆敢调戏本少爷。”
克劳德抓住小小的手，轻轻笑起来，小小也跟着笑，笑得脸颊都红了。克劳德看着小小，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直直地盯着小小，眼神瞬息万变，看得笑笑一阵地心慌意乱。
克劳德手上一带，把小小带近身侧，嘴唇微张“小小，我……”
小小星眸闪亮，含烟带雾，暗暗咽了口口水“……嗯？”
克劳德眼光一亮，似乎下定决心“我”
万响齐发，天空绽放灿烂芳华，瞬息万变，塔顶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克劳德的后半句话被噎死在嘴里。
小小连忙把克劳德一推，站起来仰着脸看那古代的绚丽焰火。克劳德则狠狠地骂了李世民一遍，好死不死偏偏现在放烟火～！
小小回头扯克劳德的袖子“老酒鬼，看看～！看啊～！那个好漂亮～！比现在的好看多了～！春节的时候能看到大唐中秋的焰火，怕这世上也只有你我有这个福气了～！”
克劳德看着小小的笑容，不由得跟着弯起嘴角，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同看盛世繁花，但愿生生世世，如同此时此刻。
（贺春节番外完～！祝大家，新年快乐～！）
塔
爬上那座高塔，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美丽的，充满了希望的地方；那里，没有寒冷，没有黑暗，没有无尽的绝望……
＊
“傻瓜才会相信。”
嘴里叼着一半苹果，狠狠地擦拭着手里的宝剑，不理会身边这个聒噪的家伙。
“我们之所以会来这里，全都是因为活着的时候做了太多的坏事，死后才会遭到报应。”说话的灵看了看手里的剑，无论怎么擦还是擦不掉血迹斑斑。
坐在他身边的灵魂有着一双大眼睛，微微噘起嘴看着他“可是，可是那边的老人家的确是这么告诉我的啊。”
他终将剑放下，伸手狠狠地揉着那少年的头发“你这笨蛋，你绝对是笨死的，没想到笨也是一种罪过。”
“哎？”少年不服气地嚷起来。
“……拉姆。”过了许久，少年还是忍不住开口。
“什么？”叫做拉姆的人倚在门柱旁边，看着周围飞来飞去的魂，缥缈虚幻的淡淡光芒在黑暗中摇曳。
“拉姆，是为什么死的呢？”
拉姆的眼神没有变，声音平淡冷静“杀了太多的人，后来被人伙起来杀掉了。”
“噢。”
“小鬼你呢？”
“我不是小鬼，我叫库拉达。”
“是是，库拉达少爷，您是怎么不幸遇难的？”
没有理会拉姆话中的讥讽，库拉达抱紧了膝盖，把下巴搭在上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杀了人。”
“谁哦？”拉姆一点都不吃惊，反而很好奇，这么瘦弱的孩子能伤了谁呢？估计是杀人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也弄死了。
“我杀了爸爸，然后是我自己。”
拉姆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琢磨是不是投错了行，当个算卦的比当杀手有前途多了，竟然这么准？
库拉达的眼睛一片暗淡“我放了一把火，然后静静的看着它烧啊烧啊……我也是罪有应得。”
拉姆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有追问原因。
幽冥界，是罪人们死后的归宿。来到此处的灵魂们生前有着或多或少的罪行，有的人忘记了前生的一切，迷迷糊糊的投胎；也有人，带着深深的罪恶感，等待着最后的宣判。拉姆和库拉达属于后者。
一片黑暗，只有灵魂自身的淡淡蓝光照映着这漆黑的地府。远处的皇家广场是投胎转世的天梯，可惜，这两个人要等好久才能得到排队的机会。
“我们会被排除么？”
库拉达看着远处的高塔，静静地问。
“不会的，我们俩在这地方只是小角色而已。”拉姆呵呵地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什么迟迟不提审我们？”库拉达又恢复到问题宝宝的阶段。
拉姆还未开口，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现在哪有时间审问你这个小角色？幽冥界正面临一场动荡。”
拉姆和库拉达转头，一个矮小的老者慢慢的走过来，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
“动荡？谁敢在这地方捣乱？”
老者神秘地笑笑，把兜帽推上去，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兜帽瞬间滑下，让他的动作显得很滑稽。
“幽冥界其实常久以来都没有主人了，诸多事物都是鲁巴达先生一人掌管，难免有纰漏，这一次，上界终于派了人来了。”
库拉达和拉姆对视一眼，一起问道“谁阿？”
老头神秘一笑“这个人，将会让幽冥界陷入恐慌，让黑暗更加绵长，让地狱们永远打开，恶鬼横行，哀声遍野～！”
库拉达下意识的攥住拉姆的衣角，拉姆眨了眨眼睛。
“他带着一身的罪孽，带着满身的血债，黑暗力量在他的全身游走，罪恶是他行动的痕迹，他就是灭亡的代名词～！”
库拉达几乎要哭了，拉姆也微微皱起了眉。
老头咧开没牙的嘴笑“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住我们逃离这里，指引我们重生的方向。”说完回手一指，耸立在远处旷野上的高塔映入眼帘，偶尔有魂灵飞过，照亮它模模糊糊的影子。
“久远的神明留下的福祉啊……”
库拉达的眼睛变亮“是真的～！爬上那座高塔，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美丽的，充满了希望的地方；那里，没有寒冷，没有黑暗，没有无尽的绝望……”
拉姆的眼神僵住，库拉姆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拉姆来啊～！我们一起爬上高塔，寻找重生的道路啊～！”
拉姆张开嘴刚说了半个“你”，就被拽的飞起来。
老者在下面挥手，摇动白色的手帕，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 ＊ ＊
“你这笨蛋。”拉姆狠狠地打击库拉达的头“你竟然认不出来？那个专门以骗人为生的老家伙？”
库拉达抱着头，眼角含泪“怎么回呢？”
两个灵站在塔底石阶上，拉姆气歪了鼻子。这小鬼不光傻还近视眼，被同一个人骗了两次，还拽着自己连话都不让说就跑到这灵迹罕至的塔边上来了。
库拉达看着高高的黑塔“我要爬上去，一定有的，这么多人传说一定可以看到神给我们的福祉的～！”
拉姆想教训他的话被他激动的表情噎回去了，这孩子固执起来谁都拦不了。
“库拉达，你为什么这么坚信呢？”
库拉达擦擦眼泪“我想相信，我们并没有被抛弃。”
拉姆瞪圆了眼睛“你觉得神还会眷顾我们这样的人么？”
库拉达抬眼看着拉姆“我是为了，为了得到救赎，才选择死亡的。我知道，我是罪人，可是，真的，就无法原谅么？”
“库拉……”
“我只是，不想让爸爸那么痛苦，死不了，却疼得死去活来，我得不到钱，帮不了他……他求我杀了他，我下不了手，……这么痛苦，索性我们一起死掉好了～！我只是想得到解脱……”
拉姆皱紧了眉头，拉住库拉达的手“笨蛋小鬼。”
库拉达仰起脸来，看到拉姆第一次露出的笑容“我们到塔顶去，一定可以看到，神的指引的。”
库拉达握紧了拉姆的手，缓缓飞起。
＊ ＊ ＊
这座塔很高，飞到一半两个人就累得不行，索性沿着楼梯慢慢爬，休息一会儿再接着爬，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塔顶有一座木制的小门，风透过门缝吹进来。拉姆握紧了库拉达的手，轻轻推开门。
风，吹过无阻挡的荒原，宛如时间的洪流穿过两人的身体，奔向远方。一望无尽的荒原，漆黑一片。
在这片黑暗中，库拉达放声痛哭，拉姆紧紧的揽着他的肩膀。
神，真的遗弃了我们么？
库拉达哭哑了嗓子，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坐在塔顶，怔怔的看着远方的黑暗。
风很大，但是灵魂是感觉不到冷的。
库拉达开口，声音沙哑“真想再死一次，从这塔上跳下去。”
拉姆点点头“这么高的塔，搞不好真的连灵魂都能摔成碎片。”
两个人傻笑起来，笑出眼泪来。
塔顶看到的是无尽的绝望，永远的黑夜……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突然坐直了。
“拉姆……”
“啊啊……”
“我眼花？”
“……你没有。”
远处，淡淡的光线正顺着地平线扩散开来，若隐若现。
“是什么？”
两个人站起来，伸长了脖子。
一只巨大的银象，从遥远处走来似乎上面还有一个四方的车厢，这是神才能乘坐的神兽啊～！
库拉达和拉姆对视一眼，飞了过去。
＊ ＊ ＊
傻了眼的二人呆呆地飞在银象上边，看着坐在车厢里的人。
那人眯起一双幽深的黑眼睛，摇晃着半空的酒瓶，微微一笑“太好了，正愁不认得路，就来了向导。主神宫殿怎么走？”
拉姆合拢了嘴巴，脑子里回响着巨大的轰鸣声“美美美美美美美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前面看见塔右转。”
黑发美人一笑，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摸大象的耳朵“前进～！”
库拉达和拉姆跟在他身边飞了一会儿，美人看着他们，轻轻一笑“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正好我也少个酒伴。”
“好～！”齐刷刷的二重唱。
……
与美人共饮，库拉达和拉姆自是十分开心，而且这美人又随和又有趣。
酒喝多了难免话多，拉姆伸手搭住美人的肩膀“兄弟，你认真不错，以后就和我们混吧？”
库拉达点头，喝的两眼若星，双颊粉红“是啊是啊，对了你去宫殿干什么啊？那里不让随便进的？”
拉姆轻拍一下他的头“笨，宫殿附近有皇家广场啊，他是投胎投胎啦，有前途有前途～！”
“是啊，不像我们，不知还要等多少年。”
美人把喝干的酒瓶丢出窗外，轻轻叹气“我怕是一辈子就要耗在这里了。”
“啊？”
“你干了什么坏事啊？”
美人正色道“我是来做冥王的。”
“……”
“～～！！！！！！！！！！！ ”
“哎～！！！！！？”
＊ ＊ ＊
以上，就是资料库主管库拉达和内殿侍卫队长拉姆与冥王陛下哈迪斯的相识。
“那一天，随着银色巨象缓缓而来的，还有带给我们光明和希望的哈迪斯陛下，我们伟大的神……”
带着兜帽的老人仍然絮絮不止的欺骗着新来的鬼魂，也有很多人带着善意的笑容倾听着越穿越邪乎的传说。
远处的黑塔已经改建为幽冥界主灯塔，驱除着原本的黑暗，静静的矗立在旷野之中……
三日(1)
当小小走进乌沥乌沥卧室的时候，有一壶温好的茶和一桌可口的点心在等着他。
乌沥乌沥叹了口气“时间刚刚好。”
小小把手里的小行李箱放下，在躺椅上倒下,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准得让我很沮丧。”
乌沥乌沥还穿着蓝色的睡袍，头一次没有因为别人的扰眠行为而喷火，而是轻轻地替夜半访客倒好了茶，递到他手上。
“他怎么样？”
小小坐起身来，抿了一口茶，花茶的清香飘了上来，热气朦胧了双眼“不错，尽管顶着一张别人的脸，眼睛……”声音突然变了调，乌沥乌沥假装没有听到，静静等着下文“眼睛很亮，看来不错，很，不错。”
“然后呢，他说了什么？”
小小开始吃饼干，嚼的咯吱作响“说一些有的没的，我脑子里嗡嗡直响，只想把他的脸挠破然后丢到地上猛踩。”
乌沥乌沥惊讶得看着他，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噢……那幽冥界那边呢？”
“他只是象征性的搞烂了几个灯柱，象征性的吓唬吓唬那些漂浮的灵魂～！！”
乌沥乌沥挑眉“他到底搞什么？”
“鬼知道。”
“他一个人么？”乌沥乌沥看着他吃光了一盘点心然后进攻下一盘，再一次小吃一惊，这孩子在幽冥界都是饿着肚子的么？
小小继续塞着饼干，嚼三下吞掉，再来一块“有一个黑发的少年跟他在一起，似乎是个空间师。”
乌沥乌沥再次挑眉“空间师？大多数都在我这里有登记啊，黑发的……似乎没有；少数地下非法的分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会是谁呢？”
小小抬眼看了老师一眼，手嘴不停，节奏不变“您也不知道？”
乌沥乌沥眼珠转了转“有几个人选，但不确定，他长得什么样子？”
小小又吃光了一盘子，抿了口茶“很漂亮，会定身术，而且……看起来和哈迪斯有几分相像。”
“噢？”乌沥乌沥有少少吃惊，然后皱紧了眉头“那就更奇了，会是谁呢？那样的美少年，我不可能会错过啊……”
小小翻了个白眼，继续进攻第三盘点心。
乌沥乌沥想了一会儿，放弃了“你就这么回来了？打过招呼没有？”
小小冷哼一声“他就这么复活了，打过招呼没有？”
乌沥乌沥摸了摸下巴，目光闪烁。
半晌，小小开口“我告诉阿和我要回家休息一下，他们以为我惊吓过度，都很赞成，说我不在也没关系……想想有点不爽。”
乌沥乌沥笑起来，这才是原本的小小，有点任性有点坏心眼。
小小吃空了桌上所有的盘子，把茶壶拿起来对嘴灌下去，然后擦擦嘴站起来“师父，借我白圆兽用用，告诉我哥一声儿。”
乌沥乌沥点头，挥挥手指，一只粉红色的小圆球歪歪斜斜地飞过来，撞进小小怀里，用大大的黑眼睛欣喜地看着他。
“哎？这好像是上次我用的那一只？”小小高兴的揉着它小小的脑袋，看它眯起眼睛享受，发出快乐的呼呼声。
乌沥乌沥拍手，侍者进来添了一壶新茶几盘点心，对于坐在那里的小小丝毫不惊讶。
“这小家伙以后就属于你了。”
小小瞪大眼睛，“哎？”
“你给他起了名字，你就是它的主人了。”看小小想说什么，乌沥乌沥伸出一只修长晶莹的食指，晃了晃“白圆兽一生只有一个主人，到死为止。你忍心丢下他孤苦伶仃？”
小小低头看看趴在他腿上粉红色毛绒的……奇异兽类通讯工具“好啊，可是我有点记不清它的名字了哎……”
白圆兽尖叫起来“贝普～！”
小小怔住“……现在我想起来了，历历在目。”
……
“嘶嘶嘶嘶……吡吡，您好，这里是阴阳师接待处，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找苏小灵，我是他弟弟。”
“原来是小小陛下，好久不见啦。”那边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慵懒轻佻，小小在记忆搜索片刻——————————蒲松松。
“你好，很悠闲，说明我哥会很累。”小小听着这人的声音，想起他那双桃花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三界的头头脑脑都是一个样。de ath19.com
“哈哈哈哈，小小还是很搞笑。受到小小陛下的改革启发，我们这里正在搞换位思考活动，目前轮到我做接线生。”
“……我哥呢？”
“……稍等。”声音欢快，隐隐听到那边的蒲松松的声音，收了那种懒散的调调，温柔得让人颤抖“小灵？小小的传声器。”
小小托着下巴，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贝普额头的一撮小白毛，听着那边传来哥哥惊慌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得沙哑“小，小小小～！？”
小小微笑了，只是听到哥哥的声音，紧绷的心弦就断开了，眼睛里一阵又一阵的波涛汹涌。
深呼吸好几次，小灵了然地静静的等待，小小的答案。
“哥？”声音微微上扬，带着稍稍颤抖。
“嗯？”小灵的声音平稳，带着无限的耐心，就好像以前的无数次，在小小犯了错误或是被人欺负哭着跑回家的时候。
小小笑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要回家来了。”仿佛一声叹息，从白圆兽口中飘过来，穿过时空的层层雾气。
小灵笑了，身体依然疲惫，但这是最好的解乏药。
小小抬手合上白圆兽的嘴巴，眼泪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好像心里也有什么地方被淘空了，化作眼泪流出身体，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贝普看着它，黑色的大眼睛写满了疑惑，轻轻蹭着小小的脸，绒毛被泪水打湿，哆嗦了两下，继续蹭。
小小趴在躺椅上，肩膀颤抖。
乌沥乌沥站在门外，手上的白圆兽张大了嘴巴，传来沙哑的男声“他回来了？”
“嗯。”乌沥乌沥低声应答。
“明天会来见我么？”
“应该是。”
那头沉默了许久，乌沥乌沥以为他说完了，叹了口气。那边突然又有声音了“他……算了。”
“就算你不想知道，估计见面的日子也不远了。”乌沥乌沥冷笑道。
“啊……”
三日(2)
穿过空间站的上升云形梯，小小突然想起以前玩过的游戏，穿越到下一场景的时候，都会穿过一个这样的时空门，只不过，那时未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有趣。
如今，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空间的转换没有想象中漫长，小小微微合了下眼，再睁开，一片灿烂。
这里的阳光永远灿烂，鲜花永远娇艳，微风永远徐徐，这里代表了生命的永恒和高洁————空灵界。
狄尼站在小小面前，表情恭谨，深施一礼“恭候多时了，小小陛下。”
小小看着这张脸，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
狄尼直起身子，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路来，伸臂一请“陛下在等您了，请。”
一架小小的软轿，四角垂下云样缥缈的纱，四周浮着淡淡的金光，两个身着金百双色制服的少年单膝跪地，似乎是轿夫。
小小叹了口气“狄尼先生？”
“是。”
“我们……可不可以用走的？”
狄尼淡淡微笑，“因为稍微有点远，所以……”
小小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轿夫，很年轻很漂亮“可这，你们算不算雇用童工？”
狄尼愣了一下，低下头来遮住嘴角的笑意，轻声回答“在这空灵界之中，最年轻的也有好几百岁，陛下不必挂心。”
小小咧了咧嘴，扶住狄尼伸过来的手，迈上软轿，鼻端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果然，轻轻松松，小小坐在宽大的软轿上被抬了起来，不多会儿就被摇晃得昏昏欲睡。
通往空间站的时空门在空灵界殿前广场的边缘，离主神宫殿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迪尼在轿边跟随，足下生风，面上不见任何表情，严肃地像FBI。
空灵界的风永远不温不火，抚过脸颊似有若无的触碰让人心焦。小小以手支头，摇摇晃晃，眼光投身在远处出现的宫殿上。高大雪白，金碧辉煌，只是在远处看，就知道是神圣的建筑物。
让人想亲手毁掉的建筑物。
满眼都是绿色，阳光暖暖的照下来，一切都欣欣向荣。只是，人少得可怜。偶尔有路过的佩剑武士或者背着行囊的云游术士走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狄尼殿下有礼。”
狄尼淡淡微笑，点头问好，然后继续前进，留给那些崇拜者一个潇洒的背影。
抬眼，看见趴在软木窗口的小小“陛下不舒服，要休息一下么？”
“你很厉害啊，那么多人崇拜你。”小小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趴在窗口。
狄尼还是那样的微笑，水波不兴“他们崇拜的是我可以侍奉主神陛下。”
小小微微皱眉，缩了回去。
空灵界永远光明灿烂，但是却让人心底浮躁越来越感觉冰冷。
狄尼如此，那位主神陛下更是如此。
小小轻轻抚摸左手的木制手环，突然怀念幽冥界阴霾的天空，淡淡的灯光，热闹的广场，和阿和米诺斯他们围坐在小客厅里聊天吃点心……
似乎有点点了解，那个人为什么要离开光明的空灵界投身黑暗了，那里要轻松多了。
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轿身微微颠簸，小小探头，看到神殿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小小在心里庆幸，还好，没有书上描述的彩带和吹着号角的小天使飞出来。
“苏小小～！”一道清脆的声线在身侧响起。
小小转过脸来，一身火红的少年瞪着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肩膀上摞着一只火红色小鸟儿。
小小舔了舔嘴唇，瞪大了眼睛。
“瑞，瑞德？”
红发的少年微微一笑，眼底却仍是一片冰冷“原来你还记得我。”说着伸出手指去捏小小的脸颊，瞪了站在轿外微微张口要说什么的狄尼“我累了，搭个顺风轿子，狄尼大人有什么话要说么？”
狄尼一躬到地“属下没什么要进言的，殿下坐稳了。”
小小眨眨眼睛，盯着瑞德的脸，慢腾腾地伸手抓住轻轻捏住自己脸颊的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瑞德仔细地看了看他“你这小笨蛋看起来沧桑多了。”
小小抓住他的手，听了他的话又愣住了，就那么抓着瑞德的手忘了松开。瑞德冷笑一声，回握住小小的手，一个转身，把一双长腿搭在轿外晃来晃去，脑袋枕在小小膝盖上，研究小小的掌纹“命苦啊，苦命啊，你的掌纹细密如此，操心受累啊～！”
小小淡淡一笑，抽回手来“殿下还未曾告诉我真实名姓。”
红发铺散在小小腿上，少年眉眼狂傲不羁，冰蓝色的眼睛绽放光彩，“我是主神宙斯的儿子，阿波罗。你的那个他，是我的伯父。”
小小冷哼一声“那个他？你伯父谁的也不是，他是他自己的。”
阿波罗翻身坐起，盯着小小的脸看“如果他不是你的，那么就是说，你是他的？”
若是以前，小小会脸红会嘟囔会恼羞成怒，如今，他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路人罢了。”
阿波罗怔了一下，路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么？这小笨蛋以前看着哈迪斯的时候，眼睛都会发光，现在竟然平静如此？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佩服，无论那人如何，提起他时都不曾有人有过如此冷静的眼神，或爱或恨，都会在眼神里表现出来，骗不得人的。
“小小，你不……你恨他么？”虽然已经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要问。
小小仍是那一副表情，轻轻抚摸手腕上的手环“以前曾是朋友，以后，算是相识过吧。”
阿波罗坐在他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本存了戏弄他的心飞过来，铆足了劲要奚落讽刺他，劝他死了那份心，顺便为自己扫了一个情敌。看到小小如此平静，为什么自己的心却乱了呢？
迷惑，迷惑，父亲对伯父的感情清晰明了，小小对伯父的感情明了清晰，伯父的心……没有人知道。原以为，是给了面前的人类少年了，到头来也不过路人而已，不知道伯父那样冷静了几辈子的人听到了会有怎样的表情？
阿波罗微笑了，伸手揉乱了小小的头发“小笨蛋，迷途知返啊？”
小小看着他，抬手理理头发，低低回答 “嗯。”
简单就承认了，原来那是迷途么？阿波罗叹了口气，那自己和父亲又是什么呢？
泥足深陷。
主神殿近在眼前，阿波罗掀开帘子一跃而出，肩上的小鸟飞起绕着小小飞了一圈，落在主人肩上“小小笨蛋，等一下来我宫里，我想跟你说说话，我会派人去接你，回头见。”说完身形一晃就不见了。
小小露了个脑袋喊道“我……”人已经不见了，狄尼微笑着伸出手“主神陛下有请，请小小陛下移步。”
小小叹口气，走下轿来，轻轻点头“谢谢二位大人。”两个轿夫吃了一惊，双双倒退两步，涨红了脸“这，多谢陛下夸奖。”
狄尼轻笑，脸上的冰霜也慢慢退去“小小陛下，一定是很好的上司。”
“哎？”莫名其妙。
狄尼欠身施礼“陛下请跟我来。”自己头前带路。
小小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黑色的高塔仍静静的矗立在那里，背对阳光投下长长的影。小小眯起眼睛，那座黑黑的塔，与空灵界的风格如此的不协调。小小站在那里，与塔静静对视，有一瞬间，竟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是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小小摇头，转过身去，慢慢来，就快要忘了……
三日（3）
狄尼轻轻叩了叩门，竟然是宙斯大人亲自来开门，小小微微有点吃惊。
“回来了？”他笑着说，自然的就好像苏小灵的语气，小小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又醒悟过来，自己并不属于这里，无所谓回来不回来。
狄尼躬身退下，他说“等一下”，然后对着小小微笑“口渴了吧？红茶好不好？”
小小想说不用了，突然觉得真的有点渴，眨眨眼睛，微微笑“可不可以要高乐高？”
宙斯愣住，狄尼也抬起头来看着小小。
小小抓抓头“那可乐好了。”
狄尼弯腰行礼“好的，请稍等。”
宙斯轻轻拉住小小的手臂“我们进去吧？”
小小点点头，感觉宙斯的手微微有点颤抖。
宙斯主神的房间看过不止一次，第一次通过视玉，……这是第二次走进这个房间。小小想着，迈步跟他进门。
厚重的窗帘仍然没有打开，屋子里有一股沉甸甸的气味，浓郁的奢靡颓废的气息，尽管宙斯明显的洗了澡装扮一新，但是凸出来的颧骨和凹进去的眼框出卖了他。虽然知道那个人并没有死，仍然狠狠的伤心了一把，小小突然有点可怜坐在面前一脸期待的男人。
宙斯的眼睛很明亮，十指交叉，想说点什么又似乎不知从哪里开口，小小坐在他对面的米黄色软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
宙斯坐在硬邦邦的金色高背椅上，交叠两条腿，不得不承认，他们兄弟都有修长漂亮的媲美女人的腿 。小小看狄尼轻轻走进来，放下可乐，几瓶酒，果汁，点心，冰桶，然后轻轻的退出去，把门关上。屋里暗了下来，热烈清晰的光线被挡在屋外，留下昏黄朦胧的影子，宙斯长出了口气“他好么？”
小小嘴角微微弯起，宙斯想得很周到，这样的光线和氛围，不会看得很清楚，也更容易说出实话“感觉还不错。”
宙斯的手指和哈迪斯的很像，手指修长骨节却不明显，小小看着那双手取冰块倒可乐“为什么当初你会知道他不会死？”
宙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香淡淡地飘过来，小小皱了皱眉。
“他曾经在我身上施过一个禁咒，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我身上的禁咒就会解开，可是咒术还在，所以我知道他没有死。”
冰块慢慢融化，水珠沿着玻璃杯壁流下来。
“……那一天，为什么你要来告诉我呢？”小小看着宙斯的眼睛，微挑的眼角，天蓝色的眼睛，就算生在女人脸上也太过于美艳了。
宙斯摇晃着酒杯，弯起嘴角“因为他既然未死，又躲着不见我们，能让他再次走出来的，就只有你了。”
小小缩紧了手指“何以见得？”
宙斯看向小小的眼光有一霎那的冰冷“也许你没发觉，他看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尤其他坠下悬崖的那一刻，他看你的眼神……”
小小左胸口隐隐的疼起来，无法忽略。
宙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没有再倒，把杯子放在身旁的高脚圆桌上，叹了口气“他终是为了你回来了。”
小小想笑，可是忍住了“为了我？”
宙斯转过脸来看着小小“就像我当初说得那样，只要狠狠的伤害你，他总会出来的，我们需要的只有等待而已。”
“可是当初你并没有说是怎样的伤害，你打算杀了我么？”小小微笑。
宙斯看着他的眼睛，摇头“你不会死的，他不会让你死的。”
小小仍然笑着“地狱门到底是谁打开的？”
宙斯仍然看着小小的眼睛“是我。”
“……你倒是很坦白。”
“之前也是我做的，我只是想逼他回来。”
“米诺斯一直是被冤枉的角色。”小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觉得米诺斯很可怜。
宙斯哼了一声“他活该，不知道分寸的家伙。”
宙斯吃飞醋的本事倒是让小小吃了一惊，自己活到现在还敢坐在他对面是不是自己找死呢？
“小小？”
“啊？”
“我们这次的作战很成功，他真的回来了。”宙斯的眼睛里都透着快乐。
小小摇摇头“我没有和你合作什么，你其实早就安排好了，我答应不答应都一样。”
宙斯楞了一下，冷笑“可是你装失忆装得很像啊。”
小小皱眉“我是真得很想失忆。”
宙斯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小小身边，雪白长袍的下摆滑过小小的鞋尖。
小小没有抬头。
“苏小小，我们再合作一次，你余下的生命里，我会让你和他在一起。”宙斯的声音中隐隐透着兴奋，冰冷的指尖搭上小小的肩膀。
小小微微低着头，宙斯只能看到少年卷翘的睫毛和小巧的耳朵。
小小笑了，身体的颤动传到宙斯手上。宙斯把手缩了回去，奇怪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小小仰起脸看他，挂着灿烂的笑容，宙斯有一刹那的晃神。
少年笑着看着空灵界的主神“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底了。”说着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坐出来的褶儿。
宙斯被他笑了个愣，退了一步“有底？”
小小向门口走去，打开大门，阳光透进来，小小转过脸“看来我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刨了那浪费的30年，我当然要抓紧时间享受我的人生，怎么还会继续浪费在不相干的事情上呢？”
宙斯彻底的僵住了，阳光照进来的一瞬，少年仿佛神灵附体，背生光之神翼，灿烂的笑容和欢快的声音，就好像很多年以前的某人，在离去的那一瞬间，淡淡的一笑，刻在自己的生命里，再也抹不去，忘不了。
宙斯迈步伸手“等……”
小小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来看他“还有事？”
适应了屋外的阳光，再看那少年也恢复了普通少年的清秀，只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你拒绝和我合作？”宙斯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清冷。
小小淡淡地笑了下“他回来，幽冥界更加不需要我，我原本也是为了逼他出现才去的那里，如今一切都回归原本，我也要回家去了。以后，我不会再用空间之术，不会再过问三界的纷争，也……不会去见他。我就是苏小小，一个正常的21岁人类。”
宙斯看着他，缓缓开口“……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让你拿回那失去的三十年寿命。”
小小仍是淡淡的笑“不必了，全当交了学费。……以后，我不会不自量力。”
宙斯语塞。
小小把一只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另一只手挥了挥“再见了，宙斯大人，祝你幸福。”迈开两条腿，小小转身而去，细碎的阳光在黑发上跳跃。
心里想阻拦，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人类不都是应该有填不满的欲壑么？这孩子怎么这么的满不在乎？宙斯倚着门框，对慢慢走来的狄尼说道“这孩子真的是人么？奇怪。”
狄尼微笑“小小大人是个不错的人。”
宙斯惊讶得看了狄尼一眼“让你夸个人可不容易啊，你才见过他两次就这么夸他了？”
狄尼但笑不语。
宙斯转脸看着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主神殿大门口，喃喃低语“可惜，你原不应该这么早死的……”
三日（4）
通往空间站的时空门闪烁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小小没有回头，踏进门口才想起来，忘了阿波罗那边的邀请。
时空穿梭，地点转换，小小仍然闭着眼睛，感受空间里的风吹过脸颊带来的微疼。对于那些人来说，所谓约定什么的，也就像这一瞬间的时空转换一样，过后就会忘记吧？睁开眼睛，小小站在空间站的出口，乌沥乌沥站在那里看着他。
难得站长大人穿得很正常，雪白的长衫晃了小小的眼睛“师父，你这是干什么？”
站长大人抬手递给小小一个布包“拿着这个。”
小小挑起眉毛，笑眯眯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一些符，还有一些丹药，万一有事用得上。”
小小翻看东西的手停住了，把东西塞回到站长大人手里“师父，我用不着。”
乌沥乌沥看着小小“你听我的，拿着，就算你回到人间界，也不能保证以后的事都会一帆风顺，你又坚持不再用空间术，万一……这次没有人能保护你。”
小小摇摇头“不用了，真的用不到了。我不过是一个平凡人，还有谁会找我麻烦？”
乌沥乌沥还要说什么，小小抬眼看他“师父，你觉得还会有谁会花心思来对付一个将死之人呢？”
乌沥乌沥语塞，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小“你，你，你在说什么？”
小小淡淡地笑，眼角弯起，伸出手臂抱住乌沥乌沥的肩膀，拍了拍“谢谢你，师父大人，还是你对我好。可是，余下的日子我想安安静静地过。”
乌沥乌沥抬起手，怀住瘦弱的少年“……安静，恩，我知道了。谁敢找你麻烦，师父决，不放过他。”
小小笑了，松开乌沥乌沥，后退一步，突然发现有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坐在自己脚边上，呈仰望星星眼状。“贝普？”
乌沥乌沥也退后一步，露出平日的灿烂笑容“这孩子你一定要带走，他们这个物种很传统，也……很认死理。那么，一路顺风咯～！”
小小无语。眼看着刚才还一脸义正严词的师傅瞬间溜走，想是被这个小东西缠得受不了了，才会跑来送自己一程。
小小弯腰，把眼泪汪汪一脸弃妇状的贝普抱进怀里，叹了口气“早就该料到，这些人都是如此的寡情薄义～！”
贝普倒是很开心，钻进小小的领口一顿狂蹭。小小伸手把他抓出来，放在手臂上吊着，看它高兴的咿咿呀呀，目光也柔合起来“你这小笨蛋……可是不久以后我死掉了，你要怎么办？”
贝普眨眨眼睛，完全不明白主人说什么。
小小站直身体，看了空间站一眼，深深呼吸“再见了。”
连通三界的时空门必须在空间站中转一次，再次穿过这道门，就可以回家了。小小闭上眼睛，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熟悉。
这一次，终于可以结束了。
脚下的虚浮感消失，踏上坚实的地面，小小睁开眼睛，男人正背对着自己拜餐具，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香味扑鼻。
鼻子突然很酸，小小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好像又细了一圈。男子的身体一僵，继而轻轻握住小小的手。小小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对方的后背传过来“哥，我回来了。”
小灵反手向后轻轻拍了拍小小的脑袋，揉乱他的头发“回家了，一切都会好的，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小小抱住哥哥没有动，小灵也没继续问，兄弟俩默默地抱着站在大厅里。
许久，小小松了手，低着头“我要先洗澡，哥，你喂贝普先吃点东西。”说完转身向二楼自己房间走去。
小灵觉得后背一空，再回头，看见粉红色的小型白圆兽蹲在桌角流口水，忍不住笑道“你又捡了贪吃的东西回……”急忙收口，回头看小小，发现他早就上楼去了。
……
水声流转，热气翻涌，小小伸手去拿浴液，发现用惯的绿茶味换作了香柚。小灵常说，柚子叶可以去除晦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倒了许多，涂在身上，水流冲过身体，暖意合着香味涌上来，疲惫的感觉也一并涌上来，小小慢慢地蹲下，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很累了……
“小小？洗好了就来吃饭？”小灵的声音传上来，小小关了水喉，扬声答了句好。
浴室里的镜子蒙上了厚厚的水汽，小小擦干身体，伸手擦了擦镜子，擦到一半就怔住。
大约半年前，自己还对着镜子叹息，作家作家，坐在家里发胖的专家，摸着自己的小肚腩欲哭无泪的自己，现在一定在心底深处大笑。镜中映出的自己，锁骨突出，脸颊消瘦，苍白得可怕，比起宙斯来，倒是他还要更胜一筹，起码，他的眼神明亮。
小小的手开始发抖，自己这个样子，被哥哥看到，该是怎样的伤心？而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到头来，心疼的，伤害的，都不过是自己和身边的人。
不值得，不值得啊，小小抹了把眼睛，翻了件稍紧身的体恤穿上，希望不那么显瘦。深呼吸，走出门，心里一遍遍默念“我是文人，不脆弱的文人；我是男人，坚强的男人……”
大厅里，小灵头上坐着吃饱喝足的贝普，微笑着看着小小走下来“吃饭吧，小小？”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那样，小小坐下来，同样笑着“嗯，好饿。”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小灵看着弟弟，心里绞痛，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叉，面上笑容依然。
小小噎住好几次，喝了几口果汁冲下去接着吃，口齿不清的夸赞小灵的手艺不减当年。
小小终于吃饱，小灵又摆上水果，兄弟俩抱着饭后消食茶，对着播放国产电视剧的电视机，恍如隔世。
许久，小灵开口“小小？”
“嗯？”
“再不去了?”
