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曙光
不论隔了多久，杜又擎都从来不曾忘记这个念头的开端。
他甚至还可以把那个画面钜细靡遗地描述出来。欧阳的穿著，墙上挂的画作，孤儿院孩童的笑声，空气中的温度，还有他从中嗅到，名为幸福的气息。
刚升大三那阵子，欧阳晓曦参与了校内一个志工社团，替偏远地区及孤儿院的孩童服务。起他初没有让杜又擎知道，连著三个周末都拒绝了杜又擎的邀约之後，才对他说出原因。
杜又擎不特别热衷，也并不排斥，在欧阳试探性地问句之後，答应了和他一起从事这个周末的志工活动。
到达孤儿院之前，杜又擎有些担心。他没有太多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也根本不清楚“小孩”这种生物，只怕待会儿什麽也做不了，什麽忙也帮不上。
车子在孤儿院门口缓缓停下，一群年轻的大学生们一下车，就受到一群热情的孩子们夹道欢迎。孤儿院里的孩童们年龄不一，有的看起来已经十多岁，该是上国中的年纪了，也有的才是刚能识字的年纪，相同的是，他们脸上都挂著很灿烂的笑。
欧阳一下车，熟门熟路地就往孤儿院里面走，杜又擎随後下车，本来还想叫他一声，却有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拉著他裤管，一双大眼直盯著他看。
“大哥哥，你们今天会陪我们多久？”
杜又擎有些愣住，不太确定这时候到底该不该照实说，想了一下，比著身後那辆来时搭的车，“会待到车子要走时候。”
小男孩有些困惑，不太知道这样是代表多久，又问“够我听完…”先打开整个手掌，比著五，想了想又减为三根手指，“三个故事吗？”
杜又擎忍不住也有点心疼这些孩子，蹲下身一把抱起小男孩。
“可以。听完故事还能玩捉迷藏。”杜又擎对小男孩做了这麽一个保证，原先皱著的小脸顿时逐开笑颜。
在放置图书的角落坐下，杜又擎抽了一本童话故事集，就开始念起来。刚开始一点技巧也没有，口气死板板的，既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连带动作，小男孩一次又一次纠正他，告诉他到了哪里该板起脸孔模仿虎姑婆，到了哪里又该捏著鼻子扮大象。
一个多小时讲下来，杜又擎已经完全掌握诀窍，身边围坐的听众从原本的小男孩已经增加到十多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每个都听得津津有味，会随著杜又擎的动作和表情哄然大笑或者紧张不已。
说完故事，杜又擎和其他几个志工又陪这十几个孩子玩起捉迷藏，自然是由他当鬼。一直玩到将近中午，孩子们才不情不愿被院长催促著到餐桌那集合吃午餐。
终於恢复自由身，杜又擎想起一上午都没见到欧阳，又往孤儿院里走去，想找他一起吃午餐。一面