“……摁。”
小灵在心里长出了口气，低头抿了口茶“好啊，爸妈也快回来了。出版社的工作我帮你请了假，这里的东西过几天我帮你搬回来，你在这里再住些日子。”
“噢，”小小答应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新面孔，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搬回来？哥，你不是说让我搬回你家住，离开这里的么？”
小灵放下茶杯，看着小小的眼睛“如今的情况，这里比较安全。”
“如今的情况？”隐隐有终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小灵转脸，看着热闹的屏幕，欢庆新春的人们与往年一样，大红色翻飞。“你辞了幽冥界的职务，空灵界说要派人接管，结果引起了幽冥界的强烈不满，十九狱的层层界限被打破，大量的幽灵恶魂被放出，我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小小惊呆了，脑中又浮现出那可怕的一幕，铺天盖地的恶灵，冰冷的触感，窒息的恐惧，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小小，”小灵看了看弟弟的脸色，欲言又止。
“嗯？”小小的眼神仍然带了惊慌。
小灵舔了舔嘴唇“他，回来了。”
“嗯。”
“其实，人间界只是被牵连……”
“嗯。”
“真正要开战的，是幽冥界和空灵界。”
“嗯。”
“发起人，是他……”
“嗯。”
小灵看着弟弟的侧脸，没有什么表情。
“你不要插手，答应么？”
“嗯。”
“真的？”
“嗯。”
小灵松了口气，轻轻握住小小的手，冰冷。小小的眼睛仍然盯住电视。
“小小？”
“嗯？”
“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最疼爱你的，永远只有我和爸爸妈妈。”
小小闭上眼睛，侧身倒在哥哥腿上，轻声叹息“我知道。”
……
电视上永远不变的新春特集，面对屏幕的人们却不再有当初的快乐心情……
冥王的真面目2
小小坐在地板上，贝普躺在他膝盖上睡得正香。
大约一周前，小灵回去工作了。
人间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小灵开始还能不理睬接了又淡淡地挂掉，后来索性让小小去接。小小卧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哥，你去吧，蒲松松受了重伤。”
小灵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想笑，一时间变幻莫测，然后就嘱咐了小小几句匆忙离开了。
“小小，记得不要出门哦，等我回来时会带些食物用品给你。”一周时间里，小灵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小小微笑着答应，尽管哥哥并不能看见，也要保持愉快的微笑。
“小小，”小灵欲言又止。
“嗯？”小小仍然微笑着，膝盖上的贝普露出雪白的肚皮。
“我在屋子外面的结界还在么？”
小小眨眨眼“我看不出，只是有一种感觉。”
“感觉？”
“嗯，就好像，哥哥还在家里。”
“那就好，你自己要小心。”
“噢。”
放下电话，小小叹了口气。最近经常无意识的叹气呢，小小向后仰倒靠在沙发腿上，贝普醒了，飞到电视上趴着。
“想看电视么？”小小看着它，好歹也算是个伴儿，不过这小家伙真的很能吃。
伸手去摸遥控器，小小已经习惯和贝普像人类之间一样对话“最近电视也没有什么好节目呢，要不然我教你玩电视游戏？很好玩哦。……奇怪，遥控器去哪里了？”
小小伸手在沙发缝里摸来摸去，身后的电视却自己打开了，传出巨大的声音，吓了小小一跳。
转回头，贝普笑呵呵的坐在身后的沙发脚踏上，双眼射出淡红色的光芒，射在电视屏幕上。
小小微微张口，然后轻轻笑起来，伸手抱住贝普，轻轻抚摸它的头“早知道你有这个功能我就不用买新遥控器了。”小小的手停止动作，突然想起，旧的那一个，是因为某人来玩，一通乱摁玩坏的。
电视里在播史诗电影，制作精良，场面很宏大，小小却看不进去了。
“你乖乖看电视，我去泡个澡。”
小灵买回来一种沐浴素，放在水里发出淡淡的香，说是能让人心情舒畅。
小小倒了很多在水里，打开浴室音响，脱掉衣服泡了进去。浴室的音乐声很大，所幸这里并没有其他的住户，不必担心影响邻居。
小小闭上眼睛，手指在浴缸边缘轻轻打着拍子，水温暖的包围，香气在鼻端萦绕，身体也渐渐放松……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小小有一点害怕入睡，但是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睡了过去，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
空灵界的天空永远碧蓝，阳光永远灿烂，小小觉得有一阵眩晕，尽管已经躺在地上无法晕倒。一只手温柔的环过自己的脖颈，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小小并不觉得吃惊，反而抬手去搂住那人的手臂，弯起眼睛看他美丽的蓝眼睛。
“睡得好么？小家伙？”那人低头，轻轻亲吻小小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角。
小小感受他的吻，真实的不可思议，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的梦境。不愿醒来的梦境。
梦里，他的眼睛还是蓝色，他的头发灿烂如金，他会灿烂地笑，笑容里没有忧伤，声音低沉却不沙哑，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掌心温暖干燥，有漂亮的图腾般的手纹，没有狰狞的伤口和恐怖的寄生魔物。
他是空灵界的宠儿，第一王位继承人，未来的主神，哈迪斯殿下。
小小扬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么？”
哈迪斯皱了下眉头，伸出手指刮小小的鼻子“又在哪儿学的这不三不四的鬼话？”
小小摇摇头，坐起身来缩进哈迪斯怀里。哈迪斯笑着揽住小小的背，把下巴搭在上面，听见小小继续说“你会不会想我？”
哈迪斯扳起小小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小小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看他蓝色的眼眸里，自己模糊的影子。
哈迪斯的嘴开开合合，小小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越努力越听不到。
心里一急，睁开眼睛，水早已经凉了，音乐声还在，却换了和缓凄凉的调子，苏小小坐在一池水里，瞪大了眼睛。
梦，又是这种梦；不愿意做梦，所以夜里常常不敢睡。
小小站起身，把瓶子里剩下的沐浴素倒进水里，香气弥漫。小小伸手拔掉池底的木塞，看着水流，翻卷着排出去。
梦醒了，生活依然继续。小小擦干身体和头发，心里的冰冷感觉仍然在。
从衣服篮里抽出叠好的米色衬衫，“啪哒”遥控器从衣服篮的缝隙里掉了出来，掉在小小脚边。
小小低头，扣好衬衫的扣子，把遥控器捡起来，看了看，想不起来是遥控什么电器的了，索性摁了开关，然后在浴室里巡视。
浴池对面墙上，液晶屏幕闪了一下，开始播放影像。小小恍然大悟，原来是浴室壁挂的遥控器，和厅里的电视通着，在浴室里也能看到厅里的人在看哪个台。原以为遥控器丢了，搬到这里一次也没用过，原来是丢在衣服篮里了。
小小笑了一下，刚才的魔幻大片仍在上演，画面上尘土飞扬，飞鹰，天马奔腾，各色彩光随着魔法阵的启动划破烟尘，向敌阵劈过去。
小小转过身取毛巾擦头发，心里佩服好莱坞的大手笔，这场面做得太真实了，三界大战也不过如此……
小小转过身冲到屏幕前，怔怔地盯着，盯着画面上的两军对垒。
银色天马上站着的人黑发飘舞，双眸深邃，黑色的战袍上绣着金线，站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黑色大军。
什么温柔的笑容，什么忧伤的眼神，在那个人身上根本看不到半点。
他手上还带着黑色的手套，紧握着那只原本应该丢到地狱门后的神杖，如今已褪掉粗陋的表像，杖身修长围绕着黑色的灵气，上下翻飞，包裹着手杖和他的主人。
小小脑中一片空白，傻傻地看着那个人，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龇牙咧嘴。不是梦。
他站在马上，高高举起神杖“幽冥界的子民们，我们的忍让，只是带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凌辱～！如今我大难不死，是上古神君给我们的旨意～！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的光明和富饶的土地～！摆脱禁锢我们的枷锁，冲出死亡之地～！扫平三界～！”
恶灵大军发出一阵阵嘶吼，向前冲去。对面，是空灵界的白色大军，阿波罗的红色长发迎风飘舞，表情却是一脸的悲壮。
小小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三界大战实时报道，我是魔界战地记者卡卡洛洛。”一个兔子模样的女子出现在画面上，两只长耳朵扎在一起别在脑后“幽冥界正式与空灵界宣战，主神哈迪斯大人亲自上阵，空灵界方面派出的是大殿下战神阿波罗。”
场面切换，乌沥乌沥出现在镜头前，脸色惨白，头上顶着一个冰袋“空灵界和人间界保持中立，但前提是对战双方都不得侵扰人间界以及空间站人员的正常生活。”
记者追问了一句“那您对哈迪斯和宙斯兄弟兵戎相见有什么意见？”
乌沥乌沥已经转身，听见这话回了头“孽啊。”然后就走了。
小小冲到客厅里，贝普正抱着一瓶牛奶喝得正欢，双眼发出的红光映在屏幕上，画面显示的正是魔界战地记者的采访。
“贝普～！”贝普转头，眼里的红光消失了，屏幕又变为漆黑一片。
小小愣愣地接住飞扑过来的贝普，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早该想到，你能接通的，不该是电视台的节目。”
那个人，站在飞马之上，指挥空灵界原本平静的魂魄大军，向自己的故乡攻去了。眼里的忧伤和犹豫早就不复存在，哪还有半点颓废？
小小坐在地上，一阵一阵的头晕，愿以为一切都会恢复平静，在自己不知道的另一个时空里，战争正在上演。
小灵说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想清楚，亲眼看到，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明白，那人到底是怎样的。
他原来可以愁肠百转，一醉解千愁，呆呆地乐等着死亡来临；如今双目放光，一心一意的要夺回原来的光明世界。
小小躺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认不清啊，梦和现实，越来越分不清，哈迪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到底有谁，看过你的真心？
心如刀绞，小小缩起了身体，贝普舔了舔他的脸，窝进他怀里……
冥王的真面目（3）
小小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隐隐透出微光。
梦里的一切都不清楚，黑压压的一片，就像下午看到的三界战场，混乱嘈杂。
其实，连究竟有没有睡着都不清楚，伸手去摸床头的夜光表，指针显示接近半夜三点。
小小叹口气，揉了揉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睡下的时候看过了表，半夜一点。
是早上还是半夜呢？说不清。
“喀啦。” 厨房传来熟悉的声响。
小小坐起身来，看看脚边的小窝，空的。无奈地笑，从第一天开始贝普就常在半夜飞到厨房找食物，还弄得丁当响。小小推开门，自嘲地想自己是不是领养了个变异加菲猫回来。
脚刚跨出卧室门口，心就一颤。
房子里有其他人，而这个人的气息，并不属于小灵或贝普。
贝普欢叫的声音短促有力，从厨房转移到客厅，小小延着楼梯下去，手里拿着防身用的球棒。
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打开，用束带扎好，初春的天色已经渐渐转亮，屋子里呈现一种青灰色的调子。闯入者坐在地板上，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玻璃碗放在桌上，两只白圆兽在碗里争抢酒鬼花生吃得欢。
小小手里的球棒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把他自己也震得一晃，紧紧抓住楼梯的扶手，愣愣地看着那人转过脸来，对着自己微笑。
“吵醒你了？”屋子里虽然暗，仍能看清他的眼睛，清澈幽黑。他的头发早已长过脖颈，用一根银色的缎带扎起来，搭在右肩上。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透着一种贵气，配上他脸上憔悴隐忍的表情，谁会相信这样的人也会骗人呢？
小小弯腰捡起球棒，走下楼梯，握紧了拳头，指尖都刺痛了掌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小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低沉。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伤。他低下头去，站起身来，走向小小。
小小后退了一步，眼睛仍然看着他，淡淡的，拳头却攥得更紧。
他的脸越来越清晰，小小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渺小瘦弱，扭曲的不成样子。小小低下头，看着他的黑色手套。
他伸手，轻轻抽走小小手里的球棒“想要对付我，这种东西不管用的。”
小小的心狠狠地抽疼，说什么忘掉忘掉，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心就会这么疼……
“小小。”慌神的刹那，他的胸膛已经近在眼前，淡淡的香气环绕过来，小小觉得很熟悉。他伸手揽住小小的手腕，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拉进怀里圈住，低头亲吻小小的眼睛。
不由自主，小小闭上眼睛。这是梦么？同样温柔的吻，同样的怀抱，同样的味道？
小小侧过脸，哈迪斯的吻落在了鬓边。小小用手肘推开他，脱离他的怀抱，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许久不见的法西斯冲过来，蹭了小小一脸的花生油。
记得那味道，是因为小小亲眼看过那花，摇曳在空灵界的门廊，飘香在宙斯的卧室外面。属于小小的味道，是曾经的克劳德身上的酒味。
哈迪斯站在原地，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回头看着小小“我来，找你喝酒。你说可以的。”
小小轻轻抚摸法西斯圆滚滚的肚子“我只说不忙的时候，也许。”
“你现在很忙？”哈迪斯走近一步，犹豫了下，坐到了小小对面。
小小没有抬头“忙。”
“忙什么？”
“忙着忘记一些事情。”
哈迪斯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你不想问我些什么？”
小小仍然没有抬头“不必了，知道又能怎么样？”
哈迪斯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小小“如果我想让你知道呢？”
小小停手，法西斯跳回碗里与贝普会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够了。”小小看着哈迪斯的眼睛，淡淡地笑。
哈迪斯紧紧皱眉，看着小小，欲言又止。
两个人静静的对视，哈迪斯率先撤开了目光，叹了口气。
“小小，我还是要谢谢你。”
小小嘴角抽搐了下，眼睛弯起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哦？此话怎讲？”
哈迪斯坐下，十指交叉，黑缎手套闪着幽暗的光“那一天，虚无悬崖，是你救了我。”
小小没有说话，把双手拢在一起，握紧。
哈迪斯看着他“是你，在崖下三米处设了个悬浮空间门吧？”
小小没有回答，手指收紧。
“我问过乌沥乌沥，你用三十年生命换来的真正绝学是什么。悬浮空间开拓术，对吧？”
小小抬头，“是又怎样？”
哈迪斯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你早知道我不会死。”
“我不确定。因为我当时并没有十足地掌握空间术。”
哈迪斯摇摇头“你没有办法十足掌握的。”
“什么？”
哈迪斯看着小小的眼睛“我说你，原本的天赋就不是空间术。因为时间紧迫，你只能精修一种空间术，而你又投入了三十年的生命作为代价，才能学成。”
小小眨眨眼睛，淡淡应了声“哦。”
“小小？”
“嗯？”
“我记得的。”
“什么？”
“你为我做的一切。”
“……那又怎样？”
小小看着哈迪斯，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唇的曲线，脸部的阴影。一样也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或者说，他原本的面目终于显现出来了。
“小小。”
“什么？”
哈迪斯抿了抿嘴唇“我要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小小看着他，慢慢睁大了眼睛。
冥王的真面目（4）
太阳慢慢浮出水面，客厅里的光也渐渐增强，哈迪斯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他低下头，黑色的头发挡住眼睛，“有啤酒么？”
小小站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的门，冷气涌出来，小小觉得慢慢清醒了。
拿了半打啤酒，小小走回客厅，哈迪斯靠在脚踏边上，侧过脸去看屋外的海。
小小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啊，好久没有喝啤酒了。”哈迪斯微笑着打开一罐递给小小，然后自己打开一罐喝了两口。
“人类有个习惯，说重要的事情前，总要喝点酒。”哈迪斯笑着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一种仪式？”
啤酒罐冰凉，慢慢渗出水珠来，小小看着他“是为了壮胆。”
哈迪斯愣住“壮胆？”
“因为他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哈迪斯看着小小的眼睛，然后慢慢浮现出笑意“这倒是真的。”
小小把啤酒放到桌上，抽纸巾擦手“要不要吃什么？”
哈迪斯摇摇头“我只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说，这故事很长，而且很俗气。”
“……那我要考虑一下。”
哈迪斯笑起来，吞几口啤酒，摇晃着啤酒罐子“我要开始说了哦。”
“……你已经醉了么？”
哈迪斯把酒罐放在桌上“还差一点。”
小小看着法西斯和贝普，两个小家伙已经吃饱，互相依靠着睡在玻璃碗里。
哈迪斯终于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不是受母亲疼爱的小孩。”
小小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放在桌上的啤酒罐，水珠汇聚在一处，流了下来。看上去，就像啤酒在哭泣……
哈迪斯继续说着“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母亲就不喜欢我，虽然我还小小的，但是这一点却感受得很彻底。不要以为小孩子都傻乎乎的，你对他好还是不好，他是知道的。”
哈迪斯慢慢顺着脚踏滑下去“累了，可以躺着说么？”
小小丢给他一个靠垫“随你便。”
哈迪斯微笑，把靠垫枕在脑袋下面，“我永远忘不了，母亲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那时我并不明白，我以为她只是厌恶我的黑色力量，所以我从没有在空灵界使用过。”
小小看着哈迪斯的脸，并没有十分悲伤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父亲很喜欢我，他并没有对我解释为什么母亲会不喜欢我，只是说，母亲太年轻，不太习惯如何表达感情。当时我是小孩子，竟然傻傻地信了。我用功学习一切皇家学院教授的东西，父亲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心疼的表情。那时我很开心，人们都在称赞大殿下有天赋，是王位最好的继承人什么的。我只是想，母亲听到了也会觉得骄傲和高兴吧？”
哈迪斯笑了，带着点自嘲“那时真的很天真，跑去母亲宫殿给她看我得到的第一枚嘉奖勋章。母亲又一次怀孕了，她正抚着隆起的肚子，带着圣母一样的微笑。我从没看过那么美的笑容，可惜，她看见我，脸色马上就变了。那一天啊，我第一次知道宙斯的存在，然后，我被母亲打了一巴掌。”
小小挺直了背，手指慢慢收紧。
“从那以后，我仍然在努力的学习，但是表现得很一般，既不十分突出也不十分笨拙，母亲不喜欢我太过出色。宙斯出生了，带着众人的祝福，母亲抱着他笑中带泪。因为弟弟出生，父亲也带着我去看母亲，在父亲身边，母亲并没有明显地仇视我，只是不看我。宙斯在母亲怀里哭个不停，父亲抱也不管用，一时着急就把他递到我怀里。”
哈迪斯闭上眼睛，嘴角含着微笑，似乎想起那时的情景“他马上就不哭了，扎着小手拍打我的脸，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我，笑得开心。”
小小伸手拿过啤酒罐喝了一口，才发现拿错了哈迪斯那罐，幸好他正闭着眼睛。小小连忙把酒放回原处，听哈迪斯继续说。
“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要保护他。他那么小，那么软，那么依赖我。终于有个人，需要我。”
小小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我会把一切都给他，只要他想要。母亲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并没有特别阻止宙斯来见我，直到我成年之前的日子，都是和宙斯一起过的，很快乐。”
哈迪斯停了一下，伸手去摸啤酒罐，小小的心跳突然加快。哈迪斯抿了一口，慢慢把酒罐放回去，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父亲宣布要把王位传给我，母亲震怒，宙斯却很开心。他总是说怕我去很远的地方，丢下他一个人，有时候，他的预感很准。母亲狠狠的教训了我，在她的宫殿里。眼睛都被血糊住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这么恨我？母亲搂住我哭了，哭得很大声，然后她继续狠狠地打我。他说我是她的耻辱，人生的污点，我隐隐约约猜到了原因……”
小小也有了某种预感，看着哈迪斯。
“我并不是父亲的孩子。可笑的是，父亲却疼爱我，更胜宙斯。”
哈迪斯的声音突然变低，小小站起身，坐到他身边，轻轻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哈迪斯的眼皮微微颤动，许久没有开口。
“我偷了宙斯的父亲，还有王位，要还给他。父亲询问我的伤，我告诉他是我自己练习法术的时候弄伤的，然后医师来检查的时候，就发现我身上带着禁忌的黑魔法造成的伤口。当然是我自己弄上去的。”
小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感觉哈迪斯说话时声音的抖动。
“我开始练习黑魔法，这种力量与生俱来，我开始猜测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母亲没有告诉我。母亲身份高贵，家世显赫，当年的几位神君，能佩得上她的人并不多，可是其中并没有会使用黑魔法的。宙斯成年了，我故意让他看到了，我练习黑魔法的样子。他必须学着独立，空灵界不需要两个王，而我，必须离开。”
贝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趴回去，睡在法西斯肚子上。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便去问母亲。她看着我又哭又笑，说只要我答应把王位留给宙斯，就告诉我。我发了誓，因为我原本就无意与宙斯争夺什么。”
哈迪斯停住了，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
“如果很难开口，就不要说了。”小小轻声说道。
哈迪斯叹口气“我想让你知道。”
客厅渐渐放亮，屋外太阳已完全升起，照耀着翻涌的海面.
哈迪斯深呼吸，继续他的讲诉。
“我没有想到母亲会死，但是我不能否认，她的死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小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柔的抚摸。
“她是自杀的，而我没有救她。”
“为什么？”小小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说很累，已经不想再欺骗下去了。虽然她很爱宙斯的父亲，但似乎也不是很厌恶我的父亲。当时我并不懂，可是见到我父亲以后，我想我有一点明白。他的确是那种会让人心动的人。”
“你的父亲？亲生的那一位？”
“是。”哈迪斯突然笑出声来，抬眼看着小小“你也见过他了不是么？而且似乎你也很喜欢他。”
小小瞪大了眼睛“什么？谁？”
哈迪斯挪了挪身子，枕在小小腿上，惬意地闭上眼睛。
小小推了推他“到底是谁？”
“哦，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你，结果被你发现了，还给了他一口水喝。”
小小张大了嘴巴。
“后来，他去找失落在神殿里的另一半灵魂，又遇见了你，于是就开了个小玩笑。”
“洛丽塔？～！～！？”小小脱口而出。
哈迪斯睁开眼睛“他告诉你的么？你竟然相信了？”
小小脸色微红，脑子里浮现出黑发少年的邪魅笑容，不得不承认，比起哈迪斯的忧郁那少年更加的……妖艳。
“是不是很像？”
小小点头。
“所以我一眼就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那一天，把我从档案室里带出来的人是你？还是米诺斯？”
哈迪斯叹了口气，蜷起一条腿“是我。”
“为什么？”
“一是为了魔杖，二是为了……想见你。”
小小脸色变了一变，“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哈迪斯坐起身来，看着小小的眼睛“ 如果你相信，那就是真的；如果你不信，那就是谎言。”
小小躲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冥王的真面目（5）
哈迪斯看着小小，小小却低了头，看着地板的纹路。
哈迪斯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小小的手腕，轻轻用力，小小就倒在他身边。
天色已大亮，晃人眼睛。小小没有挣动，闭上眼睛枕着哈迪斯的手臂。
原先有一千一万种想头，有一万一千种怨恨，只手腕处轻轻的一握，就听见自己心里擂鼓一般的跳动。小小手指冰凉，哈迪斯却越握越紧。
两个人静静的躺着，双双闭上眼睛，十指相握。
许久，哈迪斯开口，声音轻轻的，低低的，搔着小小的耳朵。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小小没有说话，脸色也没有变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感觉哈迪斯的手心渐渐出汗。
哈迪斯偷偷睁眼，看着小小的侧脸，微微看得到细细的绒毛。小小，也不过是个孩子。
小小突然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你现在在这里，那战场上怎么办？又是米诺斯顶着么？”
哈迪斯眨眨眼，料不到突然冒出这么个话头来，眼睛转了转，笑起来，侧过身躺着，单手支头，看着小小“我在啊。”
“你在？”
哈迪斯打了个响指，法西斯睁开眼，打了个呵欠，飞到墙壁上挂着，张开大嘴，化为屏幕，显现出魔界的战场来。
狂沙飞舞，乱石翔空，各色光芒交汇，夹杂着血色，黑压压的阵势让魔界记者们也不敢靠前了，只敢远远的在山窝后面支架机器拍着。
看不清战场上的具体情形，倒有一个站在飞龙上的人影是真切的，黑色的长发飘雾，身上的黑斗篷翻转，高高挥舞手里的长杖，弹指之间，就斩杀敌军无数。
小小坐起身，瞪圆了眼睛，看看屏幕，又看看坐在身边打呵欠的哈迪斯“这，这是录播的么？”
“直播啊。”
“那那个人是？”
哈迪斯迷起一双眼睛，“冥王哈迪斯。”
“那你又是谁？”
哈迪斯眨眨眼，双手垫在脑后，一脸戏谑的看着小小“哈迪斯。”
小小迷起眼睛，考虑该一拳打死他呢，还是破了戒，把这家伙传送到那个远古时代，丢了算了。
屏幕上传来一声巨响，火光满天。
小小和哈迪斯转过头去，看着阿波罗举起了烈焰之剑，烈火吞卷着扑向黑发的冥王。冥王轻轻挥手，就支起了一座银光闪烁的屏障，轻松挡回了阿波罗的火焰剑。
“小东西滚回去，我捏死你容易得很。叫你老子来～！！”
沙哑的声线透着阴冷，连坐在屏幕那头的小小都觉得后背汗毛直竖。
哈迪斯坐起来，伸手抱住小小的肩膀，刚要开口，小小转过脸来，脸色发白“我知道那是谁了。”
哈迪斯愣住“你怎么会？”
小小淡淡地笑笑“你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像，但他比你要狠得多了。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还差得远呢。”
哈迪斯撇撇嘴“要是可以，我连声音都不想像他。”
小小瞪了他一眼“那他就不是你父亲了。”
哈迪斯向后倒去，枕在垫子上，顺手拉倒了小小，枕在自己肩膀。复又打了个响指，法西斯合上嘴巴，飞回贝普身边蹭了蹭睡下。
“别想了，只要相信我就好……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小小闭上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未来怎么样，没有人知道，倒不如，就顾了眼前吧……
抉择
小小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昏黄，窗外的太阳徐徐西沉，洒下一缕缕金光，宛如最后的辉煌。
原来，是梦么？
小小叹了口气，想直起身子，才发现身子底下并不是软绵绵的床，腰上还搭着一条手臂……
小小保持头背部上抬大约有半分钟，僵硬地转过头去，身边的男子呼吸平和，眉目舒展，平伸着一条手臂，半分钟前那还作为小小的枕头。
小小坐直了身子，看着哈迪斯的睡脸，看着看着嘴角就扬起来。
哈迪斯平时的样子看惯了的，他睡着的样子却没看过几次。这个人醒着的时候，总是目光沉郁，即使笑着，也总免不了眼底的一缕悲伤。
小小的目光由那人的额头到鼻梁，再到微微嘟起的嘴，已经忍不住要掩住嘴防止自己笑出声儿来。这个人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像个爱发牢骚的小婴儿～！
看了许久，小小突然意识到，肚子有点饿了，然后又意识到，早饭没有吃，就睡在这个人身边了……这话虽然很暧昧，可是也是事实。
小小轻轻挪开哈迪斯的手臂，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摁下开关，看着微波炉里的蛋挞旋转，小小把热牛奶倒进杯子里。
“你起来了？”
哈迪斯把下巴搭在小小肩上，“从你乐呵呵的看着我睡觉的样子开始。”
小小转头，发觉哈迪斯的脸近在眼前，幽黑的双眸仿佛有一种吸力。小小在那双目魔性双瞳里看到了自己，又一次深陷的自己。
哈迪斯闭上眼睛，探过头去，亲吻小小的嘴角，然后睁开眼睛，欣赏小小睁大了眼睛，脸色慢慢发红的场面。
“我再问一次，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小小眨眨眼睛，犹疑地看着哈迪斯，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心里也问着自己同样的话。
“如果我拒绝，你要怎么办？”
哈迪斯叹了口气，再次吻了小小一下“如果美男计不成功，那我就施苦肉计，一直问一直问，问到你点头为止。”
小小看着哈迪斯的眼睛，没有说话，手里举着的牛奶杯也没有放下。
微波炉发出“嘀”的一声，可是厨房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小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训斥自己，不可以一次又一次得像个傻瓜一样，犯一样的错误；他说的话不可以不信，但绝对不可以百分之百相信；他这次一定是要在我身上再打什么主意；他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决不能说他一分真心都没有，这样无论对他还是对自己都说不过去，可是他绝对不可能不顾一切的跑来，只是单纯地为了对自己说这话；可是……可是……
可是，身体还是主动作出了反映。
小小放下牛奶杯，抱住了哈迪斯的脖子。
“我只能给得起最后一次机会。”小小叹息了一声。
哈迪斯环住小小的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谢谢你，小小大人。”
战火（1）
他站在那里，扬起了下巴，冷冷地看着血顺着他的剑慢慢流下来，另一个人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剑没入自己的肩，呼吸也变得急速起来。
“你不是～！”红发的男子，瞪圆了眼睛，怒火取代了原先的迷惑，冰蓝色的眼睛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哈迪斯”。
黑发的冥王咧了下嘴，手上用力，剑身又没入了一些，阿波罗皱紧了眉，眼神却没有变“他在哪里？”
冥王笑了，笑容比起那人更加的妖邪，“果然是那人的儿子，喜欢的类型都没有变化。”
阿波罗身上一抖，眼神也变得更加凶狠“你要做什么？”
冥王笑了，眼底却依然冰冷“我要见他，你的父亲。”
阿波罗愣了愣“他在空灵界，你尽可以直接去找他。”
冥王伸手轻轻打了一下阿波罗的额头“笨蛋，我若是能进入空灵界，还挑衅找茬大费周章地搞什么战争？”
阿波罗觉得一阵头晕“你，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发动战争？你，你到底是谁？找我父亲做什么？”
冥王笑了，抬手把剑抽了出来，血随着动作喷了出来，阿波罗哼了一声，用手捂住了伤口，血渐渐止住了。
冥王低头看着阿波罗的神剑，轻声冷笑“如果你父亲再不来，我真得要把你扎得浑身是血洞，倒挂在黑神塔顶。”
阿波罗看着他，额头全是疼出来的冷汗，“你是谁？”
冥王蹲下身来，黑色的眼睛流动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他微笑，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是他的父亲，你记挂着的，那人的父亲。”
阿波罗睁大了眼睛。
狄尼站在院子里，脸上是万年不化的冰山表情，白色的斗篷下，是一如既往的白色长袍。
院门口的柱上，缠绕着摇曳的蓝色小花，一阵阵香气飘来荡去。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一样。
门打开，一只白色战靴迈了出来。
狄尼躬身行礼“陛下。”
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亮跳跃，天蓝色的眼睛眯起来。
“他怎么样？”
狄尼直起身子，略迟疑了一下，缓缓答道“他刺伤了阿波罗殿下，使我们的军心大挫，而且已基本掌控了战局。他扬言要将殿下刺成蜂窝，目的只是要见陛下您。”
宙斯回头，看着狄尼的眼睛“你的回答总是这么无趣。”
狄尼低下头“抱歉，陛下。”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觉得抱歉。”
狄尼看着他，面无表情。
战火（2）
他眯起眼睛，看那熟悉的传说中的云梯出现在半空中，缓缓走下来的人让他挑了一下眉毛，继而微笑。
空灵界的战士振臂高呼，尽管有些人已经永远失去了手臂，鲜血染红了他们圣洁的白色战袍，他们为了他们的主神而尖叫。幽冥界的魂灵兵呆若木鸡，面面相觑。
宙斯缓缓走下来，金色的头发在肩头跳跃，他注视着黑发的冥王，对着他的战士们微笑，轻轻伸出一只手，平复他们焦灼的心。
冥王笑了，闭上了眼睛。
宙斯已走到他面前，万籁俱静。
冥王睁开眼睛，双瞳血红，嫣然一笑“你连抬手的动作都很像他。”
换宙斯眯起眼睛“谁？”
“你的父亲。”
宙斯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他微微向后仰了仰头，抬起下巴，眯起一双赤红的眼睛“我是哈迪的父亲。”
宙斯的表情突然凌厉起来，握紧了拳头。
冥王走近一步，耳际的银环闪烁，眼神一样冰冷“亲生父亲。”
话音未落，宙斯已经出手了，银光晃花人眼睛，这速度比起上次竞技场上的对决快得不止十倍。
冥王却只退了半步，冷笑着握住了宙斯的手腕。
“你这种程度都可以当空灵界主神？”
宙斯皱紧眉头，另一只手破空而来，冥王没有躲，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对着这张脸，你真下得去手？”
宙斯的手便停住，下一秒就被狠狠地揍在肚子上，全体子民们倒吸一口冷气，包括呆呆的魂灵兵。
阿波罗摇晃着要站起，冥王翻了翻手腕，就让他重新平躺。
宙斯蹲在地上喘息，咳出一口血来。
冥王站在他身边，用脚尖蹭了蹭他的白色斗篷，满意地看着自己弄出来的一块黑污渍“起来，我们谈谈正事。”
宙斯抬起头看他，眼里渐渐燃起怒火。
冥王皱起眉头“你这样子可不像他，他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
宙斯站起来，吐出一口血去，擦了擦嘴角“我原不是他，你也说只是像罢了。你要找茬，就找他去。”
冥王的眼睛亮了，直直地看着宙斯的脸“好，我去哪里，才可以找到他？”
宙斯也笑了“你早就知道他在哪里。”
冥王摇摇头，脸上换了一副伤心的表情，带着几分俏皮“我并不知道，他厌烦我了，死了也不告诉我。”
宙斯冷笑“他若没死就一定会告诉你的。”
冥王抬眼看着他，嘴角弯起“你倒不十分的笨。”
“你既然知道他在哪里？找我有何贵干？”
冥王叹口气“刚夸了你一句，就骄傲了。”
宙斯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知道是谁要发动战争？”冥王抱着肩膀看着头号敌人，仿佛对方是在公园散步遇到的旧同事。
宙斯皱起了眉，看都不看躺在身后疼得蜷起来的阿波罗“是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发动战争？”
“……因为你要见我。”
冥王笑着看他，没有接话。
宙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你要见我，可是你却不能进入空灵界，你的身上带着不可饶恕的罪孽。”
冥王咧开了嘴“我终于知道你皱眉的样子像谁～！”
宙斯没有说话。
“像你母亲，那个愚钝的女人。”冥王甩了一下头发，极不耐烦地说“愚钝～！”
“可是你还是和她生下了哈迪。”宙斯的语调很冷很低。
冥王挑了下眉“她也只有这点用而已。”
宙斯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冥王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
“你找的不是我，而是先王陛下。”
冥王又抱起了肩膀，宙斯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能帮你找到他，还是说，你杀了我，他微不足道的子孙中的代表，就能逼他出来？”
冥王冷笑一声“如果这样，我就一刀杀了哈迪斯。”
宙斯的眼神又变了。
“我需要你，你的力量，来帮我解放一个人。”冥王压低了声音。
宙斯瞪大了眼睛“我？”
冥王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两界的士兵们进退两难，索性坐在地上聊起天来，一场浩大的战争闹剧以“和谈”顺利进行而 匆匆收场，战地记者是最为郁闷的。
魔界彩虹
人间界
小灵仰卧在沙发上，单手搭在额头上，嘴唇紧抿。
蒲松松伸手合上白圆兽长大的嘴巴，轻轻坐在小灵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过了许久，小灵仍然一动不动。
蒲松松叹了口气，打破僵局“你别担心了，小小不是小孩子了。”
“……”
“他和克劳德在一起，他会照顾他的。”
小灵动了动嘴唇，声音冰冷低沉 “不是克劳德，是哈迪斯。”
“管它是谁，只要小小喜欢不就好了么？”
小小憋了憋嘴唇，把脸转过去，埋进沙发的阴影里。
“当初就该阻止他的。”
蒲松松眨眨眼睛，看着小灵的后背“什么？”
“当初，就该阻止他们继续见面的。”
“阻止？”
“我应该把小小锁起来，周围布上厚厚的结界，让谁也看不见他，谁也不能迷惑他。平平安安的，我们一家四口，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
小灵的声音越来越低，蒲松松俯下身，静静地抱住他，亲吻他的额角。
“小灵，你要阻挡的是冥界的神啊。你能阻止得了死神么？”
小灵的肩膀微微抖动，握紧了拳头。
草叶微黄，迎风弯腰。
轻柔的丝麻布软软地贴在身上，紧紧握着手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看着头上的天空。
“小小？”
“什么？”
“你给哥哥留言了？”
“嗯。”
“说了什么？”
“告诉他我被你拐跑了。”
哈迪斯轻轻收紧了手指，用拇指摩擦小小的手背“那你哥哥肯定把我恨透了。”
小小笑起来，眯起的黑色眼睛流动着宝石般的光芒。
“小小。”
“又说什么？”
“觉得开心么？”
“？怎么这么问？开心怎么样，不开心又怎么样？”
哈迪斯把小小的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小小，我是自私的人。”
小小侧过头看着他一眼“我知道。”
哈迪斯笑了两声，闭上了眼睛“我只想到我自己。想到我自己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说，只是和你呆在一起，只是感觉到你在我身边……就觉得很舒服很坦然，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不管你的想法，不管你的家人会怎么样，我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心。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遇到能让我这样的人。”
小小挪了挪，把头靠在哈迪斯肩膀上“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迎合别人，而我不需要你的迎合罢了。”
哈迪斯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小小“是这样么？”
小小闭着眼睛微笑，柔黑的发丝轻轻抚过脸颊“至少，在这段日子里，让你自私一次吧。”
哈迪斯抱住小小坐起身来。
小小疑惑地看着他“又搞什么？”
哈迪斯神秘地笑“为了把自私进行到底，我需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你糊涂了？你让我陪你回冥界，我们不是已经在这儿了？”
哈迪斯站起身来，黑色的长袍迎风飘舞。他向小小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略显苍白，掌心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小小把手放上去，任他牵起手站起身来“要去哪里？”
哈迪斯淡淡一笑，抬起右手，仍然带着黑色的手套。
“你不好奇么？”
“什么？”
“我右手心里的到底是什么？”
小小睁大了眼睛。
哈迪斯摘下手套，一道淡蓝色的光从手心里散发出来，小小的一双眼睛越瞪越大，看一只眼熟的灵兽从哈迪斯的手心里汇聚飞腾。
“这，这不是，这不是把我从车祸里揪出来的天马么？”
灵兽甩甩鬃毛，展开巨大的白色翅膀，四蹄腾空。
哈迪斯轻轻拦住小小的腰，一跃而上。
“这么说，你右手心里的竟然就是一只灵兽么？”
哈迪斯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紧紧地收紧手臂。
灵兽在天空飞翔，小小眯起眼睛，感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过了许久，听到哈迪斯在耳边轻声说道“睁开眼睛吧，看看这个。”
小小睁开眼睛，一条七色的彩虹赫然立在眼前，从魔界的最低层一直延伸到第一层，光彩熠熠，绚烂无比。
“真漂亮～！这就是传说中的魔界彩虹？”
“是，都以为魔界七色天空就是魔界彩虹，其实真品在这里，是连通每一层的空间桥。”
小小张大了嘴巴，目不转睛。
哈迪斯看着小小，也是目不转睛。
“小小。”
“啊？”
“据说，见过魔界彩虹的情侣会永远幸福的。”
小小没有回答，紧紧握住哈迪斯的手。
哈迪斯轻声叹息，搂住小小的肩膀，把一只黑晶手环套在小小手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小小微笑着，靠在哈迪斯怀里，轻轻点头。
……
三界的战争，罪孽的救赎，都与这两个人无关了，眼前，只不过是一条代表幸福的彩虹；未来，谁知道呢……
圣灵山（1）
广阔的平原，一面是绿草茵茵，一面是黄沙游走。
绿波与黄海的交界处，一座高山突兀而起，冷冷得看著脚下的生灵。
此山因而被称为圣灵山，又称“魔界祭塔”，路人经过此处都要抬头仰望，跪拜以示尊崇。
圣灵山顶有一处突出岩石，指向黄绿交界的远处，指引人们通往不可知的未来。
山神圣如此，仰望已是奢侈，自然是不得攀爬的。
可惜，总是有些人，从来不懂得什麽叫做“规矩”的……
一双踏了白靴的脚，从那块神圣的岩石上垂下来，慢慢摇晃著。
顺著那双脚向上看去，一身雪白的少年，与这漫漫黄沙所在显得格格不入，可那少年脸上的笑容却比摇曳的芳草更加清新可爱。
黑色的头发向後飘舞，软软的擦过脸颊，耳际，露出少年明亮的黑眼睛，他笑著，笑著看山下原地打转的黑衣男子。
“小小？？？？”
黑衣男子的声音略显沙哑 ，带著焦虑和惊恐，手里的水皮囊随著他急剧的转身和奔跑，吐出一股股水来。
少年低头看著，微微皱眉，舔舔嘴唇，甚是可惜。
黑衣男子的兜帽滑落下来，一头黑发瀑布般垂落，他转头，就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来，一双眼睛不像白衣少年那样清澈，反而幽深得让人心醉。
少年坐在石上，托著下巴看著山脚下的男子，边看边笑，笑了一会儿，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丝疲倦和伤感。
黑色的斗篷从肩上滑落，他却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跑去，四下里张望“小小？你在哪？”
开始还带著笑容，後来声音也变得尖利了，黑衣男子开始出汗，心跳得厉害，然後，就被一只靴子打中了头。
哈迪斯抬头看去，小小光著一只脚，冲他拜了拜手“哟吼。”
哈迪斯抓著靴子愣了下，然後就涨红了脸，顺著山後的坡道冲上去，狠狠地抓住小小的手臂，把他拽起来，恶狠狠的看了又看。
小小把光著的那只脚踩在哈迪斯的脚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自己笨，还要生气？还要怪我？”
哈迪斯咬了咬牙，对准小小的那张利嘴狠狠的亲下去……
……
小小窝在厚厚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缠卷哈迪斯摊在枕边的头发。
哈迪斯的头发很漂亮，虽然不是很直，但只要简单梳理就很顺滑，仿佛黑色的绸缎，流动著跳跃的光芒。
哈迪斯的眼睛也很漂亮，就算合上也有翘翘的睫毛可以欣赏，鼻子挺挺得很有英气，又不会显得很突出，和嘴唇的线条柔和地衔接……
“你不睡觉，看我做什麽？”
小小笑了笑，脱口而出“怕万一明天看不到了，多看一眼是一眼。”
哈迪斯睁开眼睛，似乎有紫色的光芒在幽深的眼底一闪而过。他伸出手来，把小小搂进怀里，越过小小的肩膀，看照进山洞里的月光“我在这里，你放心睡。”
小小把脸埋进他怀里，用手扣住他的腰，哈迪斯的腰细得让人心碎。
“别怕，每一天醒来，我都在你身边。”
哈迪斯低沈的声音在小小耳边飘荡，心里也变得温暖。
沦陷，一点点，在他的臂弯里，在他的呼吸里，在他的心跳声中，混合在他的生命里。
就算只有一瞬间，能够留在他漫长的人生当中，也很好了。
小小这样想著，眼泪却慢慢地渗出来，渗到哈迪斯的胸口，渗到他的心里去……
圣灵山（2）
小小蜷起双腿，抬头看着山洞上的晶石，闪闪烁烁，仿佛黑夜里的星星。
哈迪斯抱着山果踏进山洞，看到的就是小小一个人抬着头发呆的样子。
“肚子饿了么？在研究怎么把晶石挖下来吃？”哈迪斯把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放下满怀的山果，伸了手臂在小小面前摇晃。
小小慢慢地转过脸来，眼神虚浮了一会儿，才慢慢凝聚起来，对哈迪斯笑了笑。
哈迪斯楞了一下，转过脸去整理山果“啊，这些是我在边界找到的山果哦，外皮虽然很厚，但是只要耐心的拨开就会看到白嫩的果肉哦～！”
魔界的山果长得好象一个特大号的地瓜，哈迪斯低着头专注于拨开一层层的皮，血红的汁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地上。
小小一动不动，微笑着看着哈迪斯的脸，然后目光慢慢挪到他的手指上。
山果的皮好像怎么也拨不完似的一层又一层，哈迪斯低头认真地剥，小小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这个人似乎没如此认真地做过什么除了和酒有关的事情。
“啊～！完成～！”哈迪斯满意的把剥好的山果递给小小，白嫩的果肉圆圆的卧在红色的皮里，看上去象顶大的荔枝。
小小微微皱眉，看着顺着哈迪斯手腕流下来的红色汁水“这是什么？”
哈迪斯笑了，眯起一双黑眼睛“心果。”
小小瞪大了眼睛，接住哈迪斯塞过来的山果，左看右看。
“这名字好奇怪啊。”
哈迪斯拿起另一个心果剥起皮来“这种果子只在特定的地方才有少量的生长，皮很厚，皮的汁水是红色的，果肉却是雪白。一层层剥开，才会看到这奇怪的果肉，所以妖怪们就把它命名为心果……”
小小轻笑了一声“是因为和人心一样，包裹着层层的伪装，让人看不透么？”
哈迪斯停了手，看着小小。
小小轻轻咬了一口心果，看到里面黑黑的果核，噗哧一声乐了出来“哈哈哈，呵呵呵。”
哈迪斯挑起眉：“怎么了？”
小小笑弯了腰“这个，果然就和你的心一样……”
哈迪斯探过头去看，除了黑色的果核，白色的果肉没看到什么，愣愣地看着小小笑得原地打滚。
“你到底在笑什么？”
小小笑着擦了擦眼角，指着哈迪斯“你的内心，就是这个果核啊，黑心鬼～！这大概才是心果的真正含义吧？？？哈哈哈哈哈～！”
哈迪斯立起眉毛，把手上的汁水向小小脸上抹去。
两个人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
吃饱了，小小靠在哈迪斯怀里，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
哈迪斯张开手臂从背后搂住小小，把额头贴在他肩上，闭起眼睛。
“接下来去那里？”哈迪斯的声音透过小小的肩传出来，闷闷的。
小小抬起头看着山洞顶，缓缓开口“我想看看魔界的大海。”
哈迪斯的手臂明显的一紧，小小转过身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哈迪斯奇怪的看着他“魔界的海？”
小小点头。
“啊啊，我似乎也没有看过魔界的海呢。”哈迪斯摸着下巴点点头，站起身来，拉住小小的手灿烂地笑“走吧，我们去找找魔界的海～！”
收拾好东西，小小把剩下的心果收好，说是路上吃，哈迪斯笑了笑，摸摸小小的头，走出山洞。
小小抬头看了看晶石闪烁的洞顶，迈步跟了出去。
圣灵山的巨石下面，就是小小他们栖身的山洞，而这个山洞，是哈迪斯无聊时游历到此，自己挖出来的。
小小眨了眨眼睛，觉得他是为了有个地方可以躲藏，让米诺斯他们找不到才会挖这个洞的，和无聊什么的绝对没有关系。
哈迪斯站在山顶，看着远处，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舞。
小小站在他身后看着，有一点怀念他留短发时清爽的样子，手却自己伸出去，抓住了哈迪斯的袖子。
哈迪斯回头看着小小，握住他的手“怎么？”
小小摇摇头，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想起他从那个恐怖的山崖上跳下去的样子。
哈迪斯看着小小垂下的眼睛，什么都没有说，紧紧牵了他的手，走下圣灵山。
小小一直没有回头，走过的地方，都是不会再回来的地方，也没有流连的必要，因为最值得珍惜的人，已经握在手里了……
魔界之海
哈迪斯牵着小小的手，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就喘得不行，回头看一脸微笑的小小，有点失落。
“你怎么……怎么会不累？”
小小把水袋递给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平时都不锻炼啊？怎么会这么虚啊？果然年纪大了，身体就是不行哦。”
哈迪斯被水呛到，咳个不停，用眼神瞪着幸灾乐祸的小小，脸慢慢涨红。
小小依然微笑着看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哈迪斯低头喝了口水，听到耳边有人小声说“虽然好笑，却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呢。”
小小笑着说完，瞪大了眼睛，看着哈迪斯白皙的耳朵慢慢变粉然后变成红色。
“走，走吧。”哈迪斯猛地站起来，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山，把手里的水袋递回给小小。
小小抿着嘴儿笑，把水袋收起来，再抬头，哈迪斯已经把灵兽召唤出来了“太远了，我们飞去吧。”
“你不是吧？”
哈迪斯伸手摸摸灵兽的头，“快过来啊？”
小小叹了口气，任命地搭上哈迪斯伸过来的手。
风拂过发际的时候，小小紧紧抓着哈迪斯前襟的衣服，眼睛越过哈迪斯的肩膀看着下面。
哈迪斯好笑地收尽手臂“你要不要这么害怕啊？”
小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恐高，怎样？”
哈迪斯轻叹了口气，然后微笑“我知道。”
小小挑起眉毛要反驳，眼睛瞄到下面的什么东西，然后就不说话了。
哈迪斯好奇得转过头去看。
一条蜿蜒的河穿过寥寥无几的山，河水清亮，流向远处。
小小看着那条河，幽幽开口“这是什么河？”
哈迪斯沉默了一会儿，皱紧了眉头“幽冥界最有名的一条河，中国叫做忘川。”
小小扬起脸来看哈迪斯“忘川？”
哈迪斯伸手遮住小小的眼睛“别再看了，马上就会看见海了，看河做什么？”
小小抬手按住哈迪斯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是以前，小小一定会甩开哈迪斯的手，看个仔细，这一次，小小什么都没有说 ，乖乖地被蒙住眼睛。
哈迪斯反而没办法继续，把手放下来，转而搂住小小的肩“你在想什么？这么乖让人有点害怕。”
小小仰起脸来，一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哈迪斯“那传说中的孟婆汤是怎么熬得呢？”
“……”
哈迪斯突然觉得刚才伤感的自己有点像白痴。
“不知道。那是你们国家的传说吧？”
小小靠在哈迪斯怀里，看着远处宽宽的河口“传说啊，那我死的时候会不会也要喝孟婆汤呢？”
哈迪斯一愣，这是两个人私奔以后，小小第一次提到死亡的话题。
“不许喝～！”
小小吓了一跳“啊？什么？”
哈迪斯紧紧地箍住小小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管是孟婆汤还是忘川水，统统不许喝。”
小小苦笑“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吧？”
“我不管，不许喝，任何可能让你把我忘掉的东西都不许喝 ～！”哈迪斯的脸有点狰狞，小小却没有看到。
小小搂住哈迪斯的头，轻声叹息“好好，我不喝，什么都不喝，管他是白开水还是百事可乐，我都不喝，渴死我就算了。”
哈迪斯静静地抱着小小没有动。
两个人在天空飞了许久，哈迪斯抬起头“小小，海。”
小小转过头去看，然后愣在那里。
忘川的水，缓缓流入大海。魔界的海，一半是红色一半是蓝色。
“流动的水，海水，怎么会有这种颜色？”小小摇晃着哈迪斯的手臂问道。
哈迪斯看着远处的海，声音低沉沙哑“魔界之海，汇入忘川的水，自动就分成两半 ，一半是红色，一半是蓝色，传说红的那一边是冤魂的热血，另一半是怨灵的眼泪。”
小小点点头没有说话。
魔界之海就在眼前，原本兴高采烈的两个人，却突然沉默了。
天上忘川
奈何桥，路途遥， 一步三里任逍遥； 忘川河，千年舍， 人面不识徒奈何。
曾经无意间看到过的词句，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小小面对着魔界之海，握紧了哈迪斯冰冷的手指。
“如果我跳进这海里，一定会很有趣。”哈迪斯突然微笑了，轻轻哼出这么一个句子。
小小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为什么？”
哈迪斯的眼睛幽黑深邃，比眼前的大海还要具有魔性，可小小并没有转过头来。
“因为我既不是冤魂也并非怨灵。”
小小淡淡地笑，轻轻摇动手臂，带动哈迪斯的手臂，轻轻摇晃，前前后后。
“酒鬼。”
“什么？”
“你说，我会属于哪一边？”
哈迪斯的手臂随着小小的手臂摇晃，前前后后。
“你哪一边也不属于。”
小小依然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更大幅度的摇晃手臂“那我死了以后会升上天堂么？怎么办，你的弟弟大人似乎不太喜欢我呢。”
哈迪斯手上用力，把小小带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后脑勺，收紧手臂，紧得小小几乎无法呼吸。
“你哪里也不会去，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跑不了的。”
哈迪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小小闭上眼睛，抬手抱住哈迪斯的手臂，心里的疼一阵强过一阵，眼底酸酸胀胀的。
海浪拍打岸边，寒意渐渐弥漫上来，红色与蓝色翻滚激荡，小小抿紧了嘴唇“我累了。”
哈迪斯慢慢松开手臂，下一秒就拉住小小的手，向不远处的大岩石走去。
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指甲都抠进肉里……
哈迪斯是个好伙伴，搭帐篷，生火都很快，用树枝穿了干粮烤来吃。天色渐暗，小小背靠着岩石，披着毯子看着他忙活，眼睛被火光映的一闪一闪的。
哈迪斯抬头，脸色红了红“你怎么老看着我？”
小小双手托了腮作葵花状“你好看呗。”
哈迪斯愣了愣，低下头去，脸色粉粉的，手里急急忙忙地转动着烤枝“胡说什么……欺负老人家。”
小小笑了，凑到哈迪斯身边坐下，把头一歪靠在他肩上，轻轻叹息了一声。
哈迪斯也轻轻歪着头，撞了小小一下“在想什么？”
小小睁大了眼睛“我看见忘川了。”
哈迪斯奇怪的看他一眼“我也看到了，白天经过的嘛。”
小小摇头，哈迪斯的肩膀也跟着摇晃“不是那一个，是天上的忘川。”
哈迪斯抬起头来“天上的？”
银河，星光汇聚的河流，划过天空，灿烂夺目。
哈迪斯不禁失笑“你这小……”
后半句，淹没在小小突然送上门的吻里。
哈迪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树枝和烤好的饼很没创意地掉在火堆里，溅起几颗无奈的火星。
……
蜜月旅行，人们常常选很浪漫很有情调的地方，以前也许哈迪斯想不太明白，如今却在心里感激千百次，钦佩千百次自己的英明决策。
小小微微皱起眉头，合着眼睛却似乎睡得不熟，一只手还抓着哈迪斯的一缕黑发，手上的黑晶手环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
哈迪斯用毯子包裹住两人的身体，轻轻亲吻小小的眉毛，鼻尖，唇角。
小小的脸仍然带着几分稚气，虽然已经年满二十三岁的人类如何也不能说是少年了。哈迪斯伸出食指，轻轻的拂过小小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锁骨，然后……咳咳，少儿不宜……
嘴角一直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看着睡在身边的小小，竟然舍不得合上眼睛，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哈迪斯苦笑着，抱住小小光滑的背，心里被一种感觉添得满满的，也许，那就是幸福。
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这小鬼走到这一步，只不过没想到，会是小小主动送上门来。
哈迪斯呵呵地笑出声来，然后捂住嘴，暗骂自己丢脸。
小小的脸色仍然粉嫩，看的某人心情飘扬，一亲再亲，怎么看都看不够。
天色由暗转黑，由黑转暗，哈迪斯终于撑不住，抵住小小的额头睡着了。
海浪声依旧，过了约有三十分钟，小小睁开眼睛，布满血丝。
黑发铺散开来，哈迪斯的嘴角还带着得意地笑，小小也跟着他傻笑，笑着笑着，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了。
清晨的海边仍有寒意，小小把自己的毯子盖在哈迪斯身上，慢慢穿好衣服，脸色红了又白。
魔界的海翻滚吞卷，而岸边的岩石自巍然不动，小小的头发被海风吹乱，遮住了眼睛。
魔界的清晨混合了海上的雾气，朦胧不已，小小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雾气里，哈迪斯仍然在梦里笑着，梦里，小小一身白衣蓝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人间界的海边灿烂的笑着……
地下牢笼
火光摇曳，飘舞的火星在空中飞散开来；雪花翻飞，狂风卷着冰霜向深渊里坠落下去。
如果这样的情景，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该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一边是火焰的炙热，一边是冰雪的刺寒，怎样的人还能在这样的地方安睡？
只有坐在火焰与冰霜之间高台上的男人，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四条长长的锁链从高不见顶的炼狱墙上垂下来，松松地扣在男人纤细的手脚上。
银色的长发遮住他大半张脸，只看得到一个尖尖的下巴，瘦弱的身躯被长发包裹，越发显得空空的高台宽大无比。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沉思，身上的长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损的袖口隐约有精细的绣纹。
被禁锢在这奇怪地方的男人一动不动，一边是火的炼狱，一边是雪的深渊；任火舌攀爬上来舔噬头发皮肤，任霜雪狂风覆盖肩头，也自巍然不动。
唯一的出口被火焰和风雪交替袭击，经历了岁月的洗炼，厚重的石门布满裂纹露出里面机关错落的大小齿轮。这是三界中最为难开的机关门，用来关押最最危险和罪孽深重的犯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
“卡拉，卡拉。”
成千上万的大小机关突然开始转动，碎裂的石屑顺着缝隙落下来。
银发的男人微微抬了抬头，发丝顺着肩头滑下来，仍然只看得到尖尖的下巴。
“咔咔咔咔咔咔啦啦啦啦，吱～！！！！！！！！！！！！！！”
门缓缓打开，强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地牢里的爆雪和烈焰挣扎了两下就乖乖地退回到深渊的最底层，偌大的地牢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深渊和一个空荡荡的台子。
大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的金发男子，淡淡地看着台子上的人影，转过脸走了出去，与他擦肩而过的黑发男子冲进地牢，扬起的披风轻轻擦过金发男人的脸，刺痛了他天蓝色的眼睛。
金发男子倚在门口，抱住肩膀，看倒在通往入口的路上横七竖八的怨灵恶鬼魂魄碎片，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发男子用剑砍断束缚住银发男子的锁链，一手扯下披风，把他包裹在里面，然后紧紧抱住，走了出来。
“回家了，克罗诺斯。”
温柔的声音让金发男子回过神来，看着黑发男子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搂着怀里的男子，脸上带着
毫不掩饰的欣喜表情，又似乎要哭泣的样子。
“宙斯大人。”
冰冷的声音来自总是让人忽略掉的酒祭司狄尼，金发男子收回目光，恢复了空灵界主神的冷静和霸气“什么事？”
“这里的大门，就这样打开着么？”
宙斯回头看了看漆黑的洞口，冷哼了一声“关起来，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祸害千年的老怪物。”
狄尼看了宙斯一眼，躬身答道“明白了，陛下。”
地牢的大门又轰轰隆隆的关起来，静静的开始等待下一位驻客。
宙斯远远地跟在黑发男人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越来越冷，好像是看到了哈迪斯抱着小小走在他面前一样。
“陛下。”狄尼紧跟在后，语调依旧冰冷。
“还有什么废话～！？”宙斯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只看到狄尼恭敬的面孔。
“这里的路，也要快点封起来。”
宙斯楞了一下，点了点头。
差一点忘了，这条路，是穿越叹息之墙的唯一通道，万一让别人闯了进来，或让罪大恶极的犯人逃了出去……结果不堪设想。
脚步加快，转过弯，看到摇晃缥缈的时空门口，一脸宠溺地看着怀里人的黑发男人，宙斯突然叹息，最恐怖的家伙都被自己放出来了，还怕什么别人呢？
“宙斯小子，走快一点～！穿过这道门最好就直接飞回哈迪斯神殿，他身体太虚弱了。”宙斯被狠狠地瞪了。
“前任冥王大人，如今你想见的人也见了，想救的人也救了，该考虑一下我们交易吧？”宙斯微笑着停下了脚步。
黑发男人冷笑“你要的无非就是哈迪。”
宙斯继续微笑“正是。”
“要得到哈迪，得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
宙斯的笑容隐去了，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若你帮不了我，恐怕我也无法帮走出这里。”
冥王叹了口气，低头对怀里的人轻轻的说笑“看看你心爱的小儿子，跟你一样无情无义。”可是眼睛里的温柔出卖了他。
宙斯淡淡地瞟了一眼窝在冥王怀里的银发男子“他并不爱我，我也懒得装出一付孝顺的样子。”
冥王根本就没有抬头，只顾着看怀里的人失神的眼睛，苍白的脸，越看心里越温暖。
“我没有时间帮他教育你，你要是想要哈迪，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冥王连头也没有抬。
宙斯挑起眉毛“怎么说？”
冥王终于转头，看着宙斯“苏小小已死，哈迪法力尽失，身心俱损，还不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宙斯愣住，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都很震撼。
奇怪的是，脑子里竟然第一时间浮现出小小的笑容“那孩子，死了？”
冥王咧开嘴笑了，邪媚非常“怎么？难道不是喜讯？”
“怎，怎么会，明明时间还没到……”前不久，还开心地笑着，说没关系的小小，真的死了？
冥王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 “他选择了自杀，没想到，这孩子心真狠。这样子，哈迪该怎样伤心难过？”
宙斯楞在那里，嘴里不停的嘟哝“小小，自杀？自杀？”那样开朗微笑淡淡对待生死的孩子，竟会自杀？
“如果不伤心，那说明，哈迪真的只是在利用他。”冥王淡淡地补了一句。
“利用？”
冥王的眼神忧伤，看着怀里的人“哈迪失去了法力，似乎只有小小，才可以帮他恢复，如今小小死了，哈迪真的走投无路了。”
宙斯完全呆掉。狄尼轻轻的从后面扶住宙斯的背。
“哥哥他，会利用别人？”
冥王转过身去，面对着摇晃的空间门“他毕竟，还有一半流着那女人的血。”
宙斯楞楞地举起手，解开封住空间门的魔法，愣愣地看着冥王抱着自己可怕的父亲一跃而出，僵硬地任由狄尼把自己搀扶出去，然后把空间门关好。
等到宙斯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拉着狄尼的袖子坐在哈迪斯神殿的大厅里了。
“狄尼……”
“是的陛下。”狄尼看着自己被抓得皱做一团的袖子，隐约在陛下身上看到阿波罗年幼的样子。
“小小，真的？”
“刚才搜索过了，那孩子的气息真的消失了。”
宙斯松开了手，心里一阵莫名的空荡……
泪海
人间界的海风，永远带着点腥咸的味道，抚过脸颊，带来丝丝的痛，让人麻木的痛。
“……陛下。”
哈迪斯没有回头，思绪却被打断。
眼前，仍然是魔界的海，淡淡的风，带着咸咸的味道。
米诺斯迈了一步，又停在那里，金色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和卡达哽咽的呼吸擦过耳边。拉达一次又一次抬起手，眼睛微微发红，艾格偏过脸，不知道在看什么。难得一见的金银双胞胎抱在一起，哭得抽噎起来，躲在远处看着哈迪斯的背影。幽冥界六大头目齐聚在此，陪着哈迪斯以动不动站了一整天。
哈迪斯的黑披风被吹起，落在脚边。
米诺斯犹豫了许久，慢慢走近，然后愣在那里。
哈迪斯的脚边，有一截迎风摇曳的枯树，一条白缎在树枝上摇晃，红色的血刺痛人的眼睛。
海风不停歇，血红色的字迹清晰浮现。
“我死去，希望你可以幸福，如果你爱过我。”
不止一次，看过那少年的字迹，奇怪的笔体，倾斜的角度都那么与众不同。如今，却恨不得认错。
小小的笑脸浮上来，想安慰哈迪斯的话烟消云散。
“如果。”
哈迪斯突然说了两个字，轻得被风一卷就消失，米诺斯转脸去看他，然后愣住。
尖尖的下巴上，汇聚了一颗大大的水滴，砸下来，落在泥土里，连痕迹都不见。
死神是不会哭泣的，更何况他是幽冥界的王？
此时的王，却肿了一双眼睛笑着“他说，如果我爱他，他说，如果……”
后半句，淹没在哈迪斯的哽咽里，眼泪顺腮而下，汇聚，落下，绽开，消失。
米诺斯心如刀绞，伸出双臂，又慢慢垂下，转身拦住哭得几乎晕倒的和卡达，带着剩下几人走远去。留下哈迪斯一个人蹲在原地，抓住小小的血书，哀哭不已。
乌云汇聚，暴雨如注。
米诺斯没有回头，雨声，掩盖住了哈迪斯发狂般的哭叫，心，仿佛被割开，掏空，血却怎么也流不完。
和卡达紧紧抓住米诺斯的袖子，用力摇晃，哭得说不出一句话。
拉达终于装不下去，拉起艾格的披风擦眼泪。
米诺斯看看同伴们，叹了口气。
大家要说什么，其实早就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宁愿把陛下锁在寝宫里，宁愿把陛下交给宙斯，宁愿让陛下永远不回来，也不希望，他面对小小的伤心绝望和死亡。
小小，小小，想起这名字就觉得一阵阵眩晕。
小小的眼睛很清澈，笑容永远最开朗灿烂，聪明的孩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到，却什么也不说。只在死前淡淡地问“如果你爱我”，狠狠地给了哈迪斯最狠烈的一击。
一击即中。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就算是幽冥界，也很少有这种怪异的天气。
宙斯站在窗前，端着一杯热牛奶。
身后的黑发男人笑着，轻轻抚摸银发男子熟睡的脸，低声说着什么，然后自己呵呵地笑。
“疯子。”宙斯叹息一声。
黑发男子看他一眼“你还不是一样？”
宙斯闭上眼睛，哈迪斯的脸和小小的脸反复出现。
为什么？小小死了，不应该高兴么？怎么会这么闷？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闷雷滚滚而来，宙斯皱眉“米诺斯竟然还没有把哥带回来？”
前冥王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如果你的爱人死在你身边，你会马上丢下他跑回家么？”
“那他要呆多久？”
“起码得哭上三年吧？”
宙斯转过身来，带着冷笑“哭？哈迪斯？最疼爱他的老爸装死的时候，也没见他哭过。”
前冥王哼了一声，不理他，轻轻抚摸那银色的长发“睁开眼睛吧，你要睡多久？嗯？儿子就快回来了。”
银色的睫毛动了动，前冥王僵住。
仿佛昙花绽放，眼睛慢慢睁开，银色流光涌现，一丝迷惑一闪而逝，看着前冥王失神的脸，轻轻一笑。
七魂去了，三魂不再，前冥王几乎就要站起来欢呼，爱人轻轻开口呼唤“哈迪。”
喜庆的气氛突然降为冰点，宙斯手中的牛奶杯坠地，绽开一地苍白……
王者归来
当你失去一样东西，伤心欲绝，当此宝物失而复得，理应欢欣鼓舞……
可是有一种情况比较乌龙……
“哈迪。肚子饿了么？爸爸抱你去吃饭好不好？”
“克罗诺斯，清醒一点，我不是哈迪，我是俄瑞巴斯，你的哥哥。”
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克罗诺斯微笑着，眼中流动着银色的光芒，伸出手，轻轻抚摸前冥王的黑色长发“哈迪的头发长得这么长了？”
前冥王皱起眉头，半跪在他面前“克罗诺斯，克罗诺斯，你不记得我么？”
克罗诺斯慈爱的微笑，握住他的手“当然记得，你是哈迪斯，我最宝贝的长子。我和瑞亚爱情的结晶。”
俄瑞巴斯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拳头“你撒谎。”
克罗诺斯眯起眼睛，看着心爱的长子“什么？爸爸从来不会骗你。”
“你没有爱过瑞亚，从来没有。”
克罗诺斯双手抱膝，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淡淡地笑“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你母亲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俄瑞巴斯挑起眉毛“你爱的人不是瑞亚，从来就不是～！你爱的人是我，是我，你为我哭泣为我伤心，你都忘记了？你之所以疼爱哈迪……”
克罗诺斯的眼中写满了迷惑，笼罩在俄瑞巴斯高大的人影里，越发显得瘦弱。
“是因为，他是我跟瑞亚的孩子，我的孩子。”俄瑞巴斯弯下腰，亲吻他的嘴唇，冰冷颤抖。
没有躲避，反而轻轻地迎合，俄瑞巴斯张开眼睛，克罗洛斯合拢的睫毛抖动，轻轻拉住俄瑞巴斯的袖子。
相拥，亲吻，由浅到深，被岁月阻隔的爱情，慢慢燃烧到热烈。
宙斯站在门口，冷冷得看着这一切，转身走回大厅，黑晶石地面倒映出他白色摇摆的披风。
狄尼在门口等待他，依旧一脸冰霜。
“陛下，您要回去了么？”
宙斯看着他“你永远只会问我这些问题么？这么多年，连笑容都没有几个，你到底是害怕我还是怎么？”
狄尼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宙斯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迈步走出大厅。狄尼看着哈迪斯寝宫的方向，略停片刻，转身跟上。
幽冥界静得可怕，大战之后，两界各有损伤，偶尔漂过的灵魂呆滞得看着宙斯金色的长发，天蓝色的眼，快步走过殿前的广场。
时空门近在眼前，宙斯猛地停住，狄尼意外地撞上他的后背，揉着鼻子探头向前看去，愣在那里。
时空们闪烁，六个黑衣人一字排开，慢慢从他们身后走出来的人有着修长苍白的手指，右手腕上绑着一条染血的白色缎带。
宙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黑发男子扬起右手，白色的缎带在风中飘舞，黑色的飓风慢慢幻化成形，狄尼冲上去挡在宙斯面前，被狂风击中，飞出好远。
宙斯仍然呆立原地，天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迷惑，悲伤……
“准备好，下一次，我会轰掉整个空灵界。”
冰冷的声音，决绝的眼神，苍白的脸，脚步虚浮，哈迪斯从宙斯身边走过。
无法动弹，无法开口，宙斯第一次觉得绝望，记忆中，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他从不会在对自己说话的时候不微笑。
恨我么？这句话已经不需要问了。
哈迪斯带着部下走进神殿，宙斯抱起昏迷的狄尼，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这一次，真的要兵戎相见了。
忘却转机
空荡荡的浴室安静的吓人。
哈迪斯不喜欢神殿后面宽大的浴室，总是自己找个桶来洗。
寂寞的人，总是害怕宽阔的地方，生存的空间越小，心里才会觉得越安逸。
此时坐在宽大浴池里的男人，低着头，轻轻靠在池壁。
“哈迪。”
他没有抬头。
俄瑞巴斯皱皱眉，把手伸进水里，冰凉。
“出来。”
他仍然没有动，好像在水里睡着了。
俄瑞巴斯伸出手去，拉住哈迪斯的手臂，才发现他穿戴整齐“你这是在洗澡么？连衣服都不脱？”
“很冷啊……”哈迪斯终于出声，却沙哑颤抖。
俄瑞巴斯愣住，蹲下身来看哈迪斯的脸。
苍白的脸，微微发紫的嘴唇，红肿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右手腕的白缎，在水中飘飘荡荡，血色的字迹清清晰晰。
俄瑞巴斯皱紧了眉，抓着哈迪斯的手松也不是抓也不是。
“小小，他在海里也会这样冷吧？”哈迪斯仿佛叹息一般轻轻低语。
俄瑞巴斯手上用力，把儿子抱出水池，大步走回寝宫。
克罗洛斯抱着膝盖在床上坐着发呆，愣愣地看着俄瑞巴斯把哈迪斯放在床上，见水渍慢慢洇开，缩了缩脚，躲在床里不出来。
俄瑞巴斯取了条毛毯，把哈迪斯包起来，拿过和卡达准备好的厚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哈迪斯没有说话，像布偶一样任人摆布，只是盯着手腕上的布条，眼中迷雾朦胧。
擦干头发，俄瑞巴斯嘴巴开开合合，反而不知说什么。
克罗洛斯突然蹿过来，搬过哈迪斯的脸看了又看，看得眼泪横流。
“哈迪，哈迪。”
哈迪斯慢慢抬眼，轻轻扯动嘴角，挤出一个不算是微笑的微笑。
“父王。”
一声父王叫得两个人心碎，克罗洛斯抱住哈迪哭个不停，俄瑞巴斯抬脚走了出去，正遇见在门口站成一排的幽冥界六位死神。
和卡达的眼睛肿得像桃儿一样；双胞胎牵着手，嘟着嘴巴红着眼；拉达靠着艾格；米诺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俄瑞巴斯冷笑一声“在这站着做什么？”
米诺斯上前一步“他怎么样？”
俄瑞巴斯叹口气“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哭。”
众人一时无语，卧室里隐隐传来克罗洛斯的抽噎声。
“米诺斯。”
“是。”
“有点事需要你查一下。”
米诺斯楞了一下，抬眼看着俄瑞巴斯“陛下要让我查的，是关于空灵界的防守部署？”
俄瑞巴斯冷哼一声“宙斯他们的部署，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我要你查的，是一种植物。”
米诺斯瞪圆了眼睛。
人间界 小小的家
“你要去哪里?”
“去幽冥界～！杀了克劳德这王八蛋～！”
“小灵～！”
“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平时儒雅淡定的苏小灵长官，睁圆了血红的双眼，狠狠地向自己的上司腿上踹下去。
蒲松松急忙躲开，反手抓住小灵的手腕“你要杀得不是克劳德，他是冥界的王～！！”
小灵冷笑“杀不了又怎么样？大不了……”
蒲松松抓紧他的手“小小不在了，你再去送死，你让你老爸老妈怎么活下去？”
小灵停止了挣动，眼泪大颗大颗涌出，砸在地上，蒲松松皱紧了眉，轻轻抱住他。
“我不敢闭上眼睛……”小灵哽咽的声音。
“我一闭上眼睛，一静下来，就看见小小小时候的样子，笑着叫我‘哥哥，哥哥’……可是，我却没办法保护他。”
松松收紧手臂，轻轻拍着小灵的背“我不是要你忘了他，谁也不可能忘了他，包括哈迪斯恐怕也是。”
许久许久，小灵突然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松松低头看他“怎么了？”
“奇怪……”
松松更加奇怪，小灵挣开他的怀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轻轻拍打自己的脑袋。
“什么想不通了？”
“奇怪奇怪……”小灵突然笑了，眼泪却蜂拥而出。
松松慌了手脚，拉住他询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小灵终于站住了脚，失神地看着松松“我太差劲了，太差劲了。”
“到底怎么了？丢了什么？”
小灵笑，笑得冷眼朦胧“我不记得小小小时候的样子了。”
“哎？……长大这么久了，谁还会记得小时候的样子？”
“可是，可是我只记得，只记得他十三岁以后的样子……”
松松愣住，小灵的眼泪掉得更快“我是多么混蛋的哥哥，我算什么哥哥？我竟然想不起小小，小时候的样子。”
现实秘团
黑色，满目的黑色，连呼吸都是黑色，拔腿狂奔，却无法挣脱，黑暗的包围。
冰冷，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忍不住低下头，看苍白的指尖，沾满了红色的血液。
想尖叫，却张不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白色的靴子，修长的腿，仰头，站在面前一身白衣的男子，有着一张精致熟悉的脸。
“哥哥？”
还好，还好，受伤的不是哥哥，那么……
金发，熟悉的金发，躺在血泊中的，是金发的少年。
“唉。”
哥哥，你为什么要叹息？
“宙斯，你还不明白么？”
哥哥的脸越来越近，想伸手触摸，却无法动弹？哥哥，你要我明白什么？
黑发的死神笑了，微微歪头，眉目清秀迷人“你已经死了。”
～！！！！！
宙斯张开眼睛，看到金色的屋顶，自己躺在宽大的床上，全身被冷汗湿透。
指尖血的触感还在，不由得一阵头晕，“狄尼，给我一杯水。”
有脚步声响起，宙斯愣了一下，转头，看到一头红发的儿子阿波罗。
“水。”
宙斯接过水晶杯，抿了一口，淡淡笑着“你了不起哦，跟老爸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
阿波罗看着父亲，眼神淡淡的“嗯。”
宙斯有点生气了，尽管宠溺长子是他们家的传统，并不代表着父权的丧失。
“阿波罗，最好注意你的语气，我还没死，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阿波罗嘴角弯了弯“是的。”
字数有了倍的突破，却让宙斯加倍恼火“你～！算了，你找我有什么事？狄尼呢？”
“死了。”
宙斯一只脚踩在地上，愣住“什么？”
阿波罗脸色未变“狄尼，被哈迪斯的暗神飓风打死了。”
宙斯脸色变了一变“……胡说，我带他回来的时候”
“坚持了三天，终于死了。”
宙斯扯了一件外套披上，就往外面走，阿波罗轻轻伸手，拦住父亲“已经升灵了。”
宙斯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空灵界的战士战死，埋葬方法有二。一是将由大魔法师超度亡灵，肉体粉碎，灵魂抽离，是谓升灵，让灵魂得到解脱；另一种，是空灵界的秘术，将灵魂封印在器物上，进入轮回道，再度转世重生，多半是为了帮助死者完成未竟的事业，其实就是统治者操控其手下，反复利用的花招。
高阶官员有选择死后埋葬方式的权利。
显然，狄尼早早就选择了升灵。
选择升灵的人，对生，已经没有了留恋。
宙斯闭上眼睛，捏紧了拳头“臭小子，竟然厌烦我到了这种程度？呵呵。”
阿波罗轻轻叹了口气“你和哈迪斯都一样，人死了才意识到珍贵。”
这句话在宙斯耳边炸开，直到阿波罗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陛下？”
三个人回过头来，面目轮廓有着若有若无的相似，容貌却各有各的精致。
米诺斯躬身行礼“确实的消息：狄尼死了。”
哈迪斯点点头，继续喝茶，白色的水汽升腾，眼下的黑眼圈却依然清晰；克罗洛斯把脚收在椅子上，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神直直的看着哈迪斯；俄瑞巴斯坐在弟弟身后，单手撑着他的背，眼睛却看着米诺斯，颇有些幸灾乐祸。
“宙斯小子气疯啦？”
米诺斯眼睛转了转“似乎很平静，倒是阿波罗有发兵的意图。”
俄瑞巴斯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哈迪斯“那小子，还不如他老爸。”
哈迪斯抬眼看着窗外的灯柱“他，比他父亲更加善良。”
俄瑞巴斯瞪眼“善良？宙斯？”
哈迪斯转过脸来，眼睛微微发红，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如果，有人杀死了我的母亲，我不会让他活得这么久。”
克罗洛斯的背突然僵直，眼神却没有变化。
哈迪斯站起身来，黑缎长袍在脚尖跳跃，越发显得他瘦削高挑，黑色的长发高高扎起，仍然垂到小腿。仿佛一夜之间，小小的死带来的伤心，都被吸收到头发里，蔓延出来，黑得夺人心魄。
哈迪斯走了出去，米诺斯紧随其后。
俄瑞巴斯轻轻抚摸弟弟的银发，轻叹“他的笑容，原来这么残忍？怪不得你要封住他的法力。”
克罗洛斯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缩起来，微微发抖。
俄瑞巴斯伸开手臂，搂住他“连你都会怕他么？”
乌沥乌沥坐在卧房里，面前放着一枚视玉，淡淡的光射在穿衣镜上，黑发的地狱之王眼睛微微发红，笑容残忍。
空间站站长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坐椅扶手“啪哒啪哒。”
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既然如此，就请您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冰冷的男低音，在门口响起，苏小灵走进来，白色的衬衫让人一时恍然，仿佛那孩子复生站在那里。
“你们兄弟长得真像啊。”乌沥乌沥干笑。
小灵皱了眉“你这么说，是打算继续骗我么？”
站长看着他，笑容有几分不自然“怎么说？”
小灵把手里的相片本子狠狠摔在他面前“我们根本就不是兄弟～！”
……
散开的相册，零乱的相片上，少年模样的小小愉快地笑着……
夺回之故人归来
蓝色的天空，飘着丝丝缕缕的云，柔和的风，暖暖的擦过发梢，抚过脸颊。黑色的战旗绣着金边，旗上绘着死神的巨大镰刀，在空中翻卷，普拉拉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这世间最为对立的颜色，黑与白，在空灵界的大殿交会。
黑，是冥界之王的瞳色；白，是三界主神的权杖。
宙斯看着自己的兄长走向自己，握住权杖的手指慢慢收紧。
黑色的长发依旧，黑色的双眸依旧，眼底的那一丝宠溺却消失不见了，宙斯看着他，强迫自己不要闭上眼睛。
“主神陛下，好久不见。”低沉的声音，冰冷的声调，宙斯的身体一抖，才发现哈迪斯已经走上台阶，站在自己面前，一个人。
阿波罗站在父亲身后五步，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伯父，抿紧嘴唇。阿波罗身后，是空灵界防卫军和诸位长老会成员。
宙斯张了张嘴，看着这张脸，终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哈迪斯轻轻一笑，目光却没有半分暖意。
“怎么？好久没见到哥哥，宙斯陛下不开心？”
“……怎么会？”宙斯轻轻哼了一句出来，低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出。
哈迪斯看着弟弟，迈一步轻轻说道“你是空灵界的主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么？拿出你的架势来～！”
宙斯一激灵，挺直了背。
“皇兄这次这么大声势，带了军队来，是要跟我谈判还是开战？”
哈迪斯满意地笑了下，退后一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暗黑权杖“这才像话。”转过身，米诺斯，拉达，艾格站于队列前，表情坚定。他们身后，站着两个带着黑斗篷的人，其中一个像是站不稳，倚在另一个人怀里。
宙斯终于能把目光从哥哥身上挪开，看向人数不多的幽冥军队。“皇兄并没有带很多人来，还是觉得空灵界已经弱到凭着几个魂魄就能击破的地步了？”宙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快，事关空灵界的尊严，即使是哈迪斯也不可以原谅。
哈迪斯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一贯的忧伤表情消失无踪，宙斯又是一阵愣神。
“我当然不会自不量力到这地步，毕竟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哈迪斯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只不过是护送故人回乡。”
宙斯一愣，然后目光突然扫向那一对黑衣人。
“怎么？”哈迪斯弯起嘴角“不想见到你最敬爱的父亲大人么？”
黑色的兜帽取下，银色的长发垂下，克罗洛斯缩了一下，目光闪躲。空灵界队伍里发出一阵阵惊叹。长老们瞪圆了眼睛，大叫“不可能～！～！？克罗洛斯陛下？他不是……”
宙斯的脸色苍白，瞪着哈迪斯的脸，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你……？”
哈迪斯眯起眼睛，伸出手握住宙斯手里的权杖“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留在家里的东西。”
宙斯睁大了眼睛“家？”
“怎么？”哈迪斯收回手“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么？因为我是个罪人？”
宙斯急忙开口想否认，却被身后拥上来的长老打断“哈迪斯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克罗洛斯陛下，早在千年前已经升灵，随神后而去了，这个人，这个人”
“可是看样貌，又的确是陛下他没错。”
“哈迪斯，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无视神权，逃避惩罚已经是对神职的冒犯，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叫嚣？”
哈迪斯微笑着，轻蔑冰冷，长老们渐渐安静，面面相觑。
“没错，我的确是罪人，可是，所谓的神，难道就没有犯过错么？”哈迪斯突然扬起声调，转身面对着克罗洛斯。
克罗洛斯低着头，抓紧身边人的袖子。
哈迪斯伸出手“父王，来，走上这本属于您的圣坛来吧？”
宙斯低头看着畏畏缩缩的父亲，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抓住哈迪斯的手臂“哥，家事还是……”
哈迪斯侧脸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寒“我已经厌倦了。”
宙斯被他的目光逼得退了半步。
“厌倦了遮遮掩掩的生活。”哈迪斯看着台阶下的父亲，声音沙哑。
克罗洛斯慢慢的抬起头，迈步走上台阶，他身后的黑衣人也跟着他走上台阶。长老会走出一人，指着他大喝“站住，你是什么人？胆敢步上圣坛？”
黑衣人冷哼一声，抬手扬起一阵狂风，将那说话的长老轰到一边的草地上。
宙斯立起眼睛，阿波罗手心已燃起火焰，却停住了。黑帽下露出一张和哈迪斯七分相似的脸，正是前任死神俄瑞巴斯，克罗洛斯的王兄。
又是一阵惊呼。
长老会中有人突然惊叫“黑暗魔神俄瑞巴斯？他的肉身不是应该锁在叹息之墙后面，而且，它理应，魂飞魄散了～！”
“难，难道说？哈迪斯，你竟然擅自摧毁了叹息之墙？”
哈迪斯挑起眉毛，没有说话。宙斯看着走上来的父亲，握紧了权杖。
克罗洛斯慢慢走上来，看着自己的幼子，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孩子。”
宙斯冷冷开口“既然已经死去，为什么还要回来？”
克罗洛斯拉住俄瑞巴斯的手“因为还有些事，要交待清楚。”
宙斯转过脸去，看着哈迪斯，目光里写满了疑惑“你到底要做什么？”
哈迪斯站在原地，用暗黑权杖指向幽冥大军，邪魅的笑“我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夺回之条件
宙斯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最清澈的天空，照亮最阴霾的心情……
宙斯的手指很修长，总是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口，轻轻摇晃，然后跟随的就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哥哥？”
……
“哈迪斯陛下？”
哈迪斯回神，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长老会成员，自己仍然坐在空灵界的门厅，临时改为了谈判会场。长长的桌子，一方坐一边。厅外，是剑拔弩张的黑白大军。
宙斯把脸转过去，低声对阿波罗说着什么，眼神却飘过来，看了这边一眼。
哈迪斯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笑“不好意思，请您再说一遍？”
为首的长老皱了皱长长的眉，交叠皱皱的手指“哈迪斯陛下的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哈迪斯疑惑地问，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幅装傻的样子。
长老咳了一声“陛下，您带着先头部队闯进空灵界，口口声声要讨一个公道，又把两位先神的魂魄解放，意欲何为？”
哈迪斯看着宙斯，宙斯也看着他，隔着长长的谈判桌。
“我要，我要，粉碎叹息之墙。”
长老瞪圆了眼睛，宙斯站了起来，撞倒了白色的座椅“你疯了？”
哈迪斯弯起嘴角，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修长的手指转着桌上的茶杯“我要做的事，原本用不着你的应允。”
宙斯觉得胸口一阵憋闷，挺起了身子，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怎么敢，藐视三届主神？”宙斯的声音大而抖，怒气带出的强大气场连阿波罗都退后了几步，身后的白色披风飞扬。
哈迪斯抬起眼睛看他，黑色的瞳孔冰冷“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你是神；对于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
宙斯的金发扬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怒气，哈迪斯只是笑着，手里的茶杯已经没有了热气。
“小十儿，冷静。”后殿传来的声音，一个人走来，墨绿色的头发透着一抹深色的蓝，海神波塞东。
大家都愣了一下，这消息怎么传得如此之快，竟然先一步传到了海界？
“二哥？”宙斯的怒气渐渐消失，看着自己的兄长走近。
波塞东懒懒地笑着，眼睛瞟了哈迪斯一眼，眨了一眨。
“自己兄弟，有事好好说，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宙斯刚要开口，就看见空灵界守城将军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波塞东陛下他～！”看见波塞东笑盈盈的站在宙斯身边，他突然噎住，瞪圆了眼睛。
宙斯和众人更加疑惑，阿波罗上前问道“说，到底怎么了？”
“波，波塞东殿下带了海界神兵，站在幽冥大军一边，包围了空灵神殿～！”
宙斯迅速转过脸去，却被波塞东卡住了喉咙“你最好不要动，亲爱的小弟弟。”长老会发出一声惊呼，却无人上前。俄瑞巴斯站在一边咧开嘴无声的笑，克罗洛斯拉着他的手，面无表情。
波塞东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冰冷，宙斯顿时觉得呼吸不畅，手里的权杖被夺去丢在一边。
哈迪斯站起身来，晃到波塞东身边，轻轻拍拍他的手“轻点，真掐死他要怎么办呢？”回首击退要冲过来的阿波罗“要想让你们的主神活着，就乖一点。”
宙斯咳嗽着，伸手去抓哈迪斯的袖子“你～！！！”
哈迪斯没有看他，闪身躲开了“带上他，我们走。”
波塞东却没有动，哈迪斯回头“波塞？”
波塞东笑了“哥哥，我也有我的条件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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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站
小灵坐在地上，乌沥乌沥看着地上散乱的相片，叹了口气。
“小灵，既然你已想起，又何必执著呢？小小他，到底是谁……如今人已经去了，这有那么重要么？”
小灵捡起他与小小的一张合影，相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正是十年之前。
“小小，十三岁来到我身边，可是，我却清晰地记得，从妈妈怀孕，生下弟弟，我亲手抱他，亲手喂他，这一切的一切，突然，突然消失了。”
眼泪滴在照片上，小小的脸孔模糊不清。
“这段记忆，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还有我的父母，小小死了，不，从来，就没有过苏小小这个人，是么？”小灵扬起脸孔，满眼泪水。
站长弯腰坐在他身边“小灵，忘了吧，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把关与小小的记忆都删掉。”
小灵笑了，眼泪却流下来“删掉？如何删掉？他是我的弟弟，我抱过他，养大他，怕他哭，逗他笑，十年的生活，二十三年的记忆，你要我抹掉？”
站长伸手拍拍小灵的肩“这是注定的，他来到你身边，他离开你身边，都是注定的，只不过没有料到，你竟然拥有灵力。”
小灵睁大了眼睛“灵力？这么说，我之所以还会记得小小，是因为我的灵力？那我的父母……”
“他们只记得有一个儿子，苏小灵。”
小灵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为什么？是谁，是谁要做这种愚弄别人的事？”
站长看着他，没有回答，小灵伸出手去抓站长的手臂，还没有碰到，就软倒在地上。
“松松，带他回去吧。”
蒲松松从门外走进来，抱起小灵“可是他醒来了还是要闹的。”
站长看着小灵微皱的眉“劝劝他，还是忘了吧。”
松松冷笑一声，抱着小灵转身离开。
站长大人坐在地上，娃娃脸上全是与容颜不符的疲倦“我早说过，孽缘呵。”
夺回-禁忌之所
喉咙被紧紧捏住，眼前隐隐发白，波波在耳边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本能的想要伸手，却被躲开。
什么时候开始，哥哥不再是保护我的人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看着他，他黑色的瞳孔里，是我快要死去的脸，涨得通红……
哥哥，哥哥……
——————
“呼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宙斯弯下腰剧烈的咳嗽，波塞东看着哈迪斯，后者看着远处耸立的黑色高塔，没有说话。
眼前黑了又白，宙斯站起身来，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你们，”
波塞东回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宙斯有一瞬间的晃神。
波波的表情，是这样的么？
波塞东笑了“没事吧？我有手下留情哦。”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二皇兄？你们把我带到哪里？”宙斯挺直了背，看到被遮在波塞高大身影后面的建筑，瞪大了眼睛。
“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宙斯的声音发抖，退后一步。哈迪斯没有回头，仍然仰着头，看着血红的大门。
“这一点我倒也想搞清楚。”
俄瑞巴斯从宙斯背后走过来，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克罗洛斯“哈迪，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现在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们什么？”
哈迪斯轻叹一声，“这么多年以来，很多人都跑来问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大家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哈迪斯，心跳前所未有的一致。
“真相？关于什么的真相？”宙斯连手指也在发抖，脸色惨白。克罗洛斯抱住了哥哥的脖子，后者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眼睛却牢牢地盯住哈迪斯的脸。
哈迪斯转过脸去，背对众人，走向紧紧关闭的血红色大门，门上浮动着封印的轮盘。
“真相，就在这扇门的后面。”哈迪斯向着这扇门伸出手去，宙斯冲上前却被波塞东挡住。
“哥，不要，这扇门的封印，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打开的～！”宙斯甩开波塞东的手，又被俄瑞巴斯挡住。宙斯回头，才发现，身后的空灵界人员包括阿波罗，一个都不见。
“尊贵的陛下，难道您还没有发现，我们在您咳嗽的时间里，瞬移？”波塞东好笑的开口，宙斯愤怒的瞪着他“在空灵界内使用瞬移是违反空间协议的～！”
俄瑞巴斯冷笑一声，抱紧怀里的弟弟“笨蛋，对于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是禁忌？”
宙斯语塞的当口，“吱呀……！”血红色的大门敞开，哈迪斯伸出的手血流如注。
“进来吧。”哈迪斯回过头，面无表情，手自然垂下来，血滴在地面。
宙斯大步追上去，挡在哈迪斯面前，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受伤的手“哥哥，不可以。”
“为什么？”
“这里，这里，不可以。”
哈迪斯看着宙斯的眼睛，宙斯却看着哈迪斯的下巴“只有这里，我不想让你进去，我，也再没进去过。”
哈迪斯走近弟弟，轻轻开口“你真得不好奇么？”
宙斯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深邃的仿佛要吸走别人的魂魄“好奇，什么？”
哈迪斯的嘴角，奇怪的扬起，却不是在笑，反而像是在表达一种忧伤的困惑。
“对于母亲的死，你真的不想知道？还是，你根本就已经相信，是我杀了她？”
“你不会～！”宙斯下意识地喊起来，抓住哥哥的衣角。
哈迪斯轻轻挣脱，迈步前行“所以，才要回到母亲的宫殿，让案情重演啊。”
宙斯随着哈迪斯的脚步回头，血红色的大门上烙着奔流的金色流火，象征着它前主人高贵的身份——女神瑞亚的神殿。
瑞亚，同时也是主神克罗洛斯的神后，宙斯，哈迪斯的亲生母亲，传说中死在自己儿子手里的悲剧主角。
波塞东拉住宙斯的手，跟随在哈迪和两位父神的后面，进入尘封的神殿，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与此同时，空灵界将官们在整个神殿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却寻不到这几人的半点踪影。阿波罗站在指挥台上心急如焚，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个人，在自己眼前消失～！
“殿下！～！”巡城将军跑来，脸色活像见了鬼。
阿波罗皱起眉头“怎么了？”
“敌军，敌军消失了～！”
阿波罗急促转身，瞪着手下“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一起消失了～！海王军和幽冥军，连几位死神也不见了～！”
阿波罗愣住，幻影迷阵？哈迪斯，这是在搞什么鬼？
轮回
长发飞舞，她松开我的袖口，向后倒去，血花绽放开来，在地上铺散，蔓延。
她的血，从我的手掌滴落，灼烧着我的眼，我的心。
罪孽，烙在我的灵魂里，永不得脱……
————————————————————
许久没有开启的宫门，在身后合拢，宙斯眯起眼，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刺伤了眼睛。
克罗洛斯挣脱了哥哥的怀抱，看着神殿里的一切。
瑞亚神殿与其他神殿不同，有着高高的穹顶，整座宫殿形成一个封闭的结界，穹顶回旋着不知名的符咒光圈。哈迪斯在这光圈下停住脚步，仰头看去。
金色的光圈缓缓转动，将柔和的光芒照在哈迪斯身上，流光蜿蜒。
哈迪斯冷冷一笑，抬手将自己的血弹上去，那符咒立时光芒大盛，化作无数神女，飞旋下来，在哈迪斯身边吟唱“罪孽啊～！罪孽之子，停下你前进的脚步，速速退去～!”
哈迪斯仰起头，高声叫道“我带来了你朝思暮想的人，这样，也不让我进去么？”
神女在半空停住，面面相觑，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
顺着长长的回廊向前走，宙斯的眼睛看着哈迪斯的背影，一言不发。
波塞东似乎是第一次进入此神殿，左顾右盼不亦乐乎。回廊左右是静静流淌的人工河，不时有浅蓝色或者透明的河神精灵探出头来，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许久不见的访客。
克罗洛斯和俄瑞巴斯走在最后，松开了彼此牵着的手，视线落在回廊左右。
回廊很深，左转右转，瑞亚的神殿从外面看与空灵界的整体建筑风格没有不同，里面却是另一番风景，就好像城市里的一片桃花源，自然清新。
“真没想到，瑞亚陛下的神殿竟然这么脱俗？”波塞东乐呵呵地开口，宙斯看了他一眼。
“二皇兄，是第一次进来么？”
波塞东看着弟弟，微微一笑“是啊，我住得比较远啊，参观神后宫殿怎么会轮到我？”
宙斯没有说话，似乎有点尴尬。
波塞东的生母，是远古上神，海之圣女，神秘莫测，生下儿子就不知所踪，他从小就被海神养大，少年时基本没有回过空灵界。
哈迪斯在回廊岔路处停住，回廊向两边分开，两边都被大雾拢住，看不清去处。
“宙斯，走哪一边？”哈迪斯和波塞东同时问道，宙斯挑了挑眉。
“你们何时开始这么默契了？是从大哥轰了海底神柱那时开始的么？”宙斯倚在回廊柱子上，面露讽刺。
波塞东看着他，没有说话。哈迪斯回头，“很累么？”
宙斯抬头，脸色一阵发窘，自从迈进这个神殿，胸口就开始发闷，越往里走心脏越不舒服……
“还好。”宙斯站直身体，向哈迪斯走去，哈迪斯下意识推后半步，宙斯就走在了哈迪的前面。宙斯刚要开口，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去了，清楚地出现了两条小路，左面一条通向神后的卧室，右面一条通向神殿的后院。
“这是？”宙斯讶异开口。
“母亲设的结界。”哈迪斯淡淡开口，迈步向右边走去。
“哥哥。”宙斯拉住了他的手“母亲，她睡在左边。”
哈迪斯侧脸看着弟弟“我并不想见她，她也不会想见我。”
宙斯愣住“可是，右边什么都没有啊。”
从小时候就开始的疑惑，明明神殿的屋舍都在路左边，为什么要多于划出一条路通向什么都没有的空荡后院呢？
哈迪斯笑了，黑色的瞳倒映出宙斯的迷惑“那里，才是真相存在的地方。”
“真相？你到底要知道什么真相？”
哈迪斯看着弟弟，收起了笑容“不是我想要知道，而是要让你，你们知道。”
宙斯瞪大了眼睛，哈迪斯迈步拐到右边，波塞东拉住宙斯的袖子跟上去。
俄瑞巴斯抱着肩膀看着克罗洛斯“你要走哪一边呢？”
克罗洛斯看着左边的小路，握紧了拳，跟着三兄弟走向右边。
血池
小路的尽头，是一间荒废的小园，只有灰青色的一面墙壁和一个废旧的台式喷水池。
宙斯皱起眉头，四下看看，和小时候一样，搞不懂哈迪斯为什么要来这里。
哈迪斯在喷水池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抚摸小水台的边缘。宙斯瞪大了眼睛，哈迪斯手滑过的地方，分明有淡淡的流光映出奇怪的图纹，沿着台边蔓延开来，向下流入支撑柱。干涸的水池慢慢地发出骨碌碌的声音，从池底冒出血色的泉水，翻滚沸腾，浅浅的小池盘瞬间就被填满，血水溢出来，却齐齐地向墙壁涌去，涂出鲜红的图腾，青灰色的墙壁碎裂开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宙斯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母亲神殿里的秘密，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呢？宙斯刚要开口问话，却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人似乎都对眼前的一幕不怎么惊讶，甚至连波塞东都很平静。
这是为什么？难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么？哈迪斯口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灰青色的碎砖崩塌以后，露出仿若宇宙一般深邃缥缈的虚无墙壁，有如星光一般的灵石沿着看不见的轨道环绕盘旋。
“这，这是什么？”宙斯终于忍不住开口。
哈迪斯背对着他，没有回答，倒是克罗洛斯开了口“命理轮回之壁。”
“什么？”
俄瑞巴斯拍了下宙斯的头“笨蛋，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被宠坏了的小鬼。”
宙斯气不过，立起眼睛来正要顶嘴，俄瑞巴斯轻蔑地笑“你以为你母亲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的女神么？”
“我的母亲，是大地之母，掌管世间万物生长孕育，怎么会是什么都不会的女神？”
“掌管世间万物？哼，她所掌管的，只有手心里的石头罢了。”俄瑞巴斯双手插兜，侧脸看去仿佛十六岁的青春少年，口里说的却是最冰冷的腔调。
“石头？”宙斯愣住，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面墙壁上飞旋的，就是人们的命理石，而你的母亲，就是参悟过去现在与未来之命运的人。”克罗洛斯淡淡看口，眼睛却看着哈迪斯的背影。
波塞东走上前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喔哦，密密麻麻的，怎么看得出谁是谁的？”
哈迪斯扬起脸孔，看着一处地方，目光柔和“用心看，总会找到你想见的那个人的。”
波塞东看着他，海水般的眼睛深邃无比“那你现在看到的，是谁的？”
哈迪斯转过脸来，嘴角弯起来“我看到的，是一个小家伙的命理石，转得飞快啊。”
波塞东眨了眨眼睛，转回脸去看仍然在汩汩喷涌的血池“那个，这东西什么时候会停？”
哈迪斯侧了脸看着身后呆立的宙斯和父亲二人组，黑色的眼睛闪亮亮“为什么要停？”
“哎？”
小小的血池没有多大的容量，小小的院落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排水系统，血竟慢慢地流过了大人们的脚背。宙斯看着哥哥，眼睛里仍然很迷茫“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哈迪斯站在血池边上，轻轻的把手放在池边，苍白的指尖瞬间被血水染红，在红色的映照下，似乎连瞳孔的颜色都渐渐的燃烧起来。
宙斯下意识的想要走近，却被俄瑞巴斯拉住了手臂。
“你要做的是看清楚，而不是走进去。”
宙斯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什么？什么走进去？难道？”再转过脸去，血从池子里升起来，已经包住了哈迪斯的腿，而且正飞速的向上攀升，站在一边的波塞东却只湿了袍角。
“哥哥～！”宙斯甩开俄瑞巴斯的手，冲上去，血已经笼罩了哈迪斯的头顶，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黑色的眼睛。宙斯伸出手去，穿过血雾，抓住了哈迪斯的衣袖，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眼前就是一片红色，身体失去了重量，仿佛从地面上掉入了某个裂开的大洞，向下坠落，坠落。
然后，停住了。
睁开眼睛，手里抓着的，是哈迪斯的黑手套，而哥哥已经不在身边，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当中，脚下，是再熟悉不过的空灵界。
“哥哥，哥哥～！”清脆的童音，却让宙斯全身如电击一般颤抖，不敢致信的转过身去，看着年幼的自己，穿过自己如今的身体，向金发的少年奔过去。
仍然舍不得，回头贪恋的看，哈迪斯当年灿烂的笑脸，温柔的眼光。
“小十儿，又一个人溜出来了？”金色的长发垂落肩膀，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伸出手轻轻搂住自己，身上永远有自己最喜欢的清淡花香。宙斯伸出手，却穿过了金发哈迪斯的额头。
“你的罪，是贪恋。”
宙斯飞速转过头去，一道光影站在身后，明晃晃却又虚无的看不清脸孔和身体。宙斯皱眉，抬手一道闪电刀飞过去，却仿佛被吸入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你是谁？”
那光影叹息一声“我是指引你迷途归路的人。”
宙斯冷笑“你这狂妄的家伙，竟然想要指引空灵界的主神？”
“在这里，没有神，只有一个，不愿意放开哥哥衣角的小孩子。”
“胡言乱语～！”宙斯的右手聚起了光电神力。
“我会让你看到，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
宙斯的手停住了“什么？”
光影摇摇晃晃飘过来 ，伸出歪歪扭扭的光影手臂“你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宙斯的表情僵住了“你怎么……”
“我可以帮你回到那一天。”
一道光闪过，宙斯站在小小的后院里，血池里的水清澈见底，命理壁星光流转，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祥和。站在池边的女人却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她美丽的面容显得无比的狰狞，手里狠狠地掐住的正是自己长子的脖子。
星贪恋
“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去死？”嘶吼声划破夜空，瑞亚的长发在身后飘起又落下，哈迪斯的脸微微肿起，嘴角淤青伴着血丝，金色的头发被血糊住粘在额头上，眼睛微微合起，双手下垂。
“如果，我死了，母亲，您会高兴么？”少年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在讨论的是今晚的菜色。
瑞亚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表情，不知是悲是怒，高高抬起手臂，狠狠的打下去，打得哈迪斯倒在地上，却连抬手遮挡都没有。
瑞亚打了两下，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哈迪斯伏在地上，肩背剧烈的起伏，青砖地面上血迹斑斑。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死？”瑞亚泪流满面，将手里摸得到的碎石都向哈迪斯扔去。
哈迪斯慢慢坐起身，静静的看着母亲，直到她由哭嚎变为抽泣。
“就因为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瑞亚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扑过去狠狠地击打哈迪斯的脸。只能看着这一切的宙斯站在一边，握紧了拳头，虽然连触摸都做不到，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升起，却又隔了一层迷雾看不清楚，摸不实在。
“你那魔鬼般的父亲，夺走了我的一切，如今，你连我的儿子也要夺走了～！”
哈迪斯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没有～！”
瑞亚停了手，狠狠地瞪着哈迪斯“你没有？宙斯现在除了你，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眼睛里从出生开始就只看得到你～！你利用我的儿子，来达到你黑暗肮脏的目的～”
哈迪斯突然笑了，虽然脸上伤痕累累，却依然有一种魅惑的力量。
“您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
瑞亚愣住了，眼睛里竟然流露出绝望的神色“你，竟然真的？”
“我当然有目的，否则我怎么可能会容得你这样的打我虐待我？”少年的哈迪斯擦了擦嘴角的血，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清澈的蓝眼睛冰冷地仿如死神。
瑞亚不知不觉松开了手“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还妄想要当主神？”
哈迪斯只是微笑并不说话，瑞亚猛地拉起哈迪斯的领口，把他拖到池边，摁住他的头“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他们会被你的样子蒙蔽，你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么？”
池水一阵荡漾，水中的金发少年消失了，慢慢平静的池水中，倒映出黑发的恶魔之子，黑色的瞳孔幽黑深邃隐隐带着一丝血色。
“你和你那恶魔父亲，简直是一模一样～！这个样子的你，竟然还妄想要取代我的儿子？”瑞亚冷笑，手里却狠狠地摁着哈迪斯的脑袋。
水中的少年仍然一脸笑意“我要的不是主神的位子。”
瑞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迪斯慢慢侧过脸来。微笑着看着母亲“我要的，只有你的儿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瑞亚猛地推开哈迪斯，奔到命理壁边上，抓起自己的权杖，向着哈迪斯挥去。这一次，哈迪斯轻松的闪开了。
“你，你这魔鬼～！和你父亲一样的魔鬼～！夺走了我的丈夫，如今又来夺走我的儿子～！”
哈迪斯的脸上突然浮现了深深的悲伤“母亲，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和小十儿在一起，不行么？”
瑞亚不答话，只是挥舞了手杖砍去，哈迪斯轻轻松松地闪，扮演着和母亲捉迷藏的顽皮儿子。
两人正在上演兵捉贼，一声惊叫打破了战局“不要阿～！”
哈迪斯听到声音，马上停住了脚，转过脸去，看到了一脸惊惧的少年宙斯，然后，瑞亚的权杖就扎进了哈迪斯的侧腹。
“哥哥 ～！”宙斯奔过去抱住了哥哥，反手把母亲推倒在地。瑞亚坐在地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场兄弟爱。
哈迪斯仍然在微笑，额头却渐渐渗出冷汗，宙斯哭红了眼睛，急急忙忙处理哈迪斯的伤口，看都不看母亲一眼。
瑞亚感到一阵绝望，爬过去拉住儿子的袖子“宙斯，我……”
宙斯转过脸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咬着牙“我再不认你这个母亲了～！”
瑞亚的绝望，哈迪斯也能感受到，他悄悄拉了拉宙斯的袖子，宙斯却装作没有感觉到“我恨你～！”
瑞亚松了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华丽的裙子染满了血渍和泥沙，双手颤抖。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睿亚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突然得到了答案。
瑞亚的家族世代相传一把精巧的匕首，女子用它来作为最后的防身武器，瑞亚却把它作为自己送给长子最后的礼物。
哈迪斯躺在地上，看着面目狰狞的母亲举起了刀子，第一反应推开了抱住自己的宙斯。
瑞亚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哈迪斯黑色的眼睛。
宙斯的眼睛里，只看到母亲对哥哥举起了尖刀，而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握着母亲尖尖的权杖。
悲剧就在一瞬间，权杖要比匕首长得多，少年的力气和速度也要快得多。
权杖贯通了瑞亚的腹部，哈迪斯用占有自己鲜血的手蒙住了宙斯的眼睛，宙斯松开了手里的权杖，昏倒在哈迪斯身边。
……
“真相就是，你因为对于哥哥的贪恋，刺死了自己的母亲。”
宙斯坐在虚无之中，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记忆的弦突然断裂，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又消失不见。
“为什么，我会不记得？”许久，宙斯终于开口。
身后的光影缓缓答道“因为在那一瞬间，你的哥哥对你使用了暗黑幻术，封印了你的记忆。”
宙斯转过脸来，一脸要哭的表情，眼睛里却干干的“所以，一直以来，哥哥他一直背负着我的罪孽么？”
“……不全是。”
“什么？”
光影好像笑了一下“他的罪孽，真的是数也数不清啊～。”
星堕落
虚无，漫延的迷雾，从脚下伸展开去，宙斯的眼前也是一片迷茫。
“哥哥他，怎么会？”
光影发出了一声叹息“因为他总是把自己搅入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里面去。”
“乱七八糟？”
光影呵呵发笑“他和你的关系，就是乱七八糟啊。”
宙斯立起眉毛，怒视着他，可是想起母亲，又低下头去。
“还没有结束哦。”
“……什么？”
“事情的真相，还没有结束。”光影再一次抬起手臂“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吧？”
宙斯点了点头，脸色却越发苍白。
……
血慢慢地铺散开来，染红了华丽的裙摆，妖艳的红色，苍白的脸色，瑞亚睁大了眼睛，躺在地上。
哈迪斯站起身来，走到母亲身边单膝着地“母亲，您还活着么？”
瑞亚看着他，伸出沾满了血的手抓住儿子的袖子“你，你要答应我～！”
哈迪斯蓝色的眼睛慢慢变黑，“好的。”
瑞亚大口喘着气，用另一只手压住自己的伤口“你，你还没有，问过，我要你做什么，你就，答应我了？”
哈迪斯淡淡一笑“你所要求的，无非是要我放开宙斯。”
瑞亚的眼睛闪出一丝光亮“没错，呼呼，只要，只要你，离开他。”
哈迪斯歪着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那么我，会得到什么呢？”
瑞亚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你，你放过他，我，我可以赋予你一种力量，相，相信我。”
哈迪斯弯起了一边嘴角，把母亲的手指掰开“我不需要什么力量，但是我还是会照你的话做。”
“为，为什么？”
哈迪斯弯下身子，金色的头发垂在母亲胸前，由发稍慢慢变成黑色，黑色的眼睛闪动着赤色流光“我早就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不会属于我的。”
瑞亚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来。
哈迪斯伸出手，轻轻抚摸母亲的头发“其实，您也知道这一点吧？”
瑞亚闭上了眼睛，泪水溢出来“就算得不到，也不可以放任他，离，离开我。”
“母亲，这样，他不快乐，你难道会快乐么？”
瑞亚睁开眼睛，“怎么可能？自从嫁给他，我就没有快乐过……”
哈迪斯叹了口气。
“可是没有办法，这，就是我，我的命运。”瑞亚看着金色的顶棚，目光开始涣散。
哈迪斯看着母亲“命运？难道说，真的就没有办法改变？”
瑞亚张开口笑，喷出血沫来“命理壁，星灵石，永旋转，死即停。”
哈迪斯听着，突然伸出手，抓住母亲胸前的灵石项链，用力扯下来。灵石飞散，瑞亚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哈迪斯的手中，残留着一颗黑色的灵石，他看着母亲笑了“命理壁，星灵石，一颗乱，全盘散～！”
瑞亚大惊失色，伸出手去，哈迪斯已经把手里的石头用力丢出，投进了命理壁的星灵轨道。仿佛投石入水，荡起一圈涟漪。
“你，你怎么敢？”瑞亚剧烈的咳嗽起来，血也大量涌出。
哈迪斯站起来，俯视着母亲“我答应你离开宙斯，但是如果，宙斯还是跟过来的话，我不会避开他。我倒是想要看看，命理壁，是不是真得这么灵？”
瑞亚看着哈迪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好像当年的某人，微笑着对自己伸出手。
“公主，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瑞亚突然微笑了，仿佛最圣洁的神女“是的。”
瑞亚的星灵石，化作一阵轻烟，消散了。
哈迪斯看着手心里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或是母亲的，转身走到宙斯身边，弯腰亲吻熟睡的弟弟“宙斯，如果你的心也和我一样，请你，无论如何，也要跟着我来，无论天堂还是地狱。”
宙斯蒙住了面孔，后来的事情，不用看也已经清楚了。
命理壁因为外力入侵，合拢为青灰色的墙壁，清澈的喷泉干涸，血的味道把巡逻兵引来，脚步声惊醒了沉睡的宙斯，睁开眼睛看到鲜红的罪孽之花，黑发黑眸的哈迪斯站在母亲身边，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年少的宙斯哭了，“为什么要杀死母亲？”
这声嘶力竭的一句，把哈迪斯推入了深渊；恶魔的儿子被锁紧了黑塔，宙斯守在母亲身边，终于冷静下来，想起被囚禁的哥哥时，他早已经恢复了冰冷的笑容。
……
幻影消失，宙斯跪在地上哭泣。
“那时候，是你放弃了对哈迪斯的信任。”光影的声音冰冷，却一箭穿心。
宙斯抬起脸来，泪水顺腮而下“还有没有办法，让哥哥回到我身边？”
光影看着他“哈迪斯等了你很多年，可是你却始终，默默承认了他是有罪的。”
宙斯捏紧了拳头，表情越来越绝望。
“宙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
“什么？”
“你对于你的哥哥，你真的还怀有当初的感情么？还是说”
宙斯愣住了。
“还是说，你只是急于想要留住这个只对你一个人温柔的人呢？”
没有回答，宙斯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你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百般纠缠，其实，他对于你的纵容和支持，你不会不知道。”
宙斯的拳越握越紧。
“少年称王，政局稳定，三界平安。哈迪斯常年不在职位留守，穿梭于各个空间，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玩么？
“哈迪斯身边不乏美人，却一直形单影只，您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么？其中还包括您的长子，呵呵。”
“住口.”
“……您登王位，娶娇妻，生爱子，数不尽的情人，就算您时刻想念的是你的哥哥，可是您并没有去找他，幽冥界，是高贵的神不能踏入的禁地哦？”
“住口～！”宙斯发出无数的电光神箭，光影笑呵呵摇晃着消失了。
宙斯的脚踩到了地面，睁开眼，眼前站着的却是再也想不到的人。一贯的冰冷面孔，一贯的平板声音“陛下，你还好么？”
宙斯却伸出手抱住了他，哭得像个孩子“狄尼～！”
星沉沦
冰冷的感觉，从周身，一直传到心里。
哈迪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周身被红色包围，手里拿着已经脱下来的手套，看着宙斯向自己跑过来，表情，还是和许多年的孩子一样，执著却也迷惑。
在他伸过手来的一刹那，哈迪斯把手套塞到他手里，然后，松开了手。
是时候，放开弟弟的手了。
宙斯的脸被搁在了血的外面，哈迪斯，向下坠去，沉浸在一片红色中，睁大了眼睛。
“你要沉到最低层么？”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哈迪斯转过脸去，看到一个光影飘在他身边，摇摇晃晃。
“是谁？”
“我是罪孽之路的引路人。”那声音活泼清脆，虽然看不到脸，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
哈迪斯眨了眨眼睛“我不需要引路人，我知道我该去哪里。”
光影虚化了一下，“你知道要去哪里？”
“嗯。”哈迪斯点点头，随着他的动作，身边冒出几个红色的血泡泡。
光影飘到他身边“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家伙。”
哈迪斯并不看他，自顾自的向下沉去，无边血色中的一抹黑色，悲伤的让人窒息。
“你真的确定么？这里，和空灵界的悬崖不一样哦？”光影继续说着，飘在哈迪斯身边。
“嗯。”哈迪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睛里一片冰冷。
“你的灵魂和肉体都不会消亡哦。”
“嗯。”
“血池的最底层，连我都没有去过哦，好可怕的，又黑又冷。”
“嗯。”
“你只能活在无尽的痛苦里面，永远感觉不到光亮，温暖，快乐……还有爱。”
“……嗯。”
光影突然转到他面前“你这个人，实在太无趣了～！你这样的人，让我这个领路人很没有立场啊～！”
哈迪斯被拦住了去路，静静的漂浮在一片红色中，静静的看着他“你的立场？要怎么做才会让你有立场？”
光影摇晃了一下“噢，总要反省一下你过去的罪恶，然后说几句你罪有应得阿什么的。”
哈迪斯歪着头看他，突然微笑了，光影后退了些“你，你怎么了？”
“好啊，就麻烦你来细数一下我的罪孽吧？”哈迪斯飘在水中，黑色的头发在额前飘荡，黑色的眼睛里流动着温暖的光芒。
光影摇晃着“你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
哈迪斯笑着，漂浮在那里，把手放进口袋里，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清秀的少年郎。
“不要笑，看起来就像个笨蛋。”光影沉默之后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我本来就是个笨蛋。”哈迪斯仍然笑着，蜷起身子，双腿盘起悠闲地坐在水里。
引路人剧烈的摇晃了几下，摇晃手臂眼前的血水渐渐隐去，幻影慢慢浮现。
哈迪斯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
空灵界的天气，从来也没有这么糟糕过，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白色的建筑，被染成了阴沉的灰，在这灰色中间，只有一栋建筑黑得纯粹。
哈迪斯看着黑塔的大门缓缓打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守卫的士兵永远面无表情。
长老们的胡子也被水浇湿了，看起来很滑稽，可是哈迪斯却笑不出。他转过头去，看着身后围聚一团的人群。
母亲不在，父亲不在，兄弟们不在……宙斯也，不可能在。
哈迪斯没有再回头，迈步走了进去，一个人。
大门在身后消失的斯啦声音，让哈迪斯握紧了拳。
黑暗，寂静，随之而来。
哈迪斯坐在墙角的小床上，从怀里掏出夜明珠，放在桌上，淡淡的光，柔和地映照在空旷的监牢里。
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面，时间过的事很快还是很慢呢？哈迪斯并不能知道，坐在这里多久了呢？也不清楚，桌上的清水只有小小的一壶，但是永远倒不空，事物只有一盘干干的饼，却永远吃不完。
哈迪斯向后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看着黑黑的天花板，一只手放在竖起来的膝盖上。
突然，肚子里一阵咕噜，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呢，呵呵，哈迪斯突然笑了，手顺势滑下去，却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然后，是一阵巨大的咕噜声。
哈迪斯低下头，右手把夜明珠召回来，终于看清，左手摸到的，是一只小小的黑猫。
星 迷途
“咔～！”毫不犹豫的一口，然后哈迪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看着血珠顺着手指涌出来。
“咕噜噜……”小猫闭着眼睛，肚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塔底，好响好响。
哈迪斯伸手，把食盘里的干饼掰碎，放在缺了一个小口的茶碗里，倒入清水，晃了晃。
“忍耐一下吧，我只有这些东西可以招待你。”
哈迪斯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却让人觉得安心，小猫松开口，张开一双眼睛。
黑色的眼眸，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哈迪斯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笑容疲惫，下意识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样的人，连自己都不愿意看到，宙斯，又怎么会眷恋呢？
“呼呼嘶嘶。”完全忽略哈迪斯的自我厌弃，小黑猫自顾自的吃喝，然后舔舔自己的毛，缩到哈迪斯身边，软软的叫了一声儿。
哈迪斯转头看着它“哦，吃饱了就走吧。”
小猫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绕着他转了半圈，然后跳到桌上，用爪子摸了摸空了的茶碗。
哈迪斯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是还没吃饱吧？”
小猫愉快的叫着“喵呜……！”
无语。
掰碎干饼，倒水，摇晃，看着小猫吃得很快乐。这种东西，这么小的猫，真的会喜欢么？还是说，因为没有选择？
哈迪斯伸出手，抚摸它软软的毛，小猫没有回头，吃空了碗里的东西，自觉地坐到哈迪斯脚边，舔弄着自己的毛发。
哈迪斯叹了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拂弄小猫头顶的软毛。黑猫，是死神的先行官，难道，是来向我这个新任的冥王报道的么？
还是说，是来宣判我的死亡？
“无论哪一样，你辛苦了。”
黑猫已经熟睡，伸开四肢躺在哈迪斯腿上，而后者则看着淡淡的夜明珠光芒发愣。
哈迪斯闭上眼睛，半梦半醒，耳边似乎隐隐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是错觉吧？在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塔里，怎么会听到声音？
固若金汤……
哈迪斯突然睁开眼睛，如此坚固的黑塔，这只猫是从哪儿进来的呢？
人在惊醒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的动一下身体，哈迪斯也一样，然后，就觉得一条腿传来酸麻的感觉。
这只猫还真……哈迪斯低头看向自己被小猫枕着的腿，然后瞪圆了眼睛。
黑色的绸缎，利落的装扮，略显宽大的衣袖下，瘦瘦小小的手臂十分的白皙，清澈的眼睛，弯弯的嘴角，黑发垂在哈迪斯腿上，仿如流动的夜色。
枕在哈迪斯腿上的少年正眯起眼睛看着夜明珠，慢慢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这浮在半空的球体。
“你，你是谁？”哈迪斯终于开口，尽管他已经知道答案。
少年坐起身，睁大了眼睛，用手指着夜明珠“是你的太阳？”
“什么？”
少年笑了，眯起眼睛，歪着头“这是你的太阳？”
哈迪斯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所答非所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一跃而起，轻盈无比，将夜明珠捞在手里，四下顿时黑了下来。少年松开手指，跪坐在哈迪斯面前，柔和的光照亮了少年的眉目，清秀纯洁。哈迪斯愣愣地看着他。
少年看了看夜明珠，把它放到哈迪斯手上“真美。”
哈迪斯淡淡牵扯一下嘴角“只有在黑暗中，才能显现出光明的美。”
少年摇摇头，“我是说你。”
哈迪斯挑眉，冷冷一笑“你是在开大人的玩笑么？”
少年皱皱眉，似乎不明白，然后跳下地，拉住哈迪斯的袖子“你来你来，我带你出去”。
哈迪斯顺从地跟着他从一直窝着的床上下来，看着少年指着床腿“我就是从这里来的，外面下雨了，好冷啊。”
哈迪斯默默地看着床脚，考虑是不是要把这孩子掐死。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的玩笑。”哈迪斯转身，少年却没有放手。
“你～！”哈迪斯立起眉毛。
“听到了么？”少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沙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哈迪斯眼睛转动，微微侧过头“真的是雨声？”
少年松开手，弯下腰用力将床推开，在床脚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洞。雨声，更加清晰地，从那里传来，越来越大声。
空气里渐渐有了雨的味道，哈迪斯站在那里，看着少年的侧脸。
“你到底是谁？这座塔坚不可摧，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转过脸来看着他微笑，笑容和很多年以后一样开朗灿烂。
“我迷路了。”death19.com
星回忆
哈迪斯坐在地上，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像小孩子那样，把侧脸搭在手臂上，静静地听着雨声。
少年坐在他身边，用双手笼着夜明珠，时而收紧时而松开手指，塔里的光明明暗暗。
“那个……”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哈迪斯的侧脸，睫毛微微颤抖。
“你，要不要跟我离开这里？”
哈迪斯没有睁眼，手臂遮住他的嘴，声音闷闷的“离开？然后呢？”
少年笑起来“然后，你就跟我回家去，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会很喜欢你的，哥哥也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哈迪斯睁开眼睛，深邃而无光，看着少年欣喜的脸，还有未脱的稚气。
少年凑近他，眨眨眼睛，哈迪斯看到自己在他眼中清晰的倒影，少年轻轻的叹息“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珍惜自己？”
哈迪斯猛地睁大眼睛，做直身体看着他“谁说，我不珍惜自己？”
少年把手放在哈迪斯冰凉的手指上，一股暖意顺着手指传过来，哈迪斯打了个寒颤。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猛地躲开少年的手，哈迪斯站起身来，坐回床上。
少年走到他身边，俯下身，笑容灿烂“我比你自己，还要更了解你。”
哈迪斯看着他的眼睛，“你多大了？”
少年站直，挠了挠头发“13岁，怎么？”
“……你果然是个说谎专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
“每一句都是谎话，竟然还虚报年龄。”
少年涨红了脸，鼓起腮帮子“你，你～！”
哈迪斯瞥他一眼，轻蔑地笑“你什么？闹怪的小猫，还是回家去吧。”
“我，我才不是小猫～！”少年跳上床，抓住哈迪斯的袖子。
“你是，嘴馋的小黑猫。”
“那是，那是因为，这里太大了，我没有找到食物啊。”
“路痴的小黑猫～！”
“我不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洞太小，我才不要变成猫啊～！”
哈迪斯眯起了眼睛，少年下意识地抿嘴。
“你，你在套我的话哦～！？”
哈迪斯微微笑。
……
幻象跳跃漂浮，光影摇摆缥缈，坐在一片血色中的哈迪斯，看着幻象中的少年，目不转睛。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光影转过脸来看着哈迪斯，等着他继续说。
“他在我身边的那几天，真的很开心。”哈迪斯的眼睛仿佛在发光，跟着少年的幻象转动。
“后来看到他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
光影飘来飘去，探出头去看少年的脸。
哈迪斯站起身来，笑弯了眼睛“我的小黑猫。”
幻象摇曳，少年的脸也摇摇晃晃，只有一双眼睛灿若晨星。
“你，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光影忍不住问道。
哈迪斯淡淡一笑“明知道是火坑，你还要把这么可爱的孩子推下去？于心何忍？”
光影愣住，转头去看那幻象。
……
宙斯身穿白色的神袍，手持金色的权杖，头上的绿色橄榄枝在阴雨绵绵中显出一种暗绿色。他天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惑，忧伤还有一丝愤怒。
“神子哈迪斯～！罪孽深重～！赐你恐怖的神冠，悲泣的权杖，前往无边的黑暗疆土，驾驭，和你一样的黑夜的子民吧～！”
宙斯声音里的哽咽，哈迪斯装作没有听到，用坚定的双手接过王冠和权杖。
赫拉哭肿了一双眼睛，手里牵着红发的阿波罗。阿波罗看着哈迪斯，紧紧握着小拳头。
哈迪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下长长的阶梯。
围观的人有人欲言又止，也有人畏缩恐惧。哈迪斯面无表情，沿着人群走过去，手里托着王冠和权杖，黑色的头发微湿，静静垂在肩膀。
人群中的黑发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荒野，哈迪斯停住。
“你还跟着我？”
少年用脚踢着小石头，咧开嘴笑“路是大家的，我喜欢走哪里就走哪里。”
哈迪斯突然消失了，少年四下里张望“你，你去哪里了？”
肩膀被人从后面抓住，少年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哎哟～！”
哈迪斯的声音阴沉冰冷“就这点本事，还想跟着我去地狱？滚回家里去～！”
“不～！”少年噘起嘴，肩膀一晃脱开哈迪斯的手。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又恢复成那幅发霉的死样子。”
哈迪斯看着他，轻轻地笑了，笑容忧伤的让少年的鼻子酸酸的。
“我变成怎样，与你无关吧？”哈迪斯仿佛叹息一样，轻轻抚摸少年的头发。
手被抓住，少年直视着哈迪斯的眼睛“从那一天开始，就有关系了。”
哈迪斯的眼睛里有疑惑，手上却没有，一击利落的手刀，少年软软地落在怀里。哈迪斯轻轻地抱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玻璃瓶，瓶塞打开，粉红色的雾气涌出，慢慢变为金黄色的焰火，绽放～！
怀里的少年沉睡着，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哈迪斯看着他，轻轻叹息。
一缕青烟摇曳，空中出现一扇门，伸出一个毛发杂乱的头“啊。”
哈迪斯微微笑“千里寻人香，果然好用。”
星 等待
顶着一头乱发的男人有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似睡非睡地看着哈迪斯的脸，抓了抓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
那时，他的头发还是深棕色，但也已经做到了站长的位子。
“又什么事？”
哈迪斯看着怀里的孩子，“你认得他么？”
乌沥乌沥探头儿望了望，迈步从空间扭曲的门中走了出来“啊，是我认识的人的孩子，不过他父母很忙，这孩子一直就没人管，老是在空间里穿来穿去的。”
哈迪斯单手揽住少年的身体，另一只手拨开遮住他眉目的头发，“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小。”
哈迪斯看着小小的睡颜，无声的笑了“果然是个好名字～小小。”
乌沥乌沥弯下腰，睁大了眼睛“我也好久没看见这孩子了，长大了呢。”
哈迪斯把小小轻轻送到乌沥乌沥怀里“帮我把这孩子送回去～别让他再跑出来了。”
乌沥乌沥点点头，微笑着戳戳小小的鼻子“小家伙，趁爸妈不在就到处乱跑～哦，哈迪，你要去哪里？”
哈迪斯把黑斗篷的兜帽戴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地狱，才是我该呆的地方。”
话音刚落，人已转身，荒漠之中，哈迪斯的背影越发显得瘦削和寂寞。
“哈迪，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来空间站啊。”
哈迪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然后向远处走去。
……
影像切换
火光摇曳，洞窟内长长的黑影映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摆不定。
黑衣人把兜帽摘下，拿了地上的枯枝丢进火堆里，手指越发显得苍白。
哈迪斯的眼睛里火光闪亮，许久，叹了口气。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外面不冷么？”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走到火堆边，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少年说着，坐到哈迪斯身边，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圆圆的肉包，削了几根树枝插好，举到火堆边上烤起来。
“我让你回家，为什么又跑出来？”哈迪斯声音里的冰冷让少年的手抖了一下。
“噢，我，我看你一个人，不吃不睡不休息……”少年支支吾吾，用另一只手从袋子里取了水壶“你先喝点水吧，嘴唇都裂开了。”
哈迪斯转过头去，看着黑发的少年，又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影子。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少年愣了，举着水壶的手僵在那里。
“得到？”
“你跟了我好久了，我加快脚程，竟然也没有把你甩掉，你若不是有所图，干吗特意从家里跑出来追赶我这个罪人 ？”
少年眼里浮现一层淡淡的雾气，默默把水壶放下，抿了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转动着手里的包子。
哈迪斯看着他“为什么不说话？”
包子开始淡淡地飘出食物的香味，哈迪斯看着少年眼里的雾气有浓到淡，这样的表情，也曾经在宙斯脸上看到过。当宠惯了的小孩受到一点点委屈时，就会流露出的表情。
哈迪斯皱紧了眉，转过头去看火光。
“如果我不来，还会有人来么？”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哈迪斯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也带了焦躁“你怎么知道？”
“其实你也知道，他不会来。”
“……我没有等。”
“哼。”少年发出一声赌气的哼，哈迪斯觉得一肚子火。
“你哼？你在嘲笑我么？”
少年把包子取下来，狠狠地塞到哈迪斯手里，吓了他一跳。
“我是在气，生气得不得了～！你因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对待自己～！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你有没有看过你自己的脸惨白到什么程度？你折磨你自己，没有人会心疼你的～！”
哈迪斯手里捏着包子，看着少年越讲越大声，最后自己竟然坐在那里哭起来。冥王大人彻底呆掉。
“你，你干吗哭～！？”
少年抬起头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吃～！吃掉包子～！”
哈迪斯下意识地把包子塞到嘴里咬下去，食物的香味顿时散发开来，接下去就是本能的吃了。
“我在吃了，你不要哭了。”哈迪斯大人把包子咽下去顿时觉得干渴了多日的咽喉，火烧火燎的疼痛。
少年抬起脸，泪痕忧在，把水壶递到哈迪斯手里。
哈迪斯看着他，伸手帮他把眼泪擦掉，少年的皮肤，光滑细腻。
“喝～！”脾气确是出奇的大。
哈迪斯大人乖乖地喝下水，火热的喉咙顿时舒服不少 。
火光摇曳，两道身影被拖得长长，映在墙上。
少年叹了口气“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知道，小小。”
“……哦”
“嗯。”
“我也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为什么？”
“……”
“……”
“我”
“嗯？”
“喜欢上你了。”
“噢。”
下一秒，哈迪斯大人睁大了眼睛。
少年看着火苗，眼里晶晶亮。
“请你等我。”
哈迪斯大人仍然呆滞，少年的话却钻进耳朵里。
“请你等着我，等到我长大。不要在期待他会回来找你，就算他回来，也不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哈迪斯皱了下眉“你还太小，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知道。”
哈迪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蓝 天
小小轻轻拉扯哈迪斯的袖子“你，你会等我长大么？”
哈迪斯转脸看了看他，小小的眼睛里堆满了真诚和期待。哈迪斯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是少年满脸的欢喜。
哈迪斯笑了，探过头去，小小的身体明显一僵，紧紧闭上了眼睛。
哈迪斯轻轻亲吻小小的额头，右手却探到小小的脑后，一丝淡淡的白色灵气从小小的脑中飘出，小小又一次昏倒在哈迪斯怀里。
手中的雾气摇曳，哈迪斯轻轻叹息，将它投入火里。火堆绽放出一丝火星，然后又恢复平静。
“再次醒来后，你会彻底地忘记，有关我的一切。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哈迪斯打开寻人香，面孔隐没在粉色迷雾之中，隐约听得喃喃低语。
“谢谢你，小小。”
星混战
粉红色迷雾散去，空间的缝隙掉出来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乌沥乌沥抱着已经昏迷的狐妖，向着哈迪斯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
哈迪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因为情劫卷入混战的空间站长，轻轻把小小放到他们身边，站到了前面。
随后追来的敌人有着一张冰冷的面孔，一只手臂已经被鲜血浸透，可是他脸上轻松的表情说明那些血并不是他的。
“闪开。”
哈迪斯摇摇头，“我不打算管闲事，只是现在，你不能杀死他们。”
“你是空间站的走狗？”
哈迪斯摇头“我只是等价交换。”
男人皱起眉头“你若执意不让开，我就连你们一起杀。”
哈迪斯淡淡一笑“抱歉，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乌沥乌沥睁大了眼睛，看着妖王和死神的决战，号称最凶狠的妖王遇上了最书卷气的堕落神子，哈迪斯并不轻松，再加上长时间的精神“自虐”，新冥王渐渐落于下风。
妖王有一双银色的瞳孔，冷冷得看着大口喘气的哈迪斯“我只是要杀死背叛我的族人，你为了什么？”
哈迪斯擦了擦嘴角的血，叹口气“我只是，想让无辜受到牵连的孩子回家去。”
妖王抬起手，发出巨大的金色气弹，哈迪斯堪堪躲过。
“你已经耗尽了体力，不要再阻拦我。”妖王看着他，叹息一声。
哈迪斯坐在地上，眼睛看着妖王，却在对乌沥乌沥说话“乌沥乌沥，带上小小，回家去，不要再来，我会拖住他。”
乌沥乌沥体力已经耗掉大半，多处受伤，坐在另一边抱着昏迷的狐妖，小小睡在他身边，唇角微扬。
“哈迪，你要怎么做？”
哈迪斯笑了“我自有办法。”
乌沥乌沥咬紧了牙，眼神里写满了犹豫。
“快走，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不希望拖累无辜的那孩子。”哈迪斯站起来，显得有点摇晃。
妖王看着他“你真的确定，可以做到么？你的脸色看起来惨白啊？”
哈迪斯冲着乌沥乌沥的方向摆摆手，将斗篷脱下来“请你稍等一下，这个华丽的魔法不会让你失望的。”
乌沥乌沥瞪圆了眼睛，大声喊起来“哈迪斯～！你，你不会是想～！”
哈迪斯微笑“是啊 ，如果不想死就快逃命吧～！”
巨大的黑云在哈迪斯背后聚起，窄小的山洞剧烈摇晃，碎石坠落，狂风扬起哈迪斯黑色的头发，妖王眯起了银色的眼睛。
乌沥乌沥扬起手，打开了时空的空洞“哈迪～！”
哈迪斯没有转头，双手聚齐了黑色的旋风“快走～！”
乌沥乌沥最后看到的，是从掌心呼啸而出的一双黑色巨龙，吞噬了所能看到的一切……
下一瞬，乌沥乌沥回到了空间站，带着昏迷的妖狐和熟睡的小小。
“大人～！这？”奔过来的侍从接过伤员，然后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站长大人就又一次从眼前消失了。
黑焦的土地，白色的烟，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站着一个孤零零的男人。
乌沥乌沥向着他踉跄地跑过去，几乎无法呼吸。
哈迪斯的黑色长袍已经几乎被自己的黑魔法烧毁，露出来的肌肤也被似乎被烧焦，滋滋冒着白烟，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入脚下焦黑的土地，尽管双眼已经合拢，他仍然站着，而妖王，连头发都没有留下。
“哈迪哈迪～”乌沥乌沥几乎要哭出来了，伸手去抓哈迪斯的手，只是指尖的接触，冥王大人就已经倒下。
星换骨
哈迪斯再睁开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雾，努力眨了眨，一阵酸痛从神经深处传来。扬了扬嘴唇，原来就算是神，也无法承受究级杀戮咒带来的反噬力，以后还是不要用得好。
“哈，哈迪？”仿佛不敢确认一般，乌沥乌沥的脸出现在哈迪视线之内，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哈迪斯弯弯嘴角，张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也吓了一跳“活……着……呢。”
乌沥乌沥转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转过来，笑得跟朵花式的“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哈迪斯苦笑着叹口气，声音仿佛砂纸磨墙“嗯，是，啊，祸害，活千年。”说着，觉得喉咙里干疼得吓人，身体动了动，虽然有点吃力还是坐了起来。乌沥乌沥忙扶着他，塞了两个垫子在他后背，转过身去拿水“医师说，你的嗓子受损严重，不可以马上喝太多水，要循序渐进。”
转过身来，看哈迪斯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厚厚的绷带缠住，只露出苍白的指尖。
没有惊讶，没有皱眉，哈迪斯只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研究了绷带的笨拙包法“果然，还是废了。”
乌沥乌沥的眼圈开始泛红，把水杯凑到哈迪斯唇边，看着他低下头慢慢喝。
哈迪斯喝了几口觉得好多了，示意够了，乌沥乌沥刚转身。
“他呢？”
“谁？”乌沥乌沥回头，脸色很奇怪。
哈迪斯哼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我是问那小鬼，送回家没有？没受伤吧？”
乌沥乌沥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废话，他当然好得不得了。”
“哦～那谁不好呢？”哈迪斯看着站长大人手忙脚乱得差点把杯子摔了。
“没，没人不好啊～”
“哦～空间站来了新的医师？”
乌沥乌沥完全被弄迷糊了，冥王大人说话前后无序，难道烧坏了脑子？
“没有啊，怎么了？”
哈迪斯扬起双手“那这乱七八糟的包扎是你干的？”
“怎么会是我～还不是～……”乌沥乌沥用手捂住嘴巴，哈迪斯看着他，冷哼一声，用牙齿撕开了手上的绷带。乌沥乌沥要阻止却晚了一步，一只手的绷带已经散开，缓缓旋转落在床上。
露出来的黑色掌心，有一个仿佛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旋转的黑雾盘旋着，被封在血红色的结界里。
“是谁？”哈迪斯的声音冰冷，有一丝颤抖。
乌沥乌沥看着哈迪斯的手，捏紧了自己的袍角，咬着嘴唇。
“他来过？”
“……嗯。”
“待了多久？”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哈迪斯闭上眼睛，合拢掌心，慢慢用力，颤抖到无力。
“我的法力被全部封住了。”
乌沥乌沥的眼圈又红了，跪在哈迪斯床边“对不起，是我……”
哈迪斯看着头上雪白的天花板，淡淡开口“宙斯跟元老院的人一起来的，看见我这个胡闹的危险人物没有烧死自己，那帮老家伙一定很失望啊？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呵呵……”
“我，我没有办法……宙斯他说，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我”乌沥乌沥的嗓子被堵住了，抽噎起来。
哈迪斯转头看看他，用手背敲打他的头“年级一大吧，哭起来很难看啊，被你的小狐狸看到了，会跑掉哦。”
站长擦擦眼泪鼻涕，噘着嘴“才不是我的狐狸。”
哈迪斯瞟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他的表情，像极了那只喜欢闹脾气的小猫，嘴角不自觉弯上去。
“别哭了，封住了法力，这样也好。”
乌沥乌沥吃惊得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哈迪斯邪魅的笑容，怔住了。这个人，如果不去做阴府的王，还有谁会更合适呢？站长大人后背一阵发凉。
“乌沥乌沥，我想跟你要点东西～。”哈迪斯笑了，温柔地像地狱里的阴风。
乌沥乌沥咽了下口水，恨不得立刻匍匐在地“大人，我给，我什么都给～！”
……
月余，哈迪斯穿了一席黑衣站在空间站出口，乌沥乌沥抱着肩膀站在他身后，金色的袍子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手还好么？”
哈迪斯低头，看着被黑绸手套包裹住的双手，轻轻一笑“好得很，这一对宝贝很乖，不会吵架。”
乌沥乌沥皱了眉头“你还真是怪胎，谁会想把那种东西嵌在手心里。”
“这样很好啊，我想去哪里就可以去，神不知，鬼不觉，哈哈。”
乌沥乌沥看着他爽朗的笑容，脱口而出“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
哈迪斯收了笑容，双手插兜，看着老友，黑色的头发微微遮住眼睛“我是怎样的人？连我都不知道，这世上怎会有人知道？”
乌沥乌沥看着他，满脸的哀伤，看的哈迪斯转身“走了。”
“哈迪。”
“嗯？”哈迪斯没有回头，迈出一步一半身形消失在空间门里。
“如果遇见更好的人，不要再等小十儿了。”
这句话仿佛被看不见的墙反弹出去，哈迪斯的背影纹丝未动，片刻，哈迪斯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门里，只留下乌沥乌沥一个人，站在空间站静静的回廊下……
星交错
幻像，就到空间站长独自沉思的这一幕结束。
观众只有两个，一个哈迪斯，面无表情；一个虚无的光影，连面都没有。
“结束了么？”哈迪斯站起身来活动四肢，血红色泡泡在他身后升腾破灭，映得他双目血红。
“这是过去，未来呢？”光影不依不饶，飘到他身边。
哈迪斯好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像是要有未来的么？”
光影飘飘摇摇，仿佛虚幻的梦，下一秒就要碎了。
“有的。”
哈迪斯挑起眉毛“有？”
“你有很多次机会，但是你都放弃了。”
“比如？”
“米诺斯对你的感情，就算他不说，从他眼睛里你也看得出。”
哈迪斯的笑容收了，低了头“其实我们很相似。”
光影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我们都知道什么是失去，所以不敢轻易的开始，对于我，大概更多的是感激，而不算是爱，只是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如果他需要这种暧昧，给他又如何？”哈迪斯耸耸肩。
“阿波罗也一直看着你，火红色的妒火差点连他父亲都烧着了。”
哈迪斯哈哈一笑“儿子总是像他父亲的，他还小，再有几年就会清醒了。对于侄儿，逗逗也未尝不好，但是他母亲，我却不想她伤心。”
“你在乎你姐姐的心情，还这么痴痴地等着宙斯？”
哈迪斯看着光影，眯起眼睛“你的问题都好犀利啊，地狱的判官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好奇，你可以不回答。”
哈迪斯拢了拢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秀的眉。
“对于宙斯，我也说不清，从他出生，就一直在我身边，也许……”哈迪斯顿了顿，眼神变换了好几次，叹一口气“也许是我在依赖着他也不一定。”
光影一语不发，静静地在哈迪斯身边浮着。
“他需要我，而我，本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这样的我，存在的价值，也许就只有，保护我的弟弟，让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完美的神，只要这样，我的使命也就算完成了。”
“你，爱他么？”
哈迪斯愣愣的看着光影，一脸迷惑“什么？”
“你，爱着他么？用全身心地爱着他么？”
哈迪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光影，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是的。”
光影晃了晃，然后又恢复淡淡的光晕。
“那，苏小小呢？”
“啊？”
“你对多少人说过，爱，这个字？”
哈迪斯笑了“这个字，也有很多种意思。”
光影淡淡的开口“那对苏小小，你是哪种意思？”
哈迪斯挺直了背，长长出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大大的红气泡。
“那孩子，是被无意间扯进来的，跌进了我泥沼一般的丑恶计划里，看过了我的回忆以后，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样一个险恶的男人，为了让宙斯的王位更稳固，我都在空间里穿梭着做了些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啊。”
“你，利用空间的缝隙和微小的可能性，打着文物贩卖的旗号，穿梭于个空间之中，慢慢影响修改着历史的细节，使原本困扰宙斯的事情渐渐化为虚无。”
“没错。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哈迪斯坦然承认，仿佛舒了一口气“说出来，感觉真得很好。”
哈迪斯突然笑了“呵呵，我本想让他亲手杀了我，然后我握着他沾满我鲜血的手，狠狠的嘲笑她一番，让他彻底对我这个哥哥死心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棋差一着，大约关于我的这段历史也被我不知不觉间改掉了。”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骗人也骗你自己。”光影叹息道。
哈迪斯摇摇头“我没有骗自己，我早知道，宙斯不会选择我，他是我永远得不到的。”
“不，我说得不是这个。”
哈迪斯瞪大了眼睛“那还有什么？”
“你骗你自己，暗示你自己一次又一次，你爱的人，是宙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呢？你爱的人，是谁？”
哈迪斯眯起眼睛“难道对于我最后的惩罚，就是要永远站在这里听你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么？”
光影笑起来，声音清脆爽朗“哈哈哈”
哈迪斯有一瞬间的迷惑“你笑什么？”心中有隐隐的明了，却又没有捕捉到确切的信息。
光影的声音渐渐清晰，仿佛一束光照入某人久久封闭的心。
“你知道这血池最底层是什么吧？”
“魂魄的熔炉。”
“坠崖或许还可以用空间转换，这里的空间已经被锁定抽离，坠入底层，就是完完全全的毁灭，你知道么？”
哈迪斯看着光影的轮廓摇摇摆摆，心里有一个闪念稍纵即逝“我知道……可是你？”
光影看着他，轮廓也慢慢变得清晰。
“对于你的最后惩罚，就是永远……”
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晕，弯起的嘴角有着淡粉色的红，瘦弱的身体还在慢慢长高，手指的形状，锁骨的凹陷，哈迪斯瞪大了眼睛，又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吃惊的脸孔。
“永远，与苏小小擦肩而过。”
少年向下急速坠去，留下这句话在哈迪斯耳边，仿佛连魂魄都要炸飞。
哈迪斯转头，伸出的手连衣角都没有捞到，就看见飞扬的金色火舌吞卷了少年衣衫，映红他最清澈的双眸，用炽热的触手包裹住少年纤细的身体。
张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回响着乌沥乌沥得知小小自杀时的话“奇怪，那孩子的阳寿明明没有到啊～”
俄瑞巴斯把他从冰冷的浴池捞出来时冷冷的吐槽“你不知道，心果的汁液和血看起来很相似么？你真得仔细看过字条上的字么？确定那是人类的血？”
波塞东看着他奇怪的眼神“为什么你知道这小鬼会跳进海里还不阻止他？这一次，他真的会死心么？”
自己自信满满的回答“消除记忆，他也还会回到我身边的话，这一次，就让他以为我是个大骗子，狠狠地把我甩掉吧～”
多年以前，母亲狠狠地瞪着只有百岁的他，念着他的命格“你所爱的人，最终会因你而死～”
我，我没有爱上他，我是在骗你们的，苏小小，小小，那孩子，我没有爱上他，从来没有过
心脏仿佛被捏住了，哈迪斯坠落下去，向着血池的最深处，苏小小的身影消失的地方，飞速的落下去……
星绽放
金黄色的火焰，在血红色的池底燃烧，小小坠落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哈迪斯向下冲去，伸长了手臂，灼烧般的疼痛似乎也已经感觉不到，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朵。
黑色的袍角已经沾上了火星，火舌吞卷着哈迪斯的头发，衣角，甚至皮肤，他仍然向下坠去，直到，看见小小黑色的头发在火海中一闪而过。
伸出手，火焰竟微微退去，哈迪斯的眼前一片模糊，小小静静地躺在池底，一只手被自己牢牢握住。
火舌在小小的身边跳跃，哈迪斯完全没有考虑，为什么瞬间就可以消灭灵魂的大火，却只是烧毁了小小的一个衣角？他只是牢牢地抓住小小的手，把他搂进怀里，紧得让怀里装死的人都皱紧了眉头，然后睁大眼睛。
哈迪斯当然看不见把下巴搭在自己肩上的人的表情，只是用力地搂着他，仿佛要把他圈进自己的身体里，才不会消失。
小小睁着大眼睛，哈迪斯的呼吸温暖了小小的肩膀，然后，慢慢湿润。
他，在哭么？
眼前慢慢弥漫起水雾，小小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有控制好，眼泪啪嗒，掉在了哈迪斯的肩上，然后，哈迪斯大人的身体突然无比僵硬。
“小小……？”哈迪斯大人的声音竟然会如此的颤抖，苏小小抿了嘴儿笑。
感觉到怀里的“死人”开始微微抖动，哈迪斯猛地把他推开，眼睛瞪得大大的，下一秒，就看见小小坐在他对面擦着眼泪笑。
哈迪斯大人彻底迷糊了，小小看着他的脸，越笑越大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你？”终于觉得不对劲儿的哈迪斯大人，畏畏缩缩地伸手摸了摸小小的脸“你是，小小么？”
一个大白眼，小小止住了笑，擦擦眼泪“呸，要不然谁会愿意陪你死？”
哈迪斯看着他，惊得目瞪口呆，才终于觉得，四下里的火焰虽然看起来肆虐凶险，却没有半点热度。
“这，这里，不是血池？”
小小抬手拍了哈迪斯大人的脑门儿，“废话，要不然你早就烤熟了。”
“那这里是？”哈迪斯仍然一头雾水。
小小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闪着光芒“这里，是由你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幻像。”
“可是，我们明明，是从母后的宫殿进入的血池，你怎么可能在完全独立的空间里……！？”哈迪斯的脸色突然一变“难道说？”
小小扬起眉毛“没错，连你母后的神殿，都是倚你的记忆而造。”
“在我们时空转换的那一瞬间？你是什么时候躲在我身边的？”
小小歪着头看着他，笑容可爱极了“哥哥，我是您最最信任，最最忠诚的弟弟，波塞冬啊～”
哈迪斯张大了嘴巴，样子前所未有的傻，看来他似乎从没有想过，波塞冬会是背叛他的人。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波塞虽然看上去一脸严肃，却是最不容易掌控的人，权力，贪欲，执念，他都完全没有。”哈迪斯皱着眉头看着小小。
小小盘起腿来，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晃“错错错，当这样的人动了心，反而比贪图权财的人更可怕。”
哈迪斯眨了眨眼睛“波塞他，喜欢上了谁？”
小小眯起眼睛笑，哈迪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小小不耐烦地催促“答案这么明显，你，看不到？”
哈迪斯突然握紧拳头，瞪着小小“你的意思，他喜欢上你了？”
这下子轮到小小瞪圆眼睛了，“啊？”
哈迪斯苦笑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嗯，这样也好，他，是最信心温柔不过的人了，这样，我也可以放下心。”
小小看着他，抬起一条腿，揣在哈迪斯肚子上。
“啊……！”哈迪斯皱起眉毛，捂着肚子。
小小把腿收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喜欢的人，是我的朋友啦。”说完，脸色开始慢慢地变粉红。
哈迪斯眨眨眼睛，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连忙低了头假装肚子疼。
“克劳德。”
“哦？”哈迪斯低着头，看着小小的手伸过来，搭在自己腕上，纤细的手指近乎透明的苍白。
“我爱你。”
哈迪斯没有动，小小语气里的诚恳和无奈让他的心却仿佛被人狠狠撞击，又酸又痛。
“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小小继续说下去，哈迪斯仍然低着头，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以后也不会结束，我不会背叛你，不会离开你，不会嫌弃你，不会怀疑你，不会恨你。”小小伸出另一只手，仿佛害怕哈迪斯逃走一样，抓住他的双手。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即使死了，魂魄也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厌烦为止。”
火舌包围了两人，翻卷跳跃，却不带半点热度，哈迪斯的脸被映得微微发红。
“你呢？”小小看着哈迪斯低着的头，轻轻问道。
“……”
小小轻轻叹了口气“克劳德，你呢？对我到底怎么想？”
“……我不是，克劳德，我是哈迪斯。”
小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才解恨。
“那好，哈迪斯大人，你怎么想？”小小抱着肩膀，气势逼人。
哈迪斯低着头，睡着了一般。环绕着二人的火焰上升下落，绽放着眩目的火花。
小小看着他，许久，把肩膀垂下“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这么难为你么？”
哈迪斯猛地抬起头来，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小小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扬起手，指尖涌出几道蓝色光芒，在火焰中划出一道道光痕。火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大海，围绕在二人的身边。
哈迪斯伸手拉住小小“你～”然后才发现小小手心里握着一颗避水珠。
小小淡淡地抬眼看他“你骗我这许多回，我骗你一次，不算过分吧？”
哈迪斯一愣，松了手，轻轻地笑着点点头。
蓝色的海底，阳光隐隐约约映在头顶，好奇的鱼群看着这两个人，一闪，转变方向离开了，只留下摇曳的水草，静静的期待着什么。远处，是波塞冬重新修葺好的神殿。
“哈迪斯大人,梦已经结束了。”小小开口唤道。
哈迪斯抬起头，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我已经帮助您恢复了神力，您与宙斯的纠缠，经过这一次，也应该到此为止了，你要粉碎的叹息之墙，想来您的兄弟也没什么能力阻止您了。之后，您要怎么办？”小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和冰冷。
哈迪斯苦笑“我的打算，还不就是，安安静静的消失。”
“不行。”小小坚决摇头“只有这一条，恐怕我不但不会帮您，还会尽全力阻止。”
哈迪斯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摸小小的头发，轻轻地开口“如果我真的死，你也会随我而去么？”
小小扬着头，眼睛里慢慢湿润，却仍然倔强咬紧了牙关“不会～！”
哈迪斯微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小小的眼泪已经涌出，却融入海水里，连半点痕迹也无，只有眼圈发红“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找最漂亮温柔的美人儿结婚，然后带着她到你的坟前指着你的名字大笑……只要你……还有个葬身之所……！”
哈迪斯看着小小红红的眼睛，爆起的青筋，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心里的疼却叫嚣着，撕扯着，几乎无法呼吸。
“小小。”
小小抿着嘴唇，下巴微微颤抖，一双大眼睛瞪着哈迪斯，看着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的怜惜，眼泪飞散在海水里。
哈迪斯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在小小的指尖印上冰冷的吻。
“自出生以来，只有一次，打从心底里感谢神赐予我生命，让这样的我，居然遇上你。”哈迪斯微笑着，看着小小的脸。
“我会活着，也会珍惜自己，所以，你可以放心的……离开我。”
这句话从哈迪斯嘴里说出来，带着如同“我爱你”一样告白的语调，让小小的心剧烈跳动，然后又几近停止。
“小小，我会照顾你，关心你，帮助你，但是，我却不能……”话未说完，小小抬起手遮住了他的嘴巴，“让你这么为难，还真是抱歉啊～我明白了～再说下去，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你杀掉了～！！”
小小低着头，用双手遮住哈迪斯的嘴巴，肩膀抖动，然后转身跑向波塞冬的宫殿。
哈迪斯看着他跑远，自己却慢慢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各自的人生
空间站 西 虚无悬崖边
尾随小小来到空间站的哈迪斯陛下，上半身后仰，黑色的长发飘扬，领口被抓在愤怒的小灵手里。
冥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连嘴唇都是苍白的“这一次，如果掉下去，就是真的回不来啦。”
小灵咬了咬牙，用力把他拽回来“要是如了我的愿，倒真的希望你死掉算了～！”
哈迪斯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什么地方，似乎完全没有焦点，直到小灵狠狠地的一拳打在他脸上。
哈迪斯倒在地上，血顺着唇角留下来，仍然面无表情。
“我不再是你的朋友，小小我会带他回家，不劳您费心了。”丢下这句话，小灵离开了。
哈迪斯呆呆地坐着，脸上的痛感很快就消失了，小灵，打得这么轻啊～一道阴影遮住了哈迪斯眼前的光亮，来人用一方绒毯包住哈迪斯的身体，轻轻松松地抱起来，转身向空间门走去。
金色的头发在哈迪斯眼前飘过，熟悉的味道，哈迪斯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轻轻靠在抱住自己的人身上。
“陛下，我们回去吧 ？”低低的声线，温柔的询问，哈迪斯倒在米诺斯怀里闭上眼睛，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
三界的混战，奇妙的开始，戛然结束，冥王哈迪斯陛下取得了表面上的完胜，叹息之墙被毁，死后的灵魂被完全平等的分布在幽冥届最后八层，赎罪的过程也许漫长，赎罪过后，就是完全的解脱，或重生或毁灭。
俄瑞巴斯和克罗洛斯先帝也选择了自己的赎罪道路，不过手牵着手的二人看起来很幸福。
空灵界元老院人员调整，长老门突然感慨年岁已高，想平静的走过以后的人生，纷纷退休了。从漫长的颓废中复苏的宙斯顺水推舟，推行了三界的新政，给予了人间界，海界，幽冥界高度的民主自治权利。万年冰山脸狄尼大人意外复活在旁辅助，叛逆太子阿波罗殿下再次离家出走，但每隔段时间就会送信回来，赫拉夫人也乐得清闲，每天在后宫纠集人练习新学的人间界奇技麻将技术。
蒲松松受到了海神波波陛下的红色请帖，微笑着在小灵眼前晃来晃去。小灵终于不耐烦抢了来看，然后张大了嘴巴，看着请帖上坐在波塞东怀里老友红透了的脸。
新局面缓缓打开，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女神赐予的幸福微笑，就这样下去，也许真的没什么不好……
“陛下～”
米诺斯轻轻掀开哈迪斯厚厚的床帷，深深陷在黑色大床里身体越发显得苍白和瘦小，即使在睡梦里也皱紧了眉头。
“陛下～”轻轻抚摸哈迪斯的额头，微微有点热。哈迪斯动了动，向更深的被子里缩进去，仿佛受惊的小动物。
米诺斯不由失笑，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摇晃哈迪斯的身体“陛下～”
哈迪斯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迷迷蒙蒙的表情分不清是不是醒了，米诺斯弯下腰，听到哈迪斯轻轻的梦呓“小……”
心底仿佛被轻轻一击，米诺斯皱了眉头，叹了口气。
哈迪斯大人终于回到幽冥界，和卡达等人忧心忡忡，原本期待的少年没有一同来，而且陛下完全是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常常发呆，淡淡的笑，对他说话，也好久才有反应。难得认真工作的哈迪斯大人很勤奋，但是，当大家发现大人几乎是通宵达旦的工作，而且身体常常处于发热状态时，全都慌了手脚。冥王陛下本人完全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脸色却带着不正常的红润，然后，就直直地倒在地上了。
失眠，高烧，米诺斯皱紧了眉头，灌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儿，把哈迪斯塞到被子里睡觉。冥王陛下很是听话，然一睡却不怎么醒了。
和卡达研究着小小离任时偷偷留给她的电话，每次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几次过后，连号码都变成了空号，和卡达看着手机发愣，想着小小灿烂的笑容可能再也看不到了，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米诺斯喂了点水，放下床帏，走出来，正看见和卡达委委屈屈地哭，摇摇头。这日子，平静得都乱套了……
米诺斯拉着和卡达出去散心，哈迪斯的卧室静静的。
黑黑的幕帷里，哈迪斯突然皱眉，汗水渗了出来，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漫长的噩梦似乎已经结束了。
床头的灯花静静的开着，一片花瓣飘落，又在原处长出一片，永不凋谢，哈迪斯看着它，突然开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时间与空间
黑色的床位顶端，仿佛漆黑夜色，伴着淡淡的笑声，一双眼睛慢慢显现，微微弯起，黑色的瞳孔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紫色。
哈迪斯眯起眼睛，手指微微收拢“你是什么人？”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笑意盈盈，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漂亮的孩子～你有多大？”
哈迪斯愣住，然后笑了，摇了摇头“会做这种事的，果然还是只有女神殿下您啊～”
那双眼睛瞪圆了，突然变得恶狠狠的“那我儿子是谁，你难道是不知道？”
哈迪斯眨了眨眼睛，脸色突然更加苍白“是……！”
那双眼睛怒视着哈迪斯，看着他面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尖尖的下巴滑下来，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哈迪，看着我。”那声音变得柔和，哈迪斯却没有抬起头来，反而用手轻轻按住了胸口.
那声音夹杂着无奈“我只问你一句话，第一次，在塔里见到小小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他是我儿子？”
哈迪斯点头，慢慢把手放在被子上，轻轻开口“让我来替你说吧。”
哈迪斯抬起眼睛，双眸深邃“灵力传承，血脉相通，时间女神和空间师的儿子，灵力自然是好的，我不可能假装没有察觉。”
“你知道束缚你灵力的封印是我做的？”
“乌沥乌沥当时的实力，还远不可能抑制住我体内的黑魔法。而解开施术者封印的方法，首选其亲人的鲜血。”
“你为何不直接找到小小，却要等这许多年？”
哈迪斯轻轻笑了下，空中的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来“莫非，你是故意把事情闹得很大，逼空灵界出手封住你的力量？”
哈迪斯点点头“如果我要有所动作，必须让长老们对我放心，所以封住我的力量再好不过，而且一定会请女神您亲自来，日后若实在必要……”
“你会割开我儿子的身体，取血来用，而你曾经救过我的儿子，我也自然不好过多阻碍你？”
哈迪斯微笑“没错。”
“那你为何要抽出小小的记忆？”
哈迪斯的笑容淡去“如果那孩子真的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打算去找他，留着关于我这样的人的记忆，对他没什么好处。”
那双眼睛看着哈迪斯的侧脸，目光中流露出疼惜和责备“哈迪，你就是总是这样，自作聪明……”
哈迪斯仰起头“女神您要怎么责罚我，我都没有异议，毕竟，我确确实实，是把小小卷入了我的计划里的。”
“真的只是计划？”
哈迪斯一怔，点了点头“只是我的计划。”
一只手，轻轻在哈迪斯面前的空气中浮现，摸了摸他的脸颊“笨蛋，你在发烧了。”
哈迪斯闭上了眼睛，这声音，和触摸的感觉，都和她的儿子那么的相像，拉扯着心底的旧伤口，生疼。
“姑母，我没关系的。”哈迪斯轻声叹息，偏开脸躲过她的手。
“终于叫我一声姑母？还记得我是你姑母？”带着嗔怪，那双手消失了。
时间女神在很多年以前就被从神谱上除名，据说是嫁给了一个普通的空间师，还是一个会生老病死的人类。哈迪斯也只在小的时候见过她几次，有着一双清澈的黑眸，紫色的流光闪动，弯下腰来抚摸自己的头“哈迪，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了，只记得她温柔的手，带着空灵界阳光的感觉，父亲轻轻的拉着她的手，说这是哈迪斯最小的姑母，住在很远的地方。
那手带来的温柔感觉，再一次出现，是在漆黑的塔里，少年轻轻的坐在身边，熟悉的感觉从灵魂深处醒来，哈迪斯闭上眼睛，心里波涛汹涌。
这是上天给我的救赎，还是我新的罪孽的开始？
失踪的“新娘”1
“姑母来找我是？”
那双眼睛弯起来“啊，你知道波波要结婚咯？”声音里的欢乐让哈迪斯有一霎那的晃神，难道女神真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哈迪斯点点头“嗯，我收到了请帖，是在一个月以后。”
“新娘子不见了。”
“嗄？”哈迪斯瞪大了眼睛。
“幽冥界最近人口浮动很大吧？有没有看到亮亮的魂魄？啊，就是波波的新娘。”
“这，如果真的在幽冥界看到他的魂，那不就……？我会留意一下。”哈迪斯觉得一阵阵头晕，被汗沾湿的睡袍沾在背上。
“嗯，好，那没事了，你注意身体，脸色惨白的吓人。”那双眼睛眨了眨,似乎就要离开。
哈迪斯急忙开口“姑母～！”
“怎么 ？”那双眼睛眯起来，声音里有期待。
“……小小，好么 ？”
片刻的沉默，哈迪斯连呼吸都忘记，空气仿佛都有重量。
“他在家里赶稿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按时吃饭，也没有失眠，偶尔和朋友出去聚一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哈迪斯点点头 ，感觉女神轻叹一声，存在感渐渐隐没。
偌大的房间恢复了宁静，空间的空隙被填满，哈迪斯向后仰倒，冷汗布满了额头，心里却仿佛去了一块大石头。
“ 很好 ，很好。”
米诺斯掀开幕布走进来，正听到哈迪斯梦呓一般低语。
“陛下 ？梦到什么好事了？”
原本玩笑的一句话，却换来哈迪斯展开的一个笑脸，米诺斯停在原地，看着哈迪斯弯起的黑眼睛。
“陛，陛下？”烧糊涂了么？
哈迪斯翻身坐起“准备下，我要沐浴。”
……
哈迪斯再度坐在事务大厅，一张一张翻看批阅各狱送来的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和卡达肿了一双眼睛端来点心和茶。
“ 怎么了 ？”哈迪斯拉了她的手，看她的眼睛，哭过。
和卡达身世凄凉，原本练就了一副钢心铁胆，最近不知怎的，越发柔弱了，不是默默发呆，就是眼圈红红的。
“没事。”声音也哽咽着，眼圈又红了起来，哈迪斯看了皱起眉头“不会是，有人欺负你？”
和卡达冷哼一声，哈迪斯也知道这里只有她欺负别人，断不会有人欺负她，可是再想不出其他原因“那是为了什么？”
和卡达犹豫了很久，弯下身来看着哈迪斯的眼睛“陛下？”
“你说。”
“……小小，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仿佛被人狠狠通了一刀，哈迪斯握着和卡达的手无意识地用了一下力，躲开她的眼睛。
“我打电话给他，没有人接，传消息给他，他没有回应。陛下，你们分手了？”和卡达下了决心要问到底，红眼睛问着脸色苍白的陛下。
哈迪斯苦笑着摇头“你啊，为了别人的事哭成这样……”
和卡达站起身来“怎么是别人？小小是我的朋友，陛下您……就像我的父亲。”
哈迪斯看着她，轻轻握握她的手“小小，不会回来了，你若是想他，可以去看看他。”
和卡达张了张嘴，后来似乎忍着什么没有说。哈迪斯松了她的手“回去睡吧。”
高跟鞋声远去，哈迪斯低着头，眼前的文件却再也看不进去，索性站起身往外面踱去。
幽冥界的黑夜，不过是关了照明的几盏大灯，只留下广场的主灯而已，就如同人间的月亮，洒下银色的光辉。广场上，几缕孤魂飘过留下一丝若无若有的影，冥王陛下抱着肩膀坐在最后一排台阶上，目光空洞。
米诺斯站在哈迪斯身后许久，才得到一句“坐。”
“陛下。”米诺斯坐下，递过一壶酒，意外的，却被哈迪斯推开。
“喝得太多了，有时候，清醒一点好。”
“陛下，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很闷？”
“有点。”
“觉得做什么都不能舒缓？”
“好像是啊。”
“只要一提到某个名字，就觉得心里嘶啦嘶啦的疼？但是如果强迫自己不想，就觉得无法呼吸，反而更难过？”
“……”
“无时无刻，只要遇到和那名字相关的事物，就控制不住的想念那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微笑的弧度？”
“米诺斯。”
米诺斯吞了一口酒，转过来笑着看哈迪斯的脸“陛下，您患了相思。”
哈迪斯楞在那里，月光下米诺斯的脸妖艳得诡异。
“你跑来胡说什么？”哈迪斯站起身来，迈步要离开，却被拉住了手腕。一股被人看破的怒火上升，哈迪斯转头，米诺斯站在背后，银光从他侧面照来，他眼里的忧伤，嘴角的笑容让哈迪斯无法发作，也没能躲开他之后的轻轻一吻。带着虔诚和决绝，传递过来的绝望和依恋让哈迪斯一阵心酸。
这个吻，轻得只是擦过哈迪斯的唇角，米诺斯在他耳边轻轻低语“我，也为了您得了相思。”
哈迪斯闭上眼睛，想要推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放在米诺斯手臂上“米……”
米诺斯快速闪身，脸上的笑容再无一丝阴郁“我如今已经痊愈，希望您早日康复。如果实在难受，睹物思人也是好的。”说完这话，把一把钥匙拍在哈迪斯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哈迪斯一个人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里……
失踪的新娘2
旋转的楼梯，破碎的灯光，黑色的缎袍摩擦着台阶边缘，哈迪斯慢慢地拾级而上。
和卡达的眼泪，米诺斯的亲吻，脑子里乱哄哄的，在这种时候，图书馆的味道和氛围会让人心情平和。
推开一扇门，屋子里残留着一种时间停滞的味道，弥漫着历史的沉淀，千万灵魂的喜怒哀乐。哈迪斯在书架之间坐下，暖色调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伸出手，在背后的书架上随便摸到一本书，信手翻到一页读了起来。
“他拥抱了他，终于还是，少年几乎要幸福的哭泣，抬起手想要回拥住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了几千年的灵魂。他却在耳边说了一句：对不起。
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
少年的手慢慢垂下，抬起眼睛来看着他：为什么？我这么爱你，还是不行么？
他的眼睛明明在诉说着爱情，从嘴唇间吐出的话语却是：只有爱，我不能给你。
少年几乎要大笑，眼泪却涌出来，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得到这个人的心……”
哈迪斯合上书页，紧缩了眉头，闭上眼睛，等心底的痛慢慢过去。过一会儿，睁开眼睛，低下头，看这书的名字和作者。
《幽冥之恋》————————S。
哈迪斯眯起眼睛，太阳穴隐隐作疼，最近事情太多，竟然连灵感里也变弱了。
“是谁？”哈迪斯冰冷的声音略带沙哑，在空荡荡的房间回响。
“是哪位大人的恶作剧？能混进这里，很厉害啊～”哈迪斯站起身来，慢慢地在书架之间踱步。陌生人的气息，隐隐从最里面的书架角落传来，人类的气味。
……哈迪斯瞪圆了眼睛。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扎着一个小辫子，嘴里咬着半只面包，耳朵里插着耳机，隐约传来嘈杂的金属音乐声，手里翻看一本暴露美男作封面的杂志，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儿，哈迪斯终于回魂，先开了口“那个，弟媳，你……”
吴亮亮急忙摘下耳机，把色情杂志塞到牛仔裤的屁股后面，用衬衫下摆遮住，一手拿下吃了一半的面包，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伸向哈迪斯“又见面了，我是吴亮亮，目前正在逃婚中～！”
哈迪斯下意识的伸出手，看着露出一脸灿烂笑容，嘴角还沾着面包渣的二“弟媳”，大脑一片空白……
幽冥界的图书馆，因为曾经用来封印俄瑞巴斯的灵魂，所以设有特别的结界，吴亮亮只是想鬼魂应该不会很喜欢看书，就躲到图书馆里了，结果歪打正着，躲过了哈迪斯的意念搜索。
哈迪斯扶着额头，脑子里转动着上千个想法，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深邃平静。
吴亮亮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瓶可乐，眨着一双大眼睛“要喝么？”
哈迪斯摆摆手，盘膝坐在他对面“你怎么跑出来的？”
吴亮亮扭开可乐盖子，咕嘟咕嘟喝下去，然后喘了口气“我跟那个蒲松松作了个约定，对小灵死心，他就帮我跑路了。”
哈迪斯淡淡一笑“我弟弟找你都快找翻天了，你如果不喜欢，就直接跟他说，据我所知，他不会强迫别人的。这家伙自尊心很强。”
吴亮亮的脸慢慢变红，低头慢慢旋转手里的饮料瓶子“是啊，他的确很强，强到让人受不了。”
哈迪斯轻咳一声“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你们的婚礼请柬已经发了，而且日子也定在最近吧？”
吴亮亮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哥，能不能让我在这里躲几天好好想想？”
一声大哥叫得哈迪斯把后半句“不如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去？”咽了下去，无意识的点点头。
吴亮亮猛地握住哈迪斯的手，用力摇晃“谢谢你，大哥～！”摇得哈迪斯眼前一片金光灿烂，然后耳朵边一声爆喝“大哥，你的手好热……啊，额头也好热，大哥，你发烧啊？”
“不要这么大声……”哈迪斯慢慢歪倒在地上，觉得头疼的快要裂开，眼前闪过米诺斯，和卡达的脸，还有……
“喂小小～”仿佛回魂咒语，哈迪斯拼尽力气睁开眼睛，看着吴亮亮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张大了嘴的白圆兽。
彼端传来一个淡淡的回应，声音里带着点轻松愉悦，让哈迪斯几乎颤抖，胸腔内一时间挤满了大量的情绪，欣喜，担忧，绝望，期待……
“亮亮哥？”小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哈迪斯也不由得弯起嘴角，脑海里浮现出小小甜甜的笑容。
“怎么？已经忍不住要回到你的情郎身边了？我就说嘛，搞什么离家出走……”小小一边笑着说，一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正在赶稿子。
吴亮亮打断了小小的话，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吼道“别说我的事啦～！你的情郎昏倒了～！”
哈迪斯的意识已经慢慢飘远，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黑晶石地面的冰凉触感被体温暖热，白圆兽的那一头传来键盘输入出错的一连串尖锐声音。
哈迪斯叹了口气，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失踪的“新娘”3
幽冥界 哈迪斯卧室
吴亮亮背着哈迪斯走进来，和卡达尖叫起来，米诺斯利落的一击抢回了昏迷的冥王，吴亮亮气鼓鼓地大吼了一通前因后果，才让大家静了下来。
“还愣着干嘛～？还不找人来看看你们家大人？”吴亮亮大吼～米诺斯转身抱着哈迪斯进去，和卡达指挥寻声而来的拉达艾格去拿需要的东西，众人手忙脚乱。
吴亮亮在小厅找了位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把背包放在桌上，包里的白圆兽大嘴仍然张着。
“听见了么？忙起来了。”吴亮亮低声说道，用茶杯遮住了嘴巴。
那一边没有任何回应，亮亮眨眨眼睛，拿了桌上的小点心吃。
人来人往，拉达端着水盆水桶，冰块一次次进入哈迪斯的卧室，和卡达红着眼睛抱着哈迪斯换下来的衣服，艾格蹲在吴亮亮身边，小心得煎着苦兮兮的药汁。吴亮亮凑去看了看，味道让人想吐。
“这玩意儿，真的要让大哥喝下去啊？”
“嗯。”艾格额头已经见汗，用魔法加热一小罐药。
和卡达又抱着一堆衣服走出来，吴亮亮转头问“怎么样？”
和卡达摇头，声音哽咽“还是在发热，一层层得出冷汗，都开始说胡话了。”
吴亮亮眨眨眼睛，大声问道“说胡话？说的什么？”
和卡达抬手擦擦眼泪“说得似乎都是他小时候和宙斯大人的事儿”
吴亮亮翻了个白眼儿，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睛瞟着白圆兽张大的嘴，心里暗暗骂自己多嘴。
米诺斯皱紧了眉头，替哈迪斯擦掉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看着冥王的大人在梦魇里挣扎，口里时大时小地说着什么。
汗水一层层得出，寒战一个接一个，热度直线上升，颤抖的身体，苍白的脸，灌进去的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
米诺斯含一口药汁，低下头哺喂，灌下去几口，又给咳嗽着吐出来。
一夜过去，哈迪斯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开始抽搐，和卡达已经忍不住泪水，药味弥漫，艾格的法力已经空虚，拉达补上，米诺斯皱紧了眉头，恨不得自杀。
“怎么会这样？”吴亮亮开始觉得事情大条了，抚摸着白圆兽低语。
米诺斯在里面大吼“热水呢？冰块呢？”
“糟糕，大哥已经烧了一夜了，说胡话，打寒颤，这么烧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吴亮亮把嘴贴在白圆兽身边。那边没有回应，吴亮亮急得挠头，该死，怎么不随身带点特效的退烧药呢？可是，神竟然也会发烧还真是……
“你在，跟谁说话？”和卡达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吴亮亮吓得跳了起来。
和卡达疑惑地看着他，怀里抱着水罐，眼睛红得像兔子。突然，她丢了水罐跑过来，抓住白圆兽的小身体“小小～！”
吴亮亮叹了口气，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小小～”和卡达已经实实在在 在哭，米诺斯和拉达都跑了出来“小小殿下？”
“小小～陛下要死了～！这次是真得要死了～！”和卡达的哭泣，尖利地划破了漆黑的夜，拉达手里的水桶也跌落在地上。
没有人指责她的乌鸦嘴，一种叫做绝望的气氛开始慢慢笼罩哈迪斯的卧室。
和卡达哽咽着摇晃无辜的白圆兽“小小～回来吧～陛下他，陛下他……”
彼端仍然没有回应，片刻，白圆兽嘴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咔啪“通讯中断。”和卡达愣住了，眼泪顺腮流下，慢慢松开手，坐在地上。
米诺斯等人也愣住了。
艾格站起身来，捡起水桶递给发呆的拉达“陛下还在等着。”众人回过神来，开始了忙碌，和卡达仍然没有缓过神来，米诺斯大吼一声“我们自己，也一定要救陛下～！”
转身掀开幕布的米诺斯，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这是？”米诺斯又试了一次，还是被挡了回来，其他人试了试也一样。
“陛下？是您么？”米诺斯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陛下醒过来是好事，为什么会设置了屏障？发这么高的烧，还……难道？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别吵，我会好的。”哈迪斯的声音沙哑，吐字却清晰，从幕布里传来。
米诺斯闭上了眼睛，跪在幕布边上，握紧了拳头，一滴眼泪，滴在手上。
哈迪斯的声音，已经没有了生气，大约，是最后的留言了。
卧室内，哈迪斯伏在床上，肩膀剧烈的起伏，大口的喘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有灼烧的痛苦。
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哈迪斯伏在床上苦笑，千年以来，从未如此痛苦地生过病，不是因为抵御力强大，而是用魔法强制压下去的。那时候，计划总是太多，时间总是不够，生了病休息的时间也太奢侈，感觉到不适，就用魔法压下去，堆积的病痛，似乎在所有计划都实现以后，反扑了。
欠的债，总是要还的，哈迪斯笑了，耳边米诺斯的人的呼唤也模模糊糊，脑子里回旋的都是以前的事情……
宙斯举着脏兮兮的手，“哥哥，我摔倒了～亲亲～！”从没看过摔倒也这么开心的小鬼；母亲冷冷得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父亲摸着自己的头“小哈迪，一百岁了啊，了不起～！”这有什么了不起呢？
前任冥王妖孽地笑“不愧是我的儿子，我们，来一次合作吧？”；米诺斯轻轻抱住自己的肩膀“陛下，如果累了，可以依靠我”；和卡达看着前方，轻轻叹息“都死了？”；波塞东皱着眉看自己“你做这些事，小十儿真的会感谢你么？如果喜欢，为什么还要别扭着不肯在一起？”；小小的阿波罗抱住自己的脖子“伯父，我长大了，您嫁给我好么？”；
哈迪斯皱紧眉，蜷缩起身体，每一处骨节都叫嚣着疼痛，疼得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撕扯开来。
不对，不是的～！哈迪斯喃喃低语“不是他们。”
想见的人，不是他们；想见的人，无论如何，也想再见一次的人……
黑色的头发，在耳际微微弯曲，黑色的眼眸清澈真诚，小巧的鼻尖，樱红的唇，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纤细的腰肢，他弯起嘴角笑，仿佛疼痛也消失不见。
哈迪斯在昏迷中微笑。
是梦么？他坐在家门口的礁石上，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瓶，“老酒鬼，一起啊？”
是梦么？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腰，微醺的脸颊粉红色的晕漾开“你的腰好细。”
是梦么？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抬眼看着满天星斗，然后轻轻亲吻过来，那一夜的缱绻柔情，深入骨髓的甜蜜和痛。
是梦啊～哈迪斯把自己缩到最小，疼痛一波一波袭来，意识是浪潮中几乎被吞没的小舟。
好疼啊～这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痛苦和酸涩，哈迪斯终于松口，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小小……嗯……小小……”
一声轻轻的叹息，一只手轻轻覆上哈迪斯汗湿的额头，另一只手将小药瓶送到自己唇边，吞下一口，低头，送入哈迪斯口中。轻轻按压哈迪斯的咽喉，终于把药灌进嘴里。
哈迪斯仍然缩紧了身体，因为疼痛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一根根掰开哈迪斯的手，将他滚烫的手握住，来人又一次叹息“如果你真的不喊我的名字，我搞不好真的会让你就这么病死算了。”
低头，轻轻亲吻哈迪斯紧皱的眉头，眼泪也混入他的汗水之中，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消失不见……
失踪的新娘4
一阵冷一阵热，哈迪斯把身体蜷缩起来，感觉好像晕船，飘飘摇摇晕得很。
是在梦里么？头疼的快要裂开，周围一片黑暗，朦胧的光在眼前一闪一闪。
为什么会闪呢？发着高烧的冥王大人费尽力气睁开一条缝，看着一个身影走来，遮住光亮。然后是一条湿嗒嗒的手巾，“啪哒”搭在哈迪斯额头。
“哦……至少也要扭干水啊？”
那道身影猛冲过来，用手在哈迪斯眼前晃来晃去“醒啦？认得我么？”
哈迪斯闭上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好头晕，挥挥手，慢慢地想翻个身，因为脱水脱力，只是在原地蹭啊蹭，然后听到一个人噗嗤一声，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和腰。
哈迪斯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弯下腰抱住他想帮他翻身的某人。
清澈的眼睛近在咫尺，弯起的嘴角还来不及恢复原位，哈迪斯抬起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张开嘴巴，半晌“小小？”
小小看着他，把手收回来摸摸他的额头，还是很有热度。小小拿了他额头上已经蒸干的毛巾，转身，手却被拉住，回头，哈迪斯烧的脸红红，微笑着看着自己，很得意的样子。
小小试着轻轻挣脱了一下，哈迪斯握得很紧，小小挑挑眉毛，哈迪斯咧开嘴笑“跑不了的，哈哈，我自己做的梦，还能由着你跑了？”
小小眨眨眼睛，用力甩开哈迪斯的手，然后冲他吐了下舌头。
下一秒，惊讶得看到哈迪斯竟然眼圈红了，憋起嘴巴，眼泪滑出来了。小小微微一怔，重新拧了毛巾回来，看见哈迪斯用手遮住自己额头，把他的手拿开，把湿漉漉的毛巾搭上去，才发觉哈迪斯陛下又睡过去了，呼吸平缓，身体也慢慢舒展开来。
小小叹口气，把被子给他掖好，站起身走出门去，门口的小厅，外七竖八地横着米诺斯，吴亮亮等人。小小给自己倒了杯水，吴亮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拉小小坐在他身边。
“大哥怎样？”
小小伸开腿，懒懒地笑了一下“总算是睡得安稳了，估计药效开始发作了。”
“哇啊，据说大哥从来不会生什么大病，没想到病一次还真是要命啊～！足足烧了三天～！”吴亮亮伸了个懒腰，开始替小小捏酸痛的肩膀，小小舒服的闭上眼睛。
吴亮亮手动口不停“小小啊？”
“嗯？”
“救活了他，然后呢？”
“回家。”
亮亮手停口不停“你不是吧？”
小小微微一笑“不是什么？”
“你听见他生病，活都不干了急忙跑过来照顾他；大哥跟你分手，几千年不病一次，这一次差点死了，你们两个到底在闹什么啊？”
小小睁开眼睛，用手指轻轻描画杯子的边沿“其实他早就病了，病了很多年，每一次生病，他都没有出声，也没有人会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慢慢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样照顾自己；吃不吃饭，不记得；吃过什么，不记得；天冷不会加衣服，天热也仍然穿的黑漆漆的。”
吴亮亮轻轻按摸着小小的肩，突然觉得很心酸“你怎么知道？”
小小把杯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命吧，我记挂着他，记挂了几千年，就算记忆被抽离，肉体被封印，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他。”
亮亮抱住小小的肩膀，皱紧了眉头“值得么？他……”
“我知道他终究不会跟我在一起，但是，他心里面有我。”这就够了，小小没有说下去，和卡达躲在桌子下面，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米诺斯等人也都醒了，但都躺在原地闭着眼睛，没有人说话。小小站起身，拎了一桶水进入卧室。米诺斯把和卡达拖出来，轻轻搂住她，拉达和艾格也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吴亮亮身边，点燃了三根烟。
哈迪斯皱紧了眉，蜷缩着身体，小小探手摸摸，热度又一次上升了，眼眶一阵阵发酸。
“让你忍，忍了几千年，这下子烧死你～！”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小小掀开哈迪斯的被子，躺在他身边，紧紧搂住哈迪斯又瘦了不少的身体，烫得吓人。
“死啊，死有什么可怕？我陪你，说到做到。”小小甜甜一笑，亲吻哈迪斯的嘴唇，抱紧他不松手。
失踪的新娘5
床头的一豆灯花，摇摇曳曳，开了又谢。
哈迪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小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小小皱了皱眉，缓缓张开眼睛，两个人默默的对视着，然后小小伸手抚摸哈迪斯的额头，温度接近正常了。
小小松了口气，撑起身体，又被哈迪斯拉住，“别走。”
小小看着哈迪斯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烧已经退了，还要假装说胡话么？”
哈迪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松开了抓着小小袖子的手，慢慢坐起来。
“你怎么会来？”
小小转身下床，倒了杯水递给他“难道看着你死么？救你很多次，不差这最后一回了。”
哈迪斯伸手去接，轻轻碰触小小的手指，小小收回手去。哈迪斯把水喝掉，小小就接过去，和谐自然，默契十足。
“小小。”
“嗯？”小小看着他，灯光映着他半边脸孔，哈迪斯伸出手去，拉住小小的手。
“谢谢你。”
小小脸色一黯，点了点头，“嗯，我出去告诉他们你已经好了。”
哈迪斯没有松手，小小挣了挣，被抓得很紧“放手吧，我也很累了，没力气。”
哈迪斯慢慢松开手，看着小小走出去，然后米诺斯等人走进来，和卡达抓着哈迪斯的手哭泣。
身后的幕布垂下，亮亮抱住小小“还好吧？”
小小闭着眼睛摇摇头，晃晃悠悠的走出去，米诺斯追出来“殿下，我已经准备了两间房间，请亮亮殿下和您一起去休息一下，再作打算吧？”
吴亮亮点点头，追上去，扶着小小去房间休息。
……
哈迪斯陛下休息了两天，体温和精神状态都恢复正常，又开始坐在巨大的桌子后面，批改公文。
“海神波塞东大怒，落跑新娘行踪成迷。”
哈迪斯扶住额头，看着坐在他身边听音乐看色情杂志的吴亮亮。
“那个，弟媳啊。”
吴亮亮摘下耳机，笑眯眯“大哥，有什么吩咐？”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波波已经抓狂了。”
吴亮亮歪着头装天真“大哥你说什么？我不大明白哎。”
“你们的婚期越来越近，你又不是不喜欢他，这是为何呢？”
“大哥，你和小小互相喜欢，分开了彼此心酸难过，却又彼此回避，这又是为何呢？”
哈迪斯皱皱眉，低头看文件“你在这里的事，波波早晚会知道，与其让他跑到我这里来抓狂，不如我先把你送回去。”
吴亮亮跳下凳子，扑到哈迪斯身边，哈迪斯下意识的后挪了三步“怎么？”
“大哥，我及时把病怏怏的你背回来哎，怎么说也算帮了你一把啊，你就让我躲几天会怎样啊？”
哈迪斯淡淡看他一眼，迈步下台阶“藏你没问题，你要是再问个不停，就难保咯。”
吴亮亮咬了咬牙“算你狠……”
失踪的新娘6
无尽的黑夜包围，不觉得寒冷，感觉不到身体，四下里空空荡荡……
“扑通，扑通……”这是什么声音？
越来越近，微微窒息的感觉，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小睁开眼睛，床边的人影慢慢变清晰。
黑色的头发从肩头垂下来，一只手翻着放在膝头上的大厚书，另一只手，搭在小小手上，指尖微微发凉。
小小看着他，侧面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所以你才会生病啊……”小小听着自己的声音，沙哑干瘪，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哈迪斯转过脸来，轻轻挥手，书自己飞回书架，一杯水飞到小小面前。
慢慢的喝下去，小小揉了揉眼睛，迷糊的看着哈迪斯的脸“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哈迪斯仔细的看着小小的脸，认真地目光让小小转过脸，躲开他的目光。
“嗯，我肚子饿了，吃饱我就回家去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小小翻身下床，把搭在床边的毛外套穿在身上的衬衫外面，配上牛仔裤，看起来就像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
哈迪斯伸手抚平小小脑后翘起来头发，刚刚触碰，小小迈开步子躲开了“啊，好饿。”
哈迪斯收回手“你想吃什么？我让和卡达去准备。”
小小回头看着他，幽冥界的夜晚已经降临，只有广场上银色的灯光透过窗子射进来，哈迪斯的身形看起来仿佛幻影。
“我想吃，心果。”
哈迪斯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是幻觉么？小小歪着头笑了。
……
青草摇曳，黄沙飘舞，圣灵山仍然立于青黄交界处，巨石遥指无际的未来，神圣庄严。
小小披了哈迪斯的斗篷坐在巨石之上，两条腿垂下来，摇摇晃晃。
哈迪斯捧了满怀心果，出现在远处，黑色的头发被风翻卷起来，连带着他身上的黑缎王袍。小小看着他慢慢走近，到了山脚，四下里看看，然后抬起头，看着俯看他的小小，温柔的笑，轻轻抬高手臂让他看怀里的心果，笑容慢慢扩大，风吹开他的长发，露出一整张略显疲惫的脸孔。
心，被狠狠的撞击，小小转开脸去，从大石上跳下来。
大石下面的秘密山洞，宛如黑晶石天幕的洞顶，哈迪斯慢慢走下来，看着小小已经点了火，抱着膝盖看着摇曳的火光，一如从前。
“抱歉，来晚了，附近的心果都被人摘光了，走得稍微远了些，不过这一次的都比较大呢。”
哈迪斯坐在小小身边，把心果散开在地上，拿了一个最大的，开始剥皮。
小小看着他的手，灵巧纤长，可是……
“哈迪斯。”
“嗯？”哈迪斯低头专心剥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芒。
“你又瘦了好多，有好好吃饭么？”
哈迪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笑着“每一顿都吃啊，不过吃得不多罢了，大概是生病的前兆吧。”
小小呵呵笑了两声“啊，背负了几千年的罪孽，一下子除干净了，觉得放松了吧？所以就算神经仍然紧绷，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压了很多年的病痛就一起找上门来，闹一回大的。”
哈迪斯看了他一眼，小小的眼里慢慢都是笑意，哈迪斯又垂下头去，手上继续剥皮。
“嗯，也许吧。”
火燃烧着，干柴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小小慢慢地添了几根木柴，血红色的汁水顺着哈迪斯的手指流到地上，晶莹的白肉露出来。
“给。”
小小接过心果，慢慢咬，甘甜的让人窒息。
哈迪斯开始剥另一个“小小。”
”嗯。”
“你，好么？”
小小眼睛眨了眨，咬了一大口果肉“很好。”
“写小说？”
“嗯。”
“我看过一本，幽冥之恋，作者是S，写得很好。”
小小愣住“你怎么会看过那个？那是松松哥以我的小说为蓝本写的同人志。”
轮到哈迪斯愣住，“哦， 哦，是么？”
小小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啊，是亮亮哥带来的吧？”
“大概是。”
“别在意，恶作剧而已。”
哈迪斯没有说话，把剥好的心果递给小小，小小赶紧把手里那个吃掉，接过第二个。甜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甜蜜，是会让人醉的。
“以后呢？”哈迪斯开始剥第三个。
小小吐出黑色的果核“以后？”
“以后的打算。”
小小想了想，低下头“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抓住的，我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要学会放弃。”
哈迪斯的手突然颤抖，心果险些掉到地上“是么？”
小小三口两口吞掉手里的心果，摸摸肚子“饱了，你也吃啊。”
哈迪斯听着，把手里的心果往嘴边送去，被小小一把拦住“啊，哎～停～皮还没剥干净呢～”抢过来，替他剥掉最后一层皮，递给他，抬眼，看到哈迪斯凝视自己的眼神，对视一秒，双双错开。
小小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哈哈，我们这是干什么啊？搞的气氛惨郁郁的～！”回头看，哈迪斯低头看着手里的心果，下巴尖尖的。
“呐，哈迪斯，我们还是好朋友吧？”小小听着自己的声音爽朗的像春天的黄鹂鸣唱。
哈迪斯缓缓抬头，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容，眉头微微蹙起“嗯，当然是啊……”
小小将早早准备好的背包甩到肩上，向哈迪斯伸出手去，笑容几乎可以算是耀眼“再会吧，好朋友，我要走了。”
哈迪斯梦游一样抬手，把手放进小小掌心，温暖柔软的手，不像自己的手指，颤抖冰冷。
轻轻的一握，然后分开，哈迪斯站起身来，手里还握着没有动过的心果，小小已经迈步走出山洞。
哈迪斯跟在他身后，小小轻轻挥动手臂，凌空划出空间门，淡银色的魔法门有紫色的流光夹杂其中，时间与空间的结合。
小小回转头，冲哈迪斯笑笑“保重身体啊，亮亮哥哥闹够了就会回去的，别担心。”
哈迪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小小回过头去“哈迪斯……”
“什么？”心理的期待飞扬起来，又被理智压下去，哈迪斯握紧手里的心果。
小小没有回头“很久以前，我经过空灵界，遇到阿波罗，他曾经问过我”
哈迪斯微微睁大眼睛，脑子里几万个念头闪过。
“如果冥王大人不要我，我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几万个念头全体落空，这一个，不在那几万个之一里，连闪念都不曾有过，哈迪斯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一条腿已经跨入空间门“前不久，我，答应他了。”
哈迪斯伸出手去，空间门却早已经合拢，吞没了所有关于苏小小的一切。
手里的心果滑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身的泥土，面目全非。
小小说，强求不得的，要学会放弃，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应该为小小感到高兴啊，终于脱离了狡猾阴险的冥王大人的魔掌了～！
“呵，呵呵，呵呵……”
哈迪斯一个人，站在圣灵山颠，轻轻的笑起来，笑，竟然也会如此难以控制。
……
“大，大哥？小小呢？怎么你一个人？你在笑什么啊？”
“陛下？您身体不舒服么？”
“陛下，要叫医师来么？”
“陛下……”
哈迪斯摆摆手，摇摇晃晃的走回空荡荡的大厅，坐到高高的王位上，笑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在宫殿里回荡……
海皇的婚礼1
米诺斯轻轻地掀起哈迪斯厚厚的床帏，空荡荡。
米诺斯回头，和卡达探进头来，皱着眉头，用口型问着“还在做恶梦么？”
米诺斯叹口气，转身走出来“陛下不在，应该是在大厅。”
“什么？”和卡达睁大了眼睛，自己一直睡在外厅，并没有看到陛下出来啊，天色还这么早，陛下昨夜睡得那么晚。
米诺斯已经大步走出去，转回廊直奔议事大厅，却在通往大殿的路口，看到巡逻的士兵们驻足向刚从外面回来的冥王大人行礼。
哈迪斯微微点头，“你们辛苦了。”对着米诺斯露出一个淡淡笑容。
米诺斯站在那里，看着哈迪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收紧了手指。
小小离开的第七天，哈迪斯陛下一切正常，除了，整夜的噩梦和失眠……
幽冥界议事大厅
哈迪斯看着整齐的桌面眨了眨眼睛“公文呢？”
米诺斯躬身行礼“陛下连日来不分灯明灯暗，已经把所有的公文都批完了～”
和卡达端着早餐的银盘走上来，轻轻放下，看着哈迪斯干脆的拿起牛奶来喝。若是往日，让哈迪斯陛下吃早餐，批公文，不赖床，都是登天的难事，如今，本该欣慰的事，反而让人觉得伤心。
小小离开的那一天，陛下笑着回来，笑了许久，轻轻叹息一声“看来，要健康长寿才行。”这样，小小就无需再担心哈迪斯的身体，这样，也失去了见小小的最后借口。断了所有后路，是哈迪斯给小小最后的礼物。
哈迪斯大口的吃，僵硬地咀嚼，微微蹙起眉头吞咽，慢慢把盘中的食物吃尽，喝了几大口水吞咽。
和卡达端走盘子，留下了一个淡蓝色的信笺“吴亮亮先生留下的，他已经离开了。”
哈迪斯点点头，拿起那封信，拆开，亮亮的字体和本人一样不羁“大哥，我回去了，原来以为，你们不过也是在闹点小别扭，现在看来，我要珍惜波塞那个家伙。还是希望您能来参加我们的……嗯，你知道的。呵呵，大哥，希望你和小小也能幸福。——亮”/
哈迪斯轻轻挥手，信瞬间化作灰烬散了。米诺斯看着他“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哈迪斯向后靠在椅子里面，轻轻摇了摇头，许久，“波波的婚礼，是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
“嗯。”
“陛下，您总是要准备礼物的……”
“嗯，把库里存的一样避邪驱魔的东西包上……选那个手镯吧，小巧些。”
米诺斯领命转身下去了，哈迪斯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下意识的缩起身体……
蓝色的光芒摇曳着温暖，轻柔地映在每一位宾客身上，空间门的每一个入口都有一条白贝壳的小路，通往举行仪式的海王殿主厅。大门左右是半人半鱼的海仙女，微笑着确认每一位宾客的请柬。
宙斯的金色马车缓缓降落，车门打开，宙斯雪白色的礼服，金色的头发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狄尼仍然站在他身后。宙斯眯起蓝色的眼眸，摘掉雪白手套，嘴角挂着欣赏的笑容“老二这婚礼还真不赖啊～”
“主神陛下～！”人群一阵激动，原本有序的宾客仿佛见到了偶像，围了过来。
早已料到或者说是故意的宙斯微微笑着，跟大家挥挥手，慢慢踱进大厅，目光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众星捧月般进入会场的宾客们没有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由西方空间门踏入海界，黑色的礼服剪裁合体，袖口的金线暗光流动，却不显奢华。他轻轻走到大厅门口，将手里的请柬递出去，海仙女尤在探头看着宙斯的背影。
“嗯，不好意思。”来人的声音低低地，却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了海仙女的目光。她回头看着来客，略带歉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来人挂着淡淡的笑，眼神深邃的仿佛要吸魂摄魄。
哈迪斯再一次递上请柬，海仙女满脸通红接过，躬身行礼“冥王陛下，快请～”
哈迪斯淡淡一笑，迈步进入，留下两个海仙女犹自脸红不已。
通明的穹顶，美丽的游鱼在头顶穿梭，如梦似幻，海马顶着一个个水晶盘在客人中间穿梭，盘中放着饮料食物等。哈迪斯走到角落的落地窗边上，看着宙斯举着装了红色液体的酒杯，似乎在和人家庆祝他哥哥的婚礼。
一只海马停在哈迪斯身边，吐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陛下？您要喝点什么？”
哈迪斯随手取了一杯，点点头“谢谢。”
海马吐了泡走开，哈迪斯手中的酒杯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哈迪斯轻轻一笑，竟然很久都没有喝酒了，这一杯，就当是奖励自己吧。
一饮而尽，喉头到心口，火辣辣的疼，然后慢慢的暖意荡漾开来，哈迪斯惊讶得看着空了的杯子，婚礼上的酒竟然这么烈？
眼前的景物慢慢摇晃，只是一杯酒，哈迪斯靠在身后冰冷的玻璃上，慢慢平静自己。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熟悉的面孔有很多，喜庆的气氛，他们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波波和小亮的结合，刺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哈迪斯缩了缩，低下头。
“啪啦～！”一声脆响，哈迪斯和宾客们一起转头，凭空出现在会场的两个人也瞪圆了眼睛，红发的少年咧开嘴大笑“哈哈～空间师大人～果然搞错了落脚点啊～”黑发的少年脸色微微发红，眼睛眨眨“谁叫你把地点说得那么模糊啊？”
哈迪斯收紧了手指，眼睛盯着少年紧紧拉着的手，脸上的笑容，心口的酸涩慢慢上涌，果然醉了么？
阿波罗大笑着，挥着手走向等着他的宙斯“哈哈，父亲大人，你们先来了？”小小也微笑着，手被阿波罗拉着，眼光却无意识的一转，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阿波罗回头“嗯，小小？”
小小的笑容收起来，眼睛看着的地方，站着黑发的冥王大人。
海皇的婚礼2
宙斯等人也寻着小小目光看过去，冥王大人慢慢走过来。
众人眨眨眼睛，是幻觉么？怎么觉得有一股黑郁郁的气场随着冥王陛下的脚步慢慢荡漾开来？
冥王大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妖媚。
宙斯握紧了杯子，站在原地；小小看着哈迪斯，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正在众人僵硬的当口，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哈哈，我来晚了～婚礼还没有开始吧？”
站长大人穿了华丽的礼服，高高的领子看起来好像是摔断了脖子后的固定装置，银色的头发闪着淡淡的金光，身后跟着的是笑眯眯的蒲松松和阴沉沉的苏小灵。
乌沥乌沥抬眼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哈迪斯，大步走过去，拍拍他的手臂“喔，听说你前几天病了？嗯，好像是瘦了……”
哈迪斯被他拍的摇晃，头也开始隐隐做疼，侧身躲开“啊，好多了。”
宙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阿波罗皱了眉头“声音还是有点哑啊，您真的没事儿了么？”
哈迪斯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嗯，已经没事儿了。”
小灵经过哈迪斯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走到小小身边挡住他的视线“仪式完了就跟我回家去～不许乱跑。”
小小张口正要分辨，厅里响起了古老的号角声，接着是轻快的美人鱼合声，仪式开始。
波塞东难得地挂着微笑，牵着脸色红红，动作僵硬的吴亮亮走进来，淡蓝色的情侣长袍轻轻摇摆，头上飘落晶莹的五彩泡泡，二人穿过亲友的队列，来到主婚人面前。
主婚的海长老眯起眼睛，把长长的胡子眉毛左右扎好，宣读长长的誓词。
小小看着吴亮亮已经开始流汗了，紧紧地握着波塞东的手，后者只是淡淡地笑着，回握住吴亮亮的手指。
这，就是相爱么？
小小的眼睛，转过一对新人，看向站在对面的哈迪斯。他也在看着那一对幸福的人，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喜悦不是祝福，带着一种绝望的表情……
小小的心跳停了一拍，这个人，为什么还是有这种表情呢？
“我，我也是～！”吴亮亮的大吼让小小回神，小灵在身边大喊“笨蛋，要说我愿意啦～”
宾客一阵大笑，笑容里带着喜悦和宽容，波塞冬低下头亲吻了脸涨得通红的吴亮亮。
漫天飞舞的花瓣是亮亮哥喜欢的茉莉花，带着淡淡的清香，洒在幸福的人们身上，新人开始接受宾客们的祝福，酒杯碰撞的声音欢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哈迪斯觉得头快要裂开了，赶快把礼物送上，快点离开这里。波塞冬夫妇被人团团围住，哈迪斯微微蹙眉，突然很想把这群人都炸飞，然后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哥，你还好么？”
哈迪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金发的宙斯主神。
“没事。”声音生硬的很，哈迪斯出口就后悔，转过脸看宙斯，果然受伤的表情。
伸手拉住哈迪斯的袖子，宙斯看着哥哥的眼睛“哥哥，你恨我么？”
哈迪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自己的表情竟然带着一丝嘲讽“恨你？为什么？”
宙斯愣住了，手颓然松开，“哥哥？”
哈迪斯走进他一步，嘴角的笑容几乎可以算是狰狞了“没有爱，何来的恨？”
宙斯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颤抖“没有……爱？”
哈迪斯退后，表情恢复冰冷“事到如今，我不必装慈爱的兄长，你也不需扮可怜了，何必还抓着我不放呢？”
“我不是……”宙斯的眼底竟然有水光闪亮。
哈迪斯转身，把小巧的礼物盒子丢向波塞冬“波塞，接着。”
波塞冬抬手，看向哥哥，却只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和一句“新婚快乐～”
宙斯的低语哈迪斯没有听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狄尼收进了耳朵里。
“哥哥，对不起。”
狂躁的气息在全身游走，哈迪斯低着头，不理会人们在擦肩而过时送上的问候，走出大厅以后，直奔荒凉海域，然后解除避水魔法，向海面冲去……
米诺斯坐在空间门对面的土阶上等待冥王陛下归来，翻看着早上送来的三界报纸，用魔法压缩成一大张，翻看却需要很长时间，是杀时间的好工具。
再一次交叠双腿，突然觉得有一阵异样，米诺斯抬起头来，惊讶得看着空间门扭曲着，全身湿透的哈迪斯迈步进来，水滴滴答答润湿了脚下的冥土。
“陛下～”米诺斯丢了报纸冲上去。
哈迪斯抬眼看着他，轻轻地笑“心里很闷，游了个泳。”
米诺斯看着他，抿了抿嘴唇，伸手脱下自己的斗篷外衣，裹在哈迪斯身上，瞬间就被湿透。米诺斯一把抱起哈迪斯，大步向宫殿里走去，哈迪斯把脸埋在米诺斯怀里，突然开口“对不起。”
米诺斯没有停步，假装没有听见，转过回廊直奔浴室。
浓浓的水汽，朦胧的白雾，米诺斯把哈迪斯放在池边，脱下他的外衣。哈迪斯看着池水，一动不动，米诺斯咬咬牙“陛下，要我帮您脱么？”
哈迪斯转过脸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带着迷茫和脆弱，下一秒就恢复平静“啊，抱歉，我自己来就好了。”
米诺斯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浴室，大口喘气，迎面赶来的另外几个人睁大了眼睛“米诺斯？”
“呼呼～哈哈～怎么？”
“不过是抱着个少年，你怎么喘成这样？”
米诺斯愣住“少年？”
和卡达立起眼睛，嘴巴撇成八万“你背叛陛下了？哪里找来的？没看到脸呢，比陛下好看？”
米诺斯张大了嘴巴，样子很傻“你们在胡说什么？那就是哈迪斯陛下啊～！”
众人一起张大嘴巴，然后齐齐看向浴室。
刚才的人如果真的是陛下，怎么会突然变回少年时的容貌呢？
扭曲的空间
白色，淡淡的白色飘飘摇摇，落在指尖，冰凉的触感，然后化作一滴水，滑落……
是雪，哈迪斯收回手，一脸茫然，转回头看着米诺斯，后者皱着眉头看着广场上聚集起来的灵魂。
幽冥界是地狱的最底层，竟然会下起雪来，这本身就是极其不正常的事，和卡达看着哈迪斯的背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最近幽冥界不正常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呢？
从波塞冬的婚礼回来，冥王陛下的身形由少年又恢复为成年，不过只用了一天，公文慢慢又堆积起来，陛下却常常握着羽毛笔发呆，所以后来还是米诺斯在处理这些事情。
哈迪斯常常坐在露台摇椅上，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和卡达抱着毯子走过去，才发现哈迪斯眯缝着眼睛，眉头紧锁。
三界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陛下，虽然口碑甚恶，其实脾气是公认的好，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脸上常常挂着不耐烦和隐忍的表情，就像现在一样……
“米诺斯。”
米诺斯上前一步，行礼“陛下。”
哈迪斯懒懒地缩在躺椅里，慢慢摇晃身体，微微摆了摆手“你去看看～然后给下面那些人讲清楚，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赶快散开，看了就烦。”
围坐在哈迪斯身后的几位死神都一愣，米诺斯转身离开，冲和卡达使了个眼色。和卡达站起身，哈迪斯微微皱眉，和卡达停住了“陛下，下雪了，这里冷，还是进去吧？”
“不要～！”哈迪斯伸直两条长腿，用斗篷遮住脸“在屋里我喘不过气来。”
“那……盖条毯子好吧？”和卡达试探着问。
哈迪斯用力的挥挥手，和卡达连忙拉着剩下几个退回屋子里。拉达挠了挠头发“大人这是怎么了？跟小小吵架了？”
和卡达等人狠狠瞪他“还敢提小小？你不想活了？”
脚步声响起，米诺斯金色的长发在肩头跳跃，穿过门口的几人，走到哈迪斯面前“陛下，不好了。”
哈迪斯动了动，露出一只带着烦躁的眼睛来，“怎么？”
米诺斯皱着眉头“通往十八狱的空间门发生严重故障，传送出现了空间缝隙，如果继续使用，灵魂在传送中可能有碎裂的危险。勘测师还在等各狱的消息，好像其他的空间门也出现了这个问题，总而言之，就是幽冥界的空间门几乎全部瘫痪。”
哈迪斯闭上那一只眼睛，把头缩回去“几乎，就是还有可以用的嘛，坏的那些，赶紧找人修。”
米诺斯抿抿嘴唇“几乎的意思是，还在等待最后的确认，估计是全都坏了。”
“年久失修嘛，让下面那些家伙安静等着。”哈迪斯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摇椅摇晃的频率也慢慢变快。
“恐怕是有人恶意破坏啊，陛下？”米诺斯弯下腰。
哈迪斯一把掀开斗篷，眼睛里有赤红的血丝“知道了～我去看总行了吧～！”说完大步向外就走，留下米诺斯等人愣在那里。
空间门里的流光已经变了颜色，发出吱吱嘎嘎的怪调子，怨灵和幽魂们不知所措，绕着空间门乱作一团。哈迪斯赶到时，怨灵们已经把那一带的空气搞得阴寒无比。
“都给我闪开啊～！”
怨灵们列成两排，看着他们的王惨白着一张脸，眉眼里带着止不住的怒气，手里的权杖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
哈迪斯皱着眉头走到空间门那里，转了一圈，转身，看到带着满脸期待的子民们。
“看什么？坏了～！叫人来修，你们急也没有用。”
怨灵看着游魂，游魂看着离魄，哈迪斯陛下留下这一句话，走回宫殿继续发呆。米诺斯带着人，把广场上的灵魂安顿好，回宫殿拿起冥王的图章盖在申请空间师维护公文上，看都不看哈迪斯一眼。
哈迪斯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地喊“你现在了不起哦～用我的章连问都不问一声儿？这里到底谁说了算啊？”
雪越下越大，哈迪斯的脾气也越来越大，食盘被丢出来，和卡达眼圈一红跑掉了，艾格和拉达去理论也被撵出门。一时间，幽冥界的气氛第一次有了地狱的形状。
空间师派来的空间师里，并没有苏小小，全是不认识的面孔。空间门很快就被修好，广场上的灵走光了，哈迪斯看着被大雪覆盖的广场，自言自语“好像炸掉它。”
米诺斯端着食盘走进来，哈迪斯没有看他“怎么是你？小丫头生我的气了？”
“你是怎么了？”米诺斯在他身边坐下，把食盘放在膝盖上。
哈迪斯在躺椅上缩成一小团，鼻尖红红的“不知道，很想发火，很想要破坏什么东西。”
“吃点东西吧？很冷么？”米诺斯伸出手去。
哈迪斯躲开“别碰我。”
米诺斯慢慢收回手，哈迪斯的脸被头发遮住，下巴尖得不象话。
雪静静的下，哈迪斯终于再次开口“很闷，我想要出门走一走。”
“好。要我陪您么？”
“不用。”
“去哪里？”
“……圣灵山，魔界之海……”哈迪斯喃喃。
米诺斯点点头，起身“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好。”
“我回来之前，这里就交给你了。”
“明白。”
“我离开的事，不要跟外人提起。”
“……比如？”
“……明知故问，没必要引起误会。”
“知道了。”
“嗯……你去吧。”哈迪斯的声音懒懒地。
米诺斯弯腰行礼“陛下，路上小心，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你很啰嗦。”哈迪斯的声音闷闷的，米诺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扭曲的空间2
纷飞的白色花瓣雨，迷糊了眼前的蜿蜒小路，前面不远处的人影渐渐走远。
他的背影为什么会如此的寂寞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加快脚步，追追赶赶，终于拉住了那人的袖子。
“不要走。”
那人转过脸来，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绝望。
“你拉住我，又能怎么样？”
“不要走。”
他笑了，自嘲的笑容。
“这样的我，你要么？”
他的胸口绽放了一朵黑色的玫瑰，黑色的花伴凋零，不自觉地松开手指，后退一步，看着他胸口的花越来越大，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凄绝。
“我早已经，从心里开始溃烂了，这样的怪物，你要么？”
……
小小睁开眼睛，蓝色的床顶拢着薄薄的纱雾，自己的手伸向半空中，似乎要抓住什么。
收回手，坐起身来，小小看着水晶的床帘，摇摇曳曳。
亮亮哥的婚礼结束已经有几个月了，其间，回家过了春节，海边的别墅再也没有回去，地下室也被哥哥锁上了。年后阿波罗来访，卷着小小的头发问：要不要跟我出去散散心？
小小看他一眼，点点头。
阿波罗叹口气：二伯父婚礼那天，他也去了，你看他的眼神，可不是你自己说的，都忘了。
小小笑了一下：你扮演的“奸夫”，怎么老盯着情敌的脸看？
阿波罗仰天长叹：这么多年，怎么能说忘就忘了？
小小跟着阿波罗一起出门，在空间里穿梭几个来回，就有月余，途中听说幽冥界空间门出现异常，原本想去看一眼，想了又想，还是罢了，转到亮亮这里休息。
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他了么？竟然会，梦见。
小小洗过澡，穿好衣服，踢踢踏踏走入前厅，阿波罗双手插兜，抬头看透明穹顶上的游鱼，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小小，火红色的头发甩开一道弧线。
“哟～早上好啊～脸色怎么这样？”阿波罗一只手臂吊在小小肩膀上，凑近了看小小的脸。
小小皱着眉“做了个噩梦。”心里仍然丝丝拉拉的疼，后背上涌上一股寒意。
“吃过早饭就好了。”吴亮亮打着呵欠从主卧室方向走来，身后是一脸严肃的波塞东，手里还捏着一摞子文件。
海王的工作也不轻松，每天早上都要一边陪“夫人”吃饭，一边看文件。小小他们也习以为常，自便。
热气腾腾的红茶下肚，寒意似乎消失了，可是心里隐隐的疼痛，仍然没有退去。拿起一份泡泡鱼三明治，咬了一口，阿波罗如往常一样探头去看波塞东手里的文件“有新闻么？”
波塞东咽了一口茶，瞥了小小一眼“倒是有。”
阿波罗每天都随口问问，没想到会有回答，小小和亮亮也朝海皇看去。
波塞东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是小小会关心的。”
小小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开口“幽冥界怎么了？”
亮亮一脸无奈的看着小小，阿波罗则是弯了嘴角。嘴上说不关心，说过去了，一旦提起，还是第一个想起他。
波塞东收起笑容“他又离家出走了，然后，失踪。”
“咔。”小小手里的茶杯落在碟上，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心里扑通扑通，难道说，早上的梦，是预感么？
早饭吃了什么，再不记得，波塞东说了什么，也没听到，脑子里乱作一团。
失踪？想起他在婚礼上流露出的寂寞表情，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一颗心悬在半空，呼吸都觉得不畅。
回到房间，摆开小白圆兽的嘴巴，拨通了米诺斯的电话。
“米诺斯？”
“……小小殿下。”米诺斯的声音听上去前所未有的疲惫。
“出什么事儿了？”
“陛下自婚礼回来，就一直不太对劲儿，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小小回想起哈迪斯落寞的脸，抓住了胸口的衣襟。
“……婚礼回来后，陛下一直很焦躁，几个月前说是要出去散心，但是出门之后就失去消息了。我随后到他提到的地方，陛下似乎根本就没有去过，空间门也没有他出入的纪录。”
“他之前也曾经做过空间生意，那时候你怎么找到他的？”
“那时候，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在那里，因为站长大人可以帮我找到他。”
小小还没追问，米诺斯接着说“可是这一次，似乎被什么东西屏蔽了，站长大人竟然也找不到他～！”
“他说要去那里？”
“……圣灵山，还有，魔界之海。”
小小的心，漏跳了一拍。
“小小殿下，陛下他，似乎是因为想念你，所以心神不宁啊……他，其实并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他对于您的心，虽然一直不承认，但是您真的感觉不到么？”
小小收紧了手指，无法开口。
“殿下，您会去找他么？”米诺斯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模糊的恳切。
许久，小小听见自己的回答“嗯。”
心的方向，其实从来就没有变过……
扭曲的空间3
满目黄沙，白色的长靴没入沙中，沙漠中的旅人抓紧了包裹身体的斗篷，在风沙中慢慢前行。
断壁残垣远远地出现在沙漠的尽头，那里，曾经矗立着隔断罪孽的，叹息之墙。
火焰缓缓的燃烧，小小的锅子里飘出鲜美的味道，果然吸引了长途跋涉的旅人，慢慢的走到了这荒凉戈壁的绿洲里。
老人取出长勺，慢慢搅动着锅里的汤，“饿了吧？坐下来喝碗汤？”
旅人取下兜帽，露出了一张略带疲惫的年轻脸孔，微笑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啊，好久不见了呢，鲁巴达先生。”
喝下半碗汤后，年轻人的脸色稍微好转，却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鲁巴达先生，如今，叹息之墙已经倒塌，您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老人微笑着，火光映照在他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那你呢？小小大人？”
小小愣了一下，双手握住手里的汤碗“我，也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哈迪斯陛下？”
小小抬起脸来，清澈的眼睛里闪着水光“凡是我能想到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他不在圣灵山，不在魔界之海，不在幽冥界，不在空灵界，不在空间站……他会在哪里？”
鲁巴达看着小小，然后慢慢转头，看着叹息之墙的旧址“陛下他，为我做了一件好事。”
小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碎的残片被风沙掩埋，只留下传说。
“我守着这墙壁很多年，直到不久前，它在我眼前分崩离析，数不清的冤魂挣扎着飞升消散……”
小小看着他，没有说话，鲁巴达先生继续着迷魂般的诉说。
“我苦苦等待的人，也在这许多灵魂之中，得到了解脱，然后，我呢？我该往哪里去呢？小小先生你呢？”
小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 ？”
鲁巴达没有转头，仍然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您帮助陛下恢复了力量，那之后呢？您要和陛下在一起么？”
小小摇摇头，蜷起双腿“他拒绝了我。”
鲁巴达转回头，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在我看来，哈迪斯陛下也喜欢您啊。”
小小干笑了两声“我原来也以为是呢，可是他还是不需要我。”
火光摇摇曳曳，照亮了小小落寞的脸，鲁巴达轻轻开口“那您又是为了什么四处寻找他呢？”
小小闭上眼睛“因为如果我不找他，那个笨蛋，不知道会傻傻的呆在哪里，胡思乱想，最后把自己折磨死……”
鲁巴达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哈迪斯陛下，真的有福气啊～”
小小抬手抹了把眼睛，瘪起嘴角“哼，这次如果找到他我要他好看～！！”
“魔府之东，妖狐居所，万孽丛生，纠缠与过往的人，又何止你我？”
小小眨眨眼睛“鲁巴达先生？您这是在说什么？”
鲁巴达挤挤眼睛“我啊 ，不久前呢，在路边遇到一个黑头发的男子，我就跟他打个招呼，您去哪儿啊？他就说了这么几句。”
小小站起身来，抱住鲁巴达瘦小的身体“谢谢，谢谢您，先生。”
鲁巴达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前路凶险，魔界向来动荡，你要小心。”
小小露出灿烂的笑容，捡起丢在地上的背囊“嗯 ，我会的～先生您也是，谢谢～！”
“小小殿下。”
小小刚转身，听见呼唤又回头。
鲁巴达看着小小，微笑“哈迪斯陛下他，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幸好 ，他遇到了您。”
小小抿了抿嘴唇，笑了下“再见了，鲁巴达先生。”
看着飞快离去的小小，鲁巴达站起身，打了两个响指，熄灭了地上的火。
“如今，我最后的留恋也已经没有了，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老人闭上眼睛，泪水划过苍老干瘪的皮肤，滴入脚下的黄沙，一缕幽魂消散于天地之间……
妖魔
黄色的天空下，魔界第三层，远处走来的旅人穿着奇异服装，洞口的小狐狸动了动耳朵。
“站住～！什么人？”
旅人停下了脚步，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黑发，温和地笑“请问，贵府君在家么？”
小狐狸眯起眼睛“你说哪一位府君？”
来人有一双好看的黑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点迷惑“嗯，就是特别好看的那个，哎，喜欢穿粉红色的衣服……”
小狐狸恍然“噢～您说的是上一届府君大人～如今我们这里换了人了，又一位新的府君大人，几年前刚刚上任。”
来人怔了一怔，急忙问“新任夫君大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样子？”
小狐狸挠了挠头“新府君大人叫什么，不清楚，长得可帅可帅了～银色的长头发，一看就道行高深，他一来，我们上一届府君就跑了。”
旅人歪着头想了想，笑眯眯的“我能见他一面么？”
小狐狸也歪着头“府君大人有令，来者必须通名。你叫什么？”
旅人笑笑“苏小小。”
小狐狸一把抓住小小的手，就往里面拉“大人～他来了～！终于来了～！”
小小被他拉的脚步踉跄，进入了妖狐的洞府，四下里一片黑暗，隐隐传来淡淡的血腥气息，洞壁角落里漂浮着冰蓝色的狐火。曲曲折折，四通八达，小小跟着小狐狸左拐右穿，仿若前日的重现，拉着那人的手，在一片漆黑中前行，那时，心里跳跃的，不是牵挂和担忧，只有冒险的欣喜和好奇……
眼前突然开阔，熟悉的大殿，银色的光芒，大厅顶层冰蓝的狐火照耀着坐在宽大王位上的人。银色的长发披散开来，遮住半边脸孔，他闭着眼睛歪靠在金黄的王座之上，一只手摇晃着夜光杯里红色的液体，身体被月白色的素袍包裹，隐隐流露出王者的威严。与波塞东和宙斯不同，看着这个人，小小感觉一阵紧张，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小狐狸松开小小的手腕，扑倒在府君大人脚下，快乐的摇着尾巴“府君大人～苏小小来了～！”
新任府君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脸来，银色的瞳孔，冰冷的让小小不自觉地颤抖，似乎在那里见过，这双眼睛。
“呵呵……”府君大人坐直了身体，手上的杯子掉在厚厚的绒毯上，红色的液体被迅速吸干，他站起身来，迈了腿想走向小小。
小小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府君大人停下了脚步，坐回原处，冷冷地笑“对，站在那里，否则我会想要干脆地捏断你的喉咙。”
小小瞪大了眼睛，小狐狸趴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尾巴贴在地上。
“但是不行，我还不能杀，还不能……“自言自语般的，府君大人看着小小，笑得狰狞，帅气的脸上浮现出一道血痕“在你看到他的惨象之前，在你听到他的惨叫之前，不能杀，不能杀……”
小小的心，仿佛被狠狠撞击，眼前浮过一丝血色“他在哪里？”
府君咧开嘴，露出血红的舌“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妖王
小小眯起眼睛作思索状，还是摇了摇头。
府君大人脸上浮现出红色的筋络，笑容狰狞“是啊是啊，当时你的记忆刚刚被抽离，自己还迷迷糊糊的，怎么会记得。不碍的，我来告诉你～”
府君大人伸出手臂，宽大的袖子褪在手肘，苍白的皮肤上有隐隐约约的红色印记，看上去像是划痕。
“你知道这是什么？”
小小依然摇头，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冰冷，手脚似乎都开始慢慢麻痹。趴在地上的小狐狸已然被吓昏了，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府君大人淡淡笑着，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恨意“这是证据，证明我曾经被他碎尸万断的证据。”
小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倒退了几步“什，什么？”
“碎尸万断？那样还怎么能活？”府君收回手，看着小小的脸。年轻的脸孔，仍然带着少年的稚气，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惊异和怜悯。
府君避开了小小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痕迹“我用了多少的岁月啊，才慢慢把自己合到一处。那时怎么样的疼痛，你能明白么？”
小小突然觉得这个人也很可怜，记忆深处突然有一丝清明闪过，在哈迪斯记忆中寻到的那张脸孔，银色妖娆的身影，强大到压迫的力量～!
“你，是妖王？”
府君大人抬起眼睛看着他，勾起嘴角“没错，被哈迪斯化为粉碎的妖王，如今我把自己拼回一个，你猜，我回来做什么呢？”
小小觉得很无力“报仇？”
妖王大人点点头，笑着看着小小，慢慢走近他“是啊，你猜我第一个想杀谁？”
小小心里的声音大吼“快跑～”脚却像钉在地上，半步挪不了。千万个想法在心里盘旋，此人在这里，笑得这么快乐，哈迪斯会在哪里？妖狐洞穴百转千回，逃跑尚且困难，找人更是……
下巴被抬起，妖王的脸孔近在眼前，一双妖冶的银瞳直视着小小的眼睛，小小一怔。妖王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你却用它们来看着哈迪斯么？”
小小想挣脱，妖王钳住了他的肩膀，脸上的红筋更加清晰“不要激怒我，孩子。”
“哈迪斯在哪里？”
“还活着。”妖王皱了皱眉，转而一笑“不过必死了还要惨。”
小小刚要开口，妖王接着说下去“我当初的苦，必定要他都尝个遍，我才甘心嘛。”
“他在那里，你让我见他。”小小开始挣扎，妖王松开手，转身走回王座。
“首先，是锥心之痛，然后是生不如死，再然后是万念俱灰，你觉得怎么样？”
心中的恐惧已经被担心和焦虑代替，小小冲到妖王身边“当初，是你追杀站长和他的爱人在先，哈迪斯他是为了朋友……”
妖王转过脸来看着他，突然释放出强烈的杀气，小小瞪着他，抿紧了嘴唇。
“乌沥乌沥带走的，不只是我族的叛徒，更是我青梅竹马的爱人，背叛我的人，我怎么能不杀他？”
小小瞪圆了眼睛“你的爱人，喜欢了别人，你就要杀了他？”
“当然，这是我族的耻辱～！”妖王狠狠拍打着王座，红筋爆现。
小小撇了撇嘴“哼，怪不得你的爱人跑掉了。”
妖王抬手抓住小小的手腕，用力 ，小小顺势跌坐在王座边上。妖王狠狠的瞪着他“小鬼，你说什么？”
小小忍着疼，咬牙切齿的回嘴儿“不爱你，你就杀掉，谁敢安心待在你身边啊 ～！一个不小心，连命都没了，你这暴君～！再说了，你要是舍得杀，看来你也没有多爱那个人～！”
妖王收紧了手指，小小眼泪都要流出来，红了眼眶瞪着他。
“没有多爱？没有多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可是 ，他还是选择了那个白痴空间师～！我要杀了他～！等我干掉哈迪斯，我就去杀了他～！”妖王的咆哮让妖狐洞穴一阵摇晃。
“既然你爱他，就应该让他开心，放开他，让他去他的爱人身边啊 ～！”小小大声喊道。
妖王愣住，低头看着小小，仿佛看着怪物，不知不觉松开手。
“你是说 ，如果哈迪斯不爱你，你就会放手，让他去喜欢别的人 ，看着他和别人快乐？”
小小揉着红了的手腕，点点头“这才是对的。”
妖王呆呆的看着他，突然一阵大笑，吓了小小一跳。
“人都说我是疯子，你才是，小鬼 ，你才是真正的疯子。你的意思是，哈迪斯不爱你 ，你也会祝福他跟别人？”
“是。”
妖王猛地低头瞪视着小小，脸上的表情狰狞“你想骗我？小鬼？如果他不爱你 ，他就不会被我捉到了。”
小小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妖王坐直身体，交叠双腿“哈迪斯的法力被封，我也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来恢复，等我终于恢复力量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哈迪斯的封印似乎被解开了，可惜不知道是谁干的～！？”
小小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妖王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起来，甩到王座另一边。
“论实力我们不相上下，但是我不能为了和他一拼，耗光了力量，我还有诸多大仇未报，还有妖界未受复。所以我需要一点技巧，让哈迪斯自己变得弱一点，这要多亏了你。”
妖王的笑容让小小的心越来越冷“我，我做了什么 ？”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的存在让我很开心。几千年之后，你仍然在他身边，说明哈迪斯这个恋弟的家伙，有一点喜欢你，而且你们之间似乎有什么问题，让他心里很焦躁，然后你离开了。他心里的防线就开始慢慢溃败，哈哈哈 。”讲述着自己计划的妖王，手舞足蹈的像个孩子，小小却越来越想哭。
“他心里开始慢慢混乱，对周围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多戒心，比如 ，他在波塞冬婚礼上喝下了上万杯饮料中唯一有毒的那一杯，哈哈 ，他竟然没发现，所有侍应海马都是蓝色的 ，他却选了粉红色最可疑的那一个～哈哈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得手，真是要感谢你和阿波罗的亲密出场，让哈迪斯的大脑彻底瘫痪～！！”
小小的手指冰冷，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闪过的是那天，哈迪斯的眼神和嘴角淡淡的笑容，与会场格格不入的单薄身影……
“其实也不是夺命的毒药，那样太便宜他了。对付这种长期积压了过多负面情绪的家伙，只要给他一点火星，他就会把自己的愤怒点燃，然后，烧毁他自己和身边所有的人～”
米诺斯曾经提起，哈迪斯的反常是从婚礼那天开始，强烈的愤怒和焦躁，时不时流露出来的不安和疲惫，小小看着妖王得意地讲诉，一阵颤抖。
“终于，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所以他跑出来了，一个人，然后很简单，我只要说你在我手上，他就乖乖的来了，根本没有想过信息的可信性，而且令人惊喜的是，他的身体比我想的还要虚弱。”妖王终于停止，做了一个抓的动作，然后慢慢收紧了手指。
小小看着他，眼前一片朦胧，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吃惊“你要怎么样才可以让我见他？”
妖王把头靠在王座的靠背上，似乎说了太多的话很疲惫“你当然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要想一想，如何让你发挥最大的作用……”
小小在他银色的瞳孔里明白的看到了复仇的快感，空荡的大厅里阴冷无比，安静的气氛让小小一度怀疑自己听到了妖王大脑的运作声音，咔哒咔哒，复仇的计划几近成型。
幻境1
小小并拢了双腿，手指搅在一起，冰冷，慢慢连心脏都要麻痹。
妖王嘴角含笑，用食指轻轻敲打太阳穴“嗯，这样不错，这样也不错呢。”
倒在大厅中央的小狐狸醒过来，看了一眼他们府君的笑容，再度昏迷。
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有不灭的狐火知道吧？
妖王终于伸直了手臂，转头看了小小一眼，大大的笑容，阴森恐怖“你一定很好奇，我究竟把他藏在那里？”
小小拼命点头。
妖王挪到小小身边坐下，一脸苦恼的样子“这家伙虽然思绪混乱，但是身手一点不含糊，对付他，只能智取，尤其在这种，他的智慧几乎为零的时候。你猜我怎么做的？”
小小开始咬牙切齿“您，就直说了吧？”
妖王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扬起一阵风，小小眯起眼睛，缩了缩脖子，看着他面对着王座后面巨大的墙壁，前伸双手，然后向两边打开，说了一句“四十大盗开门～！”
小小突然很想要爆打他的头。
墙壁上出现一个小黑点，然后慢慢扩大，洞府里刮起大风，小小脚下不稳，仿佛被风抓住了身体，慢慢向那个大洞移过去，回头看，妖王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脸上笑出一道道红筋。
“小鬼，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面，能不能把他弄出来，就要看你的了。”
“啊？哪里是什么地方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进去过。”妖王一脸轻蔑，看着小小张大了嘴巴被吸进去，然后洞口和狂风消失……
＊ ＊ ＊
小小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入口消失，然后黑暗降临，死一般的寂静，身体慢慢向虚无坠落，分不清南北，然后，脚接触到地面。
站在地上慢慢挪挪，跳跳，地面坚实，没有风，不冷也不热，行囊落在妖狐洞穴，翻翻口袋，只有零钱……小小站在原地，茫然。
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时候要怎么办？靠心眼么？小小闭上眼睛，许久，无奈的睁开，看来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摸索着向前走，小心翼翼，没有阻碍，地上连石块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小小一边疑惑，一边向不知什么方向走去。
“那个，有没有人？”小小小小声开口，有个守卫也好啊。
没有人回应，连回音都没有，声音仿佛被吸收了，小小打了一个寒颤，无的感觉很不好啊。慢慢地向前走，小小边走边喊“哈迪斯？你在么？有没有人？”
感觉到疲惫，是走了多久呢？小小坐到地上休息，抬手擦擦汗，叹口气“变态妖王，这地方这么大，又这么黑，走到我死了，也看不见出口，人影都没有一个～混蛋哈迪斯躲在什么地方？”
“呜呜……”
小小停止了抱怨，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从前方传来。小小站起来，连呼吸都屏住。
“呜呜……”
是哭声～！小小迈开脚步，越走越快，有人～！终于有人的声音～！几乎要奔跑起来，是错觉么？声音越来越清晰，前方，就快要～！
“啊～！”脚下一空，小小向前扑去，滚下一个似乎是坡的地形，然后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停住。
哭声开到最大“呜哇啊啊啊啊啊……好疼～有怪物～！”
小小坐起身来揉着脚吼回去，“谁是怪物～！？”
眼睛倏的睁大。
黑暗退去，四周被金黄色的稻穗包围，额前的头发被柔和的风吹过，带来植物的气息，面前蜷缩成一小团的，是正在哭泣的孩子，看身量三四岁左右。
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仿佛要和这金色海洋连成一片，闪着金色的光，小小的手揉着眼睛，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袍，光着一双小脚，粉色的脚趾头让小小着实失神了一阵子。
“哦，那个小朋友，抱歉哦，有没有受伤？”这个，难道是妖王的儿子？还是他抓来关起来的孩子？
听到问话，小孩扬起脸孔，湖蓝色的瞳孔让小小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精致的五官，仿佛瓷器一样的皮肤，晶莹的泪水，慢慢涌出来，摇摇头，然后站起来对着小小掬了一躬“我没有受伤，对不起，绊倒了您呢。”
小小也连忙站起身，回礼“啊，不，是我失礼了。”
小孩子抬起小手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来，十分勉强带着极不协调的社交性质“您，也迷路了么？”
小小咧开嘴“哈哈，是呢，还以为你认识路呢，原来我们同病相怜。不过，你这么小，就被抓进来了？有没有看到黑头发的大哥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小小对着孩子比划着哈迪斯的样貌，孩子瞪大了蓝色的眼睛，“黑色头发？那是不祥的颜色～空灵界不会有这种人的～！而且我们不会把人抓起来，除非那人罪大恶极。”
小小眨眨眼睛“你说，这里是哪里？”
小孩子歪着脑袋，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小小“空灵界第一神殿啊。”
“第一神殿？为什么会种满了粮食？”小小慢慢抬手，指了指周围的金色麦浪。
孩子瘪了瘪嘴，眼睛里布满了水汽“呜，所以我说我迷路了……”
小小脱力的坐在地上，双手扶额，思考究竟是自己迷糊了，还是这孩子秀逗了。
小孩也乖乖地坐在小小，伸手摸摸小小的头发，衣服“你的头发是黑色的，你也做错了什么事么？”
小小转脸看着他“也？你做错了什么事？尿床了？”
孩子皱着眉摇摇头，抱着膝盖，换大的睡袍遮住他的脚踝，小小开始猜测这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离家出走了。”
小小微笑，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手感真好“小鬼头，这么小就学人家离家出走？你妈妈会担心得哭啊～”
孩子摇摇头“她不会的。”
这么狠心？
“嗯，你做了什么惹妈妈不高兴的事了？”
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因为害怕……”声音开始颤抖了。
小小抱住孩子的小身体，好冰凉啊，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他的身体“害怕什么？柜子里的妖怪？那是骗人的，哥哥小时候……”
“我不怕妖怪，他们都喜欢我～可是母亲大人不喜欢，不许我找他们来家里玩。”
“……哦，这也难怪你妈妈啊……”喜欢妖怪的小孩……
孩子仰起漂亮的脸孔，眼巴巴的看着小小“你是妖怪么？”
小小用力摇头“哥哥是人类，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妖怪？”
孩子老实地点头，小小假装没看见“我是人类，货真价实。”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伸手抓住小小的袖口“那，你可以跟我说话，陪我玩儿么？你不是妖怪，母亲大人会喜欢你的～！”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哥哥要去找人……”小小看着怀里的孩子，为难地开口。
孩子有点失望，但还是抓着小小的袖子“那，我帮你找人，你晚上能来陪我么？”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我怕黑……”孩子把脸埋进小小怀里，小手搂住小小的脖子。
怕黑……小小抱着孩子，站起身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晚上没有大人来给你讲故事么？你爸爸呢？”
“父亲大人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妈妈……哦，佣人什么的？”
“母亲大人不允许任何人跟我说话。”
小小的动作停止了，心中有什么被触动了，丝丝拉拉地疼“为什么？”
“因为我是不应该被生出来的怪物，是母亲大人的耻辱。”孩子的眼泪流进小小的颈窝。
小小抱着他向前走，半人高的麦穗轻轻擦过身体，金色的麦浪晃花了人的眼睛。
“那，小家伙，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么？”
“我是家里的长子，上面有姐姐，但是我不能经常见到她们。”
“那你平时在家里做什么呢？”
“看书，学习魔法，父亲大人喜欢。”
“……你多大了？”
“１０３岁。”
小小在一片麦浪中停止脚步，把怀里孩子放下，孩子仍然搂着他的脖子，湖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小叹口气，微微笑“那，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孩子想了想，开心地笑，仿佛壁画上的天使临凡。
“哈迪斯。”
幻境２
小小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伸出手狠狠捏“老酒鬼，你耍我是吧？缩回几万年前，耍我就这么好玩么～！！！？”
小哈迪被他捏的泪流满面“呜呜呜，人类欺负我～～”
小小看着他抬起小胳膊擦眼泪，摸摸他的脑袋“哈迪斯，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小了？”
小哈迪抬眼看他“我已经１０３岁，不小了。”
小小捏捏他的脸，不过没有用力“不小了，你还怕黑？还哭鼻子？”
小哈迪睁大了眼睛，恐惧明明白白的写在眼睛里“我，我……”
小小坐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认得我了？”
小哈迪眨眨眼“你是从那边滚下来的人类。”
“……”你就装吧～死酒鬼 ～！！
小哈迪伸出手，颤颤得抚平小小额角的青筋“你为什么生气了？”
小小赌气地嘟起嘴“因为我大老远的来找人，结果他装着不认识我。”
小哈迪开心地拍着手“那好啊，你就别理他了，跟我回家吧？”
小小的青筋又起。
这酒鬼搞什么鬼？变回小时候的样子，似乎也不记得我了，还以为自己是空灵界大少爷呢，难道，这也是妖王的诡计？还是说，是因为他喝下去的毒药？
“哈迪斯？”
“嗯？”小哈迪坐在小小腿上，开心地玩着小小的手指头，笑容明晃晃的。
“……你应该还有弟弟吧？”
哈迪斯瞪大了眼睛“母亲生下了弟弟？父亲大人曾经说过，母亲又要生小孩了，是弟弟么？”
连宙斯都不记得了？还是说，他现在，是处于宙斯出生前的年纪……？小小皱着眉头看着哈迪斯。
“你，喜欢弟弟？”
果然，小哈迪点头，“有了弟弟，就有人跟我一起玩儿了。”甜甜的笑容。
小小突然觉得一阵怒火，把哈迪斯放在地上，站起身往回走“那等着你那变态弟弟来救你吧，我回家了。”
裤脚被抓住，挣扎，“扑通”，小小回头，哈迪斯额头磕破了一块皮，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坚决地抓住小小的裤脚。
“干吗？你不是喜欢弟弟么？”底气不足了，某人。
额头开始渗血，小哈迪看着小小，目光坚定“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我就喜欢你。”
麦浪起伏，金色的光，清香的风，小哈迪清脆的童音，这，孩子的表白可信么？
小小蹲下来，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哈迪的小脸粉红粉红，金色的卷发随风飘舞，抓紧小小的裤脚“留下来，我喜欢你。”
“我是谁？”
“人类。”
“……苏小小。”
“？”
“我的名字。”
“小小……”
小小在湖蓝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微笑，带着淡淡的苦涩。你长大了就不会记得了吧？在这里遇到的，是过去的哈迪斯？还是现实的哈迪斯呢？在你心里，到底是记住了我？还是觉得宙斯更重要呢？
小小身体前倾，轻轻亲吻小哈迪受伤的额头，这个笨蛋，从小的时候就会弄伤自己了，冥王大人，小时候竟然会因为怕黑哭鼻子？
呵呵笑着睁开眼睛，面前的小哈迪脸色通红，摸着自己被亲吻的额头。小小愣住，然后，脸色也慢慢变红。
为什么，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这，算是猥亵儿童么？
小哈迪斯的金发飘舞，刮起一阵大风，麦浪几乎要弯折，发出巨大的沙沙声，小小下意识的伸手护住小哈迪的身体，却发现怀里的孩子慢慢浮起来，双脚向上，脸孔仍然面对着自己，金色的光芒慢慢变淡，仿佛退去了羽翼的天使，发色慢慢变深，手脚慢慢伸长，双目微合，眉目渐渐舒展。
再次落在小小身边，握住他的手已经变得几乎和小小的一样大，纤细细长，苍白冰冷。小小的眼眶发酸，少年样貌的哈迪斯坐在小小对面，慢慢睁开眼睛，黑色的双瞳，深邃中带着一丝迷惑，夹着一缕妖媚。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金色的麦浪瞬时褪去，四下里是青翠欲滴的绿色，一棵参天的大树，投下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拉着手的两人。
小小的眼泪，滴在脚下的绿荫里，这里，是哈迪斯的记忆世界啊～
“小小？你在听么？”少年的声音里，没有酗酒后沙哑，但是已经带着疲惫的沧桑。
小小转过脸去擦擦眼泪，转过来一张笑脸，贪婪地看着少年模样的哈迪斯，后者的目光却落在远处“那，就是我弟弟。”
仿佛被重拳击中心脏，片刻的幸福感觉碎了一地，小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树下，被少女们簇拥着的年轻王者，微笑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吸引着冥王大人的目光。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小小笑着“嗯，您的弟弟，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呵呵，这小子很花心呢。”哈迪斯站起来，拉着小小的手，小小也无意识地跟着他站起来。
“小小，我们走吧。”
小小看着哈迪斯的笑容，“去哪里？”
“跟宙斯打个招呼。”
呼吸仿佛都要停止，小小的微笑依然灿烂“不了，那边好热，我坐在这里就好。”
哈迪斯的表情似乎犹豫了一下，伸手摸摸小小的额头，“中暑了么？会不会头晕？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必啊，你去吧。”拼命睁大眼睛，不能让眼泪破坏了完美的笑容。
哈迪斯一步三回头，走向宙斯那边，走到一半，新的主神大人，就推开众美女直奔哥哥而来了。
小小看着他们搭着肩膀走向另一处荫凉，有说有笑，嘴角弯起。竟然还在这种地方，吃这种无聊的醋，其实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靠着树干坐下，伸手挡住眼前的阳光，如何离开这里？还是说，让哈迪斯留在这幸福的回忆里才更好？
“你，就是伯父带来的人？”
小小转过脸去，果然，幼年的阿波罗一脸嚣张，抱着肩膀俯视坐在地上的小小。
“看起来很弱，感觉不到灵力的流动。你有什么本事待在伯父身边？”
小小眨眨眼“是啊，我也很迷惑呢……”
“你～！这是在敷衍我么？”阿波罗性子向来很火爆，双手已经聚起了火焰，小小歪着头看他，笑了一下。
阿波罗愣了一下，收起火焰，蹲在小小身边“喂，你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小小瞪圆了眼睛，大脑当机。
“阿～波～罗～”赫拉女神呵呵笑着夹着乱踢得儿子走了，小小还愣在当场，没有发现哈迪斯已经站在身边。
“你在考虑答应他么？”哈迪斯的问题让小小回魂。
“怎么可能？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小小笑着摆摆手。
“小孩子会长大的。”哈迪斯站在小小身边，丢出一句。
小小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看哈迪斯，这个人什么时候会说这样闹别扭的话了？小小站起身，捏捏哈迪斯的脸，不像是易容的啊。
哈迪斯皱着眉看他，拉下他的手，却没松开，转身向人群的反方向走去，那边是密密的树林。小小任他拉着手，冰冷的手掌，却平滑干燥，没有空眼，没有手套。
人群的嘈杂渐渐听不到，耳边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碎树枝的脆响，树叶擦过衣角的细簌。哈迪斯突然停住脚步，小小撞在他后背上，揉揉鼻子，听到一句天籁。
“你说话不算数的么？”
“哎？”完全摸不到头脑。
哈迪斯转身，脸色微红“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多久？”
小小怔住“啊？”
哈迪斯抓住小小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带着少年的倔强和懊恼“你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是骗我的么？”
手臂隐隐作痛，小小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哈迪斯的眼神写着受伤“说，喜欢我，也是骗我的么？”
小小看着他，摇摇头，眼神坚定“喜欢你，永远。”
如释重负，手臂被松开，身体被环进对方的双臂，小小听得见哈迪斯的心跳声，强劲热烈。这，果然是梦吧？小小闭上眼睛，哈迪斯低下头，亲吻小小的嘴唇，温柔的让人想要流泪。
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耳边的心跳声，表白，还有亲吻。
小小慢慢挣脱，抬头看着哈迪斯。
“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幻境3
哈迪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恢复春风般的笑容。
“小小，你在说什么？”
小小的眼睛清澈明亮，直看见人心里去。
“伤心的痛哭之后，是幸福和甜蜜，这的确是我想要的，但是……”
小小静静地从哈迪斯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掌。
“虚幻的幸福，我不要。”
惊讶，伤心，迷惑，纷繁的表情在哈迪斯脸上交错出现，急忙忙伸出手拉住小小的手腕“那你要什么，我给你。”
树林里的风，慢慢地游走在阳光和绿茵之间，站在对面的少年，弯起了嘴角。
“我要的，不过你的一颗真心而已。”
哈迪斯愣在那里，微微张开口，那一句“我给你”却迟迟说不出口去。仿佛被施了禁言的咒语，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在嘴角唇边转来转去，心里的寒意越来越大。眼前的小小，仍然淡淡的微笑着，不过那笑容却夹杂了一种淡淡的情绪，了然的无奈。
胸口的痛苦蔓延开来，哈迪斯却笑了，眼前的小小，仿佛一阵风就会吹散的幻觉，可是明亮的眼睛，还有风尘仆仆的样子。哈迪斯皱紧了眉，仿佛要赶走迷惑般摇了摇头。
小小叹口气，上前一步，伸开双手，搂住哈迪斯的脖子，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感觉哈迪斯的身体僵直。
“哈迪斯，跟我回去。”
“……不要。”
早就料到了，这家伙固执得可以，小小眨眨眼睛，收紧了手臂。
“为什么？”
“我，喜欢这里。”
“这里是那里？妖王的监牢，还是你自己禁锢自己的地方？”小小的声音变得冰冷。
哈迪斯猛地推开小小“你，怎么会知道？”
小小冷冷的看着他，抓住他的手“如果是妖王制造出的假象，不会连你掌心的伤口都如此费心的治愈。最了解你希望的人，最了解你的恐惧的人，到头来还是你自己。”
哈迪斯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小小那里，想要把手抽回去，小小抓得很紧。
“你在逃避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已经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闹别扭？你知不知道米诺斯他们有多担心？还有幽冥界的居民……”
“我才不想管他们～！”
哈迪斯突然的怒吼让小小瞪圆了眼睛，冥王的怒气让周围的幻影慢慢扭曲，甚至连冥王自己的身影都飘缈起来。小小手里的哈迪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了一只黑缎手套，急忙伸手去抓哈迪斯，仿佛触到了冰冷的雾气，小小的手穿过了哈迪斯的身体。
“你这是……？”
哈迪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仿佛要哭出来一般“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哪里也没有需要我的人了。”
森林，阳光，蓝天，和哈迪斯都化作白色的碎片，在小小身边飞散。
小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哈迪斯的手套，看着白色的碎片轻柔地飘散，幻化作漫天的
大雪，与妖王洞府的寒意相同的冰冷，顺着脚蜿蜒而上。
四周是一片雪白，面前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矗立着一颗参天古树，紫色的藤蔓在树干上盘环。
小小慢慢向前走，雪白的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然后又被雪花覆盖。
藤蔓交错旋转纠缠，绿色的枝叶和紫色的藤之间，是黑色的，绸缎一样的头发。
小小在树前站定，看着静静合目睡在树藤之间人，仿佛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安详睡脸，还有眉宇间熟悉而又陌生的脆弱。
再迈进一步，缠绕在其身边的藤蔓慢慢开始蠕动，小小停住了脚步，藤蔓的动作也停止。
“妖王，我说过，如果你再窥视我的梦境，我会让你死得比上次更难看……”
小小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慢慢睁开眼睛，冰冷的眼神，下一秒，就转为了惊讶。
雪花静静地飘，落在哈迪斯的肩膀，黑色的袍子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白色的皮肤和红色的血。
哈迪斯怔怔地看着小小，许久，藤蔓慢慢地向前试探，触到小小的靴子，缩了一下，然后顺着脚踝轻轻向上，缠绕住小小的腿，腰，然后是手臂。
小小没有动，眼睛顺着哈迪斯伤口上下左右。
藤蔓轻轻地把小小举起来，慢慢地向哈迪斯靠拢，仿佛这些藤蔓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自然和谐。
本就不远的距离被缩得更小，小小才发现，哈迪斯的瞳孔带着一抹血色的红，脸色却苍白的可以，双手双脚都隐没在着密密麻麻的藤蔓之后。
小小被放下，距离哈迪斯只有三步之远，哈迪斯扬起脸孔，近乎贪婪地看着小小的脸，笑容慢慢出现，周身的戾气也收敛了不少。
“坐在那舒服么？”小小冷冷地开口。
“还好，有点疼。”哈迪斯弯起嘴角，露出平时的慵懒笑容，晃了晃脖子。
“你不想要离开这里。”
小小给出的不是疑问句，哈迪斯的笑容依旧。
“我离开了又能如何？”
“回到你该呆的地方。”
“幽冥界有米诺斯，空灵界有宙斯，海界有波塞，人间界有你哥哥和蒲松松，我该呆的地方在哪里？”
哈迪斯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霾，藤蔓轻轻的蠕动，收拢落在周围的树叶，聚成一个圆形
的小垫子。
“坐。”
小小乖乖的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哈迪斯的眼睛弯弯的“弄得好脏啊，身上脸上都是土。”
小小瞪他一眼“还不是为了找你。”
哈迪斯歪歪头“你去哪里找我？”
“圣灵山，魔界之海，哦，还见到了鲁巴达先生。”
哈迪斯眯起眼睛”鲁巴达？”
“恩，鲁巴达先生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里。”
哈迪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小小跪着，慢慢挪到哈迪斯身边，哈迪斯没有睁眼，藤蔓也没有动。
“小小，你在干嘛？”
小小膝盖着地，伸出手顺着哈迪斯的肩膀向下摸，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的手被砍掉了呢，吓死我了。”
哈迪斯睁大了眼睛，然后慢慢弯起来“呵呵，小傻瓜。”
小小一脸严肃“你这人，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哈迪斯的笑容讪讪的，把视线挪开，小小蹭到哈迪斯身边坐下，靠着他看纷纷扬扬的
大雪。
“哈迪斯，这里是哪里？”
“是我思考的地方。”
“你在思考什么？”
“……一些人一些事。”
小小眨眨眼睛“这里好冷啊～”
藤蔓蠕动，慢慢缠绕小小的身体，隐约有暖意透过藤蔓传来。雪慢慢地停了。
小小转过头来看着哈迪斯的侧脸“是你把自己囚禁起来的吧？”
“嗯？”
“我不觉得妖王会这么好心，我说一句冷，就帮我们调节温度。而且，这里的寒意跟
我在妖湖洞府感受到的一样冰冷。那里的寒气，是你释放的么？”
哈迪斯不置可否“有时候可能会漏出一点吧……”
“那，是妖王把你捆在这里的？”
哈迪斯的笑容夹杂了明显的轻蔑“他？恐怕就是几千年前，也没有这个本事。”
狂躁的气息，从哈迪斯身上溢出来。小小有一点恐惧，印象中的他，总是温和的笑，
似乎什么事也不担心，什么事都不计较。身边的哈迪斯，带着一点残酷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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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已补完……
幻境4
“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小小担心的看着哈迪斯的脸，妖王的毒酒似乎还没有失效。
哈迪斯看着远处，瞳孔微微发红“没有，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乱窜。”
小小咽了下口水，“气？”
“嗯，很想要毁掉什么东西，卡住某人的喉咙，挖掉他的眼睛……”
小小伸出手抱住哈迪斯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别，千万别。”
哈迪斯的身体僵直，然后慢慢放松，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小。”
“嗯？”
“你还记得，你在血池幻象里对我说的话么？”
小小眨眨眼睛“哪一句？”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小小睁大了眼睛，心跳慢慢加速，听着哈迪斯接着说“这句话，还算数么？”
“嗯。”
哈迪斯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看天空“永远在一起这句话，宙斯也曾经说过，当时我很开心，但是我没有告诉过他。”
小小把脸埋在哈迪斯肩上，看不到表情。
“小小，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仿佛一声叹息，哈迪斯说着感谢的话。
小小抬起脸来，看着雪花又开始慢慢飞舞，默默等待着哈迪斯的后文。
“很奇怪，我希望你来找我，而且也隐约觉得你会来，可是我又不希望你来，你来了以后又能怎么样呢？”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回去，没有别的想法。”小小淡淡的声音传入哈迪斯耳朵。
“阿波罗他啊，总是跟在我身后，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的，火红色头发不知是像到了谁。”哈迪斯突然微笑着说起毫不相干的话题。
“他跟他父亲小时候的样子很像，但是又不一样，他的性格更加的直率，喜欢，讨厌，快乐，痛苦更加的没有顾及。这一点跟你很像，什么都写在脸上。”哈迪斯的尾音带着一丝笑意，小小却觉得心里隐隐的酸涩。
“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他清楚他想要什么，这一点，我是做不到的。一但他认准了，他会拼了命的去保护，去爱护他的爱人。他会无原则的对那个人好，被他爱上的人，绝对会幸福的。”哈迪斯继续说着。
小小松开手，转身仰头看着雪花纷飞的天空，眨眨眼睛不说话。
哈迪斯仍然看着前方，静静的诉说。
“其实也许你一直也不明白，我是个怎样的人吧？我一直知道你是谁，你的父母是谁，你的能力是什么。我要做的事情，在什么时期，什么地点，需要什么人，都要仔细想好，你是我计划中重要的一环。遇见你，接近你，迷惑你，然后诱导你，慢慢开发你的能力，唤醒你的记忆,让你看到我的过去，让你同情我，怜惜我，让你自愿的把血滴到封印我力量的耳钉上，揭开你母亲完美的血印，我才能卷土重来。你的心软，大概是遗传了你父亲的吧？据我所知，奥林匹斯大神们的心都冰冷得很。”哈迪斯呵呵地笑，雪花厚厚地积了一层。
“你解开了我的封印，离开我，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但是你这个小傻瓜，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到我身边，一次次的中计啊，你真的很好骗。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你根本就没有真正认清我，了解我，你怎么能这么轻轻松松的说永远？”
小小一直仰着头，静静地听着，伸手去接大片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里融化，仿佛聚在掌心的眼泪。
“那你觉得呢？我该怎么办？”小小抱着膝盖，转过脸来看着哈迪斯的侧脸，眼神清亮。
哈迪斯沉默了许久，藤蔓绕着小小的身体，轻轻把他扶起来，放到哈迪斯面前，背对着冥王大人。
小小看着远方，积雪向两边退去，慢慢形成一条清晰的小路，通向遥远的出口，一个小小的黑点。
“走吧，不要再回头。离开，我连欺骗你的兴趣都没有了。”
哈迪斯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无力，像风一样擦过小小的耳际。
小小闭上眼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再见。”
迈出第一步，后面的，就依靠了本能，小小背对着哈迪斯，向前走去。
哈迪斯没有眨眼，看着小小离开，一步，两步，三步。藤蔓突然蠕动，悄无声息向前伸去，在小小身后半米猛地停住，慢慢缩回来，顺着哈迪斯的脚，向上，慢慢包裹住哈迪斯的身体，遮住他的视线。
雪，越下越大。
幻境5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阴霾的雪空。
思维还没有启动，藤蔓就已经自己弹射出去了，哈迪斯高高跃起轻轻落在藤蔓之上，仿佛一只黑色的鸟，几个起落，只用了一眨眼。
从半空中俯冲，哈迪斯的黑发在身后飘舞，藤蔓已经将小小团团护住，预料当中的敌人妖王却不见踪影。
哈迪斯暗骂自己大意，妖王伺机而动，怎么会放过在自己眼前伤害小小这最好的时机～！？
“……小小？”心急火燎地挥开围住小小的藤蔓，哈迪斯愣在那里。
小小盘膝而坐，双手托腮，弯着眼睛学鬼叫“啊……啊。”
哈迪斯愣在那里，双眸的血色还没有褪去，黑色的灵气蓄势待发，在哈迪斯的小臂上缠绕，翻腾。
“妖王呢？”
小小眨眨眼睛“只有我。”
“谁袭击你？”
“没人。”
“……你没有受伤？”
“天气不错，我叫一叫，开开嗓子。”小小托着腮帮子笑。
哈迪斯突然觉得一阵无力，散去灵气，转身就走。
“去哪里？”
“快离开，要不然我不敢保证不会亲自出手杀掉你。”哈迪斯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小小看着他的侧脸，微微一笑。
“哈迪斯，你说我不了解你，那你呢？”
冥王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你又有多了解我呢？以为我是无知的小傻瓜？”小小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走向哈迪斯。
藤蔓虽然离开母树一段距离，但是灵敏依然，小小迈步的同时，在哈迪斯身后织起了一面拒绝靠近的墙壁。
小小停住脚步，面前的空气随着呼吸化作了一团团白雾。
“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黑塔地牢那个雨夜里。”
雪花静静的飘落，小小的声音仿佛被雪吞没，却又模模糊糊的在耳边响起。看不到哈迪斯的表情。
“小时候啊，妈妈的房间里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一天，我发现有一个手环很可爱，就偷偷拿走藏在枕头下面，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片白茫的天空下面，只听到小小小的声音。
“我总是会梦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他一个人的时候会怕黑，怕到抱紧了自己也不哭，蓝色的眼睛里全都是落寞。只有见到他的弟弟，才会露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因为对他来说，那就是整个世界。”
“那段回忆对我来说真的很糟糕，我像个傻瓜一样，每天夜里读取另一个傻瓜的无聊记忆，然后哭着醒来。空灵界的天空明明很蓝，为什么却让我想哭呢？我跑去问妈妈，然后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夜夜出现在我梦里。”
哈迪斯慢慢坐在地上，身后的藤蔓也慢慢落地，枯黄，消失。小小站在他身后看着，轻轻的叹息。
“那只手环，是你送给我母亲的礼物，千年后，你带我看魔界彩虹，又把它重新戴回我手上，也就是在那一瞬，记忆的闸门慢慢打开，关于你的一切，也在那一刻突然清晰起来。”
哈迪斯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小小在哈迪斯身后坐下，轻轻靠着冥王大人的后背，仰起头来看天上的雪花，慢慢落下。
“我还记得，顺着黑晶石的纹路摸，有一处小小的凸起，那个就是空心手环的开关吧？你以为我听见七颗钻石在里面的碰撞声，还能不发觉？”
小小呵呵地笑，带着冥王的背微微的颤抖。
“你的假死，你的伪装，其实我都知道，你说话的语气，你手指的轮廓，我也清楚。你在幽冥界的图书馆门外拉住我的手，我就知道是你。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让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然后又难过得想哭。”
小小仰着头，看雪花慢慢停下，眨了眨眼睛。
“大概是我的劫数吧，当你站在我面前说想要跟我在一起，我明明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欺骗，还是答应了跟你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怪任何人。千年前的记忆被唤醒，我想起了你，想起了我自己，我觉得应该要为你，为我自己做一个了断。”
“我被你骗了几次之后，也终于悟到了骗局的真谛，于是，就跟波塞冬合谋，做出了一出假死。用心果的汁液写遗书，从海底时空穿越与波塞冬会和，当然也要多谢他给我的避水珠。伪装成波塞冬配合你的计划，利用时空的缝隙，建立以你的记忆为模版的瑞亚宫殿，血池，命理壁，然后让你的笨蛋弟弟，知道你一直以来期待的是什么……也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小小长出了一口气，弯起嘴角“然后，我以为你就会摆脱罪孽的枷锁，欣然接受我的告白。是我太自负了……”
小小的尾音柔软，温柔得让人想要流泪。
“我也告诉自己，为你做到这一步就好，可是我也知道，就算是生病，你也习惯了默默的忍耐，忽略别人的关心，自己一个人熬过去，不喊疼，不掉泪，不让人看到你的恐惧和脆弱。所以，我还是回到你身边，握住你的手。听你在梦里喊我的名字，我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你难过的时候，会想我。”
哈迪斯一动不动的坐着，小小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转身，轻轻用膝盖撞哈迪斯的后背“谈到欺骗，我们算是彼此彼此。但是，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啊，老酒鬼～……我没有撮合你跟米诺斯大人，你也不能把我推给阿波罗～！”
沉默之后，哈迪斯突然笑了，“推？”
小小挑起眉毛，站在哈迪斯身后“这不是推是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阿波罗在一起？”
哈迪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要拒绝他的求婚么？”
幻境6
小小沉默半晌“你怎么知道的？”
哈迪斯伸手在怀里掏出一张红色信封，看也不看向身后甩去。信封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小小手里。
封口那里，明晃晃的，是阿波罗金灿灿的火鸟朱印。
轻轻触摸，朱漆整齐分开，仍然是大红色的信纸。小小抽出来看，上面清清晰晰的黑色字迹“伯父大人，我对小小……如果您……我想向他求婚。”
措辞谨慎，言语闪烁，完全不是阿波罗的风格，但是，遇到了哈迪斯，他就变成结巴羞涩的毛头小子，太阳神的光辉形象顿时缩小一万倍。想着阿波罗脸红的样子，小小轻轻得笑出声来。
再抬眼，冥王大人已站起身，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小小。小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回去。
哈迪斯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仿佛被大人欺骗的小孩子，带着惊异的表情，不敢走上前去讨回公道，憋了一肚子的疑问，站在那里看着小小的笑容。
“你，要答应他？”干巴巴的一句问，哈迪斯的眼睛紧盯着小小还弯着的嘴角。
小小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朱印合拢，严丝合缝。抬眼看着哈迪斯，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然后揣进怀里“阿波罗的伯父大人，听您之前的意思，大概是同意的吧？”
哈迪斯看着小小的脸，眼神变了又变，心思也不知转了几万回，终于合上眼睛，再睁开，眼底是一片清明，幽黑深邃，没有一丝波澜，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你一定会幸福的。”
小小站在他面前，把手背到身后去，紧紧握了拳，笑容灿烂“谢谢。”
哈迪斯唇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微微侧过脸去“还是我送你离开，安全点。”
小小没有反对，走在他身后半步左右，小路看起来很长，走起来短的惊人，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出口。
大口呼吸，心疼到麻木，钝钝的撕扯，还是控制不了，看着哈迪斯的侧脸，垂下来的头发，手臂摆动的幅度，苍白的手指……
小小的手先于脑行动，已经握住哈迪斯的手指，冰冷，但是熟悉。
哈迪斯的脚步停住了，小小回过神来，嬉哈着打圆场“哈哈，这里，果然好冷呢，你的手都这么冰……”
无法再说话，哈迪斯回握住了小小的手，紧紧的，疼痛伴随着颤抖的回握。小小愣住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大，几乎都要耳鸣了。
哈迪斯突然转身，快的措手不及，小小被撞得后退半步，淡淡的茉莉香味，温暖的体温，有力的心跳。
眼前的景象一瞬间模糊，哈迪斯的手臂，头发，身体，呼吸，一切的一切，小小被拥在怀里，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涌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
叹息一般，哈迪斯的呢喃，在耳边一边边响起，小小抬起手，用力的抱住哈迪斯的背。
雪花早已停止，周围是安静的白茫茫，静静相拥的两个人，定格在美好的画面。
哈迪斯的怀抱慢慢松开，小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会幸福的，一定要幸福。”哈迪斯紧紧握了一下小小的手，终于还是放手。
小小低着头，用袖子粗鲁地擦掉眼泪，闭上眼睛，怎么能奢望这个别扭的男人回心转意呢？
“幸福.幸福？你觉得我会幸福么？”小小仰起脸来，看着一滴泪顺着哈迪斯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愣住。
哈迪斯仍然微笑着看着小小，眼睛晶晶亮。
小小抿了抿嘴唇，下巴颤抖，深呼吸一次，歪着头看他“哈迪斯，你爱我么？”
哈迪斯笑着，眼泪顺腮而下“爱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流泪？”
“因为疼，好疼，从没这么疼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小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变得焦急，难道是毒发作了？“疼？哪里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哈迪斯依然笑着，泪珠纷纷落下，慢慢抬手，按住左边胸口“这里，好疼。”
“心口？心口怎么会疼？受伤了么？”小小看着他，大脑一片混乱。
哈迪斯摇头，痴痴地看着小小，眼泪涌出来，滑下，滴入脚下的雪里。
“小小，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属于我，宙斯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小小瞪圆了眼睛，哈迪斯摇摇头继续说下去。
“你只看到我的表象，却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有多么的阴暗可怕。”
“……有多可怕？”
“看着他牵着你的手，心里突然涌起的杀意，连我自己都很吃惊。想过无数个计划，让你留在我身边，哪也不能去。明知道该放你走，还是控制不了想起你，去我们去过的地方，想我们说过的话，反而越来越难以平静，心口也越来越疼……”
小小抿紧了唇，眼泪失去控制，眼前的笨蛋还在说着，说着，甚至伸出手比划起来。
“如果把你杀掉，把你的灵魂锁在幽冥界……不行不行。”哈迪斯收回手，愣愣地看着小小，然后露出迷惑的眼神，眨眨眼睛，笑起来。
“是的，我就是这么可怕的人。”
小小没说话，看着他，眼泪默默的流。
哈迪斯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绝望，低下头，“嗯，知道了就快逃吧，越远越好，我不会再去找你，也不会让你听到关于我的消息。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放心。”
小小突然笑出声来，抬手擦擦眼泪，看着吓了一跳的哈迪斯，盘腿坐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呐，哈迪斯，我们来打个赌吧？”
“……？？”
幻境7
雪白的天空，雪白的大地，小小伸出来的手，哈迪斯有一瞬间的迷惑。
“赌？”
“对，我们来赌一把，赌我们之间，还有多少缘分。”
哈迪斯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小眼角还有未干的湿意。
“如何赌？”
“我们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起点虽然一样，但是终点确是未知的。如果，如果我们俩还有缘分的话，就会落在同一地点，我们觉得，一个，可以共同开始未来的地方。”
哈迪斯眯起眼睛，有黑色的流光闪烁“只有一次机会？”
“是，如果我们没有选择同一地点，也许，这就说明，我们，已经没有什么以后。”
“……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哈迪斯看着小小“如果，我到达时没有看到你，我们就……？”
小小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相对的，如果我们同时落在同一地点，你也就不能再后悔纠结犹疑不前～！”
哈迪斯怔怔地看着小小，似乎没有理解他的话，小小等待着，盯着他的眼睛。
哈迪斯的眼睛很黑，仿佛深渊一样，能吸入人的灵魂，但是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在躲闪着别人的视线。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呵呵。”
冥王大人笑了，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轻松，握住小小伸出来的手，指尖冰冷。
“的确是好主意，没有提示，没有限制，没有作弊，输了，也不能赖掉。不错的主意啊，小小。”
哈迪斯站起身，拉起小小，脸上的笑容让小小失神。
轻轻抬起小小的手，送到唇边，轻轻的一吻，小小默默等待着随之而来的对白，却听到哈迪斯淡淡的开口“空间门产生是需要距离的，我们每人退后五步。”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么？”
哈迪斯仍然握着小小的手，弯着眼睛看着他“说什么？”
胸口一阵血气上涌，小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嗔怪“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如果真的没有在今天之内到达同一地点，我不会再去见你的～！”
哈迪斯看着他，仍然微笑“我知道。”
小小突然眨眨眼睛“还是说，你已经能预见到结果？”
哈迪斯一愣，随即微笑，松开小小的手，退后一步“这一次，并不能，反而觉得轻松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幸福不是么？”
小小暗暗咬牙，也后退一步“我会，我为什么不会～”
哈迪斯顿了一顿，再退一步，眼睛一直看着小小，近乎贪婪。
小小的眼前开始慢慢模糊，退后一步“你到底在期望哪一种结果？”
哈迪斯停住，笑容淡淡的，黑色的头发滑下来遮住眼睛“既然你觉得会幸福，我没有期望。”退后一步，再停住。
小小抿了抿嘴唇，转转眼珠，把眼泪逼回去“为了避免你作弊～你先离开～！”
哈迪斯看着小小叉起腰退后一步，瞪大眼睛“作弊？”
小小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诈，呆在原地不动，害我前功尽弃～一个人傻乎乎的离开！”
哈迪斯愣住，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小小更觉火气上涌。
“哈哈，真的，也只有你，才最了解我。”哈迪斯歪着头看着他，笑容炫目。
小小鼓起腮帮子，别过脸去“还有两步。”
哈迪斯点点头，后退一步“但是，这一次……”
小小后退一步，听到这话，转过脸来看他。
哈迪斯的眼睛亮晶晶，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
“这一次，我不会作弊。”
小小的眼泪猝不及防，夺眶而出。
哈迪斯却笑了，后退最后一步，仿佛雪地里的黑马王子，优雅多情，却也虚幻的像是梦境。
小小抿了抿嘴唇，退后一步。
哈迪斯弯腰行了一个礼，仿佛古世纪的优雅绅士，“那么，狡猾的在下，就先告辞了，小小大人。”
小小看着他戏谑的笑容，眼前一片朦胧“哈迪斯。”
“是。”哈迪斯的笑容依然。
“不要假笑，真难看。”
哈迪斯的表情僵住，嘴唇微动，却未发一言，眼神里的忧伤一闪而逝。冥王大人快速的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华丽的黑色弧线，伴着银色的流光，仿佛一场华丽的魔术，带着逃跑般的迅速，哈迪斯在一团黑雾中消失了。
小小看着最后一抹黑雾消失，突然弯起嘴角“笨蛋。”
……
妖王站在妖狐洞府大厅中央，看着冰蓝色的狐火慢慢变为温暖的明黄，笼罩着的刺骨寒气也慢慢退去。
“哈迪斯已经离开了啊？”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妖王回过头来，看着出现在王座上的女人。
“是的，正如女神您所料。”妖王眉梢眼角的戾气早已消失，露出了略显疲惫的笑容。
“哈哈，辛苦你了，坏人虽然不好演，但是你装得不错……。”
妖王苦笑“因为我原本就是坏人来的啊，而且女神您把每一步都算得很好。”
“唉，那是因为，对手是哈迪斯啊，这小子狡猾得很，眼珠子不转脑子里就是千百个计划，浪费了我无数脑细胞，可怜我家小小，怎么遇上这么个难搞的阴暗小子……害得我不得不亲自出马～ ”女神伸了个懒腰，斜靠在王座上，单手扶额。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姐姐对于哈迪斯的怨，把他带走，会不会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女神的声音难得的暗淡。
妖王静静看着她，女神的瞳孔带着一抹紫色。
“女神，神后对哈迪斯的怨恨，是一种执念，正如同哈迪斯对于宙斯的，就算您当初插手，事情也还是不会改变。……就如同当初的我，对于小狐狸……”
女神抬眼看他“抱歉。……你还在恨么？”
妖王淡淡一笑“在您帮我复原的漫长时间里，我也想通了很多，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爱。”
女神眨眨眼睛，嘴角弯起“放弃也是一种爱……啊～”女神突然大叫一声。
“您怎么了？”妖王被吓了一跳。
女神一脸郁闷“哈迪斯，可别跟你一样，搞什么放弃也是一种爱～那我家小小也太惨了～我计划了这么久，岂不是全盘皆输？他们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殉情了啊啊啊啊……”
妖王满脸黑线，看着爱子心切的女神心思大乱，在大厅里团团转，然后打电话给老公老苏哭诉，几分钟以后，神奇般的安静下来。
“呵呵，老公你说得对，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帮孩子们制造机会，作决定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啊。我们的儿子啊，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困住呢～老公你好厉害～”女神大人面如桃花，对着手机巧笑嫣然。
妖王站在原地，再一次肯定了，人类是更加深不可测的厉害角色。
妖王的目光落在女神身后。王座后面的时空牢房，由哈迪斯自己建立，也由哈迪斯自己摧毁，如今，他和那个人类的孩子，为什么还是迟迟没有出现呢……
本章完～
~终点~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却还没有鱼肚白。
大海，轻轻的低语，慢慢地抚上沙滩柔软的背脊，然后又轻笑着离去。
屡试不爽的恶作剧，乐此不疲。
远处的小房子，有着熟悉的轮廓，在他的地下室里，隐藏着一切乌龙的源头。
黑衣的冥王大人坐在那块突出的礁石上，抱拢双膝，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那栋房子。不止一次，他的主人踢踏着一双毛绒拖鞋，大包小包的搬运着食物和酒，踹开地下室的门，对着某烂醉的酒鬼，抱怨不止，但是，一转脸，他还是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迪斯的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幸福么？那时心里满满的感觉，只是看到他转来转去的样子，只是感觉到他的存在，就觉得很好。
寂寞，太可怕，太漫长；愿望，要付出的代价太大；罪孽……如影随形。
哈迪斯收拢手臂，把自己慢慢缩起来。
习惯，总是很难改。心里害怕的时候，还是习惯抱紧自己，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输了吧？还是输了。哈迪斯想笑，嘲笑一下自己的天真也好，但是胸口太疼了，实在是连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了。
下意识的就回到了这里，没有思考，这一次，真的是凭直觉，如果可以重新开始，如果还有以后，这里，才是想要回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有他在的地方，也是，所有幸福记忆的来源。
哈迪斯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身体僵硬。
从黑夜，坐到天明，一天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希望，也像童话里的可怜美人鱼，明日的阳光，会让他变成虚无的泡沫。
朝阳终于跳出海面，哈迪斯闭上眼睛，结束了。
早知道，应该再好好看看他的脸……
“肚子不会饿么？”
哈迪斯猛地睁开眼睛，慢慢回过头。
“我在你身后看了你一晚上，你就不会回头的？”
站在身后的人，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手臂上搭着米黄色的外套，风尘仆仆。
哈迪斯张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身体过于僵硬，只能慢慢伸开腿脚，站起来，踉跄地跳下礁石，拉住那人的手腕，抱进怀里。
真实的身体，有力的心跳，哈迪斯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小小眯起眼睛，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背“如今，冥王大人怎么说？”
哈迪斯睁开眼睛，松开怀抱，看着小小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眼睛也转来转去，额头慢慢出汗。
小小眨眨眼睛，“不是吧？你上次骗我的时候，说的可利落了，怎么如今到紧张起来了？”
哈迪斯的脸上出现恼怒的神色，抬手，遮住小小的眼睛，被那样清澈的眸子看着，一阵的心慌。
被遮住眼睛的人刚想要继续承口舌之快，却被轻轻一带，接受一个轻柔的吻。
并不热烈，甚至有一点笨拙，哈迪斯松手，小小看到晨光里，冥王微微发红的脸色，他黑色的眼睛里自己傻乎乎的倒影，心跳突然就不能控制。
“哈迪斯……”
“嗯？”
“……这是什么意思？”小小歪着头眨眨大眼睛。
冥王大人挑起眉毛，脸上有一种被戏弄的无措和窘迫“……你说呢？”
小小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不知道，只想到这里。”哈迪斯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拉着小小的手竟然有点出汗。
“哈迪斯，你想好了么？”
“嗯。”冥王大人的耳朵竟然也开始发红。
小小深呼吸，抿了抿嘴唇“哈迪斯，有件事我要说。”
哈迪斯收紧了手指。
小小的眼神坚决“我作弊了。”
哈迪斯瞪大了眼睛，脑子生平第一次当机。
小小微微侧身，身后的沙滩上，画着一个未完成的符号。圆形，内含六芒星。
“阴阳术？”哈迪斯喃喃。
小小点头“是，你离开后，我用阴阳术开了一个时空洞，用你的名字追踪到你的落脚点。我哥的那一招。”
哈迪斯眼神平静“所以呢。”
“……我作弊了的，无论你落在那里我都会跟着来但是哈迪斯……”小小的辩解被打断。
“你没有，阴阳术也是空间术的一种。而且规定里，并没有说明不允许用追踪术，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罢了，还是你赢了的。”
“哎？”轮到小小瞪圆了眼睛。
哈迪斯轻轻搂住小小“啊，好累……”然后慢慢把身体的重力都转移到小小身上，直到小小哎哎叫着被压倒在沙滩上。
“你这酒鬼好重，喂喂～”小小脸色发红，哈迪斯却紧紧扣住他的腰，躺在他身边，把额头搭在小小的肩膀，闭上眼睛。
“……喂，酒鬼，你的头发弄得我好痒。”伸手摸摸哈迪斯的头发，又滑又凉，再摸摸。
“我等了你一夜，想了很多。”哈迪斯的声音很低，从颈侧传过来。
“嗯，抱歉，我在你身后等你回头看我啊，谁知道你这么迟钝～”卷起一绺头发，松开，再卷。
“因为我在想事情。”
“噢？想什么？”动一动，酒鬼的侧脸真好看，心跳心跳。
哈迪斯的手微微收紧，“以为要失去的时候，思维反而突然清晰起来了。我想，我对你的感觉……”
呼吸停止。
“……是爱。”
全身僵硬，脑子里嗡嗡响，小小翻身搂住哈迪斯，抵住他的额头，心跳得快要出来了。
“我也是啊，老酒鬼。”
哈迪斯闭着眼睛，嘴角弯起，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
“嗯。”
“酒鬼？”
“嗯？”
“说了的话，不可以反悔。”
“嗯。“为什么尾音带着笑意阿喂？认真一点哪～
“你很困？”
“嗯……”
“这里睡？很冷哦？”
抬手，掌心一道亮光，灵兽打着呵欠出现，宽大的翅膀盖住相拥的二人，周围顿时一片温暖柔软。小小眨眨眼睛，然后微笑着闭上眼睛，缩进哈迪斯怀里。
“小小？”
怎么还没睡？小小睁开迷蒙的眼，哈迪斯仍然合着眼睛。
“什么？”
“以后，你都会在我身边吧？”
握紧他的手，小小闭上眼睛“一睁眼就能看到，永远。”
嗯，这一次冥王大人终于弯着嘴角睡了。
幸福，只要停在这一刻就够了，紧握的双手，嘴角的笑容，还有，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正文完～
米诺斯
只是预告，可跳过～
呼声最高的米诺斯大人，呵呵呵呵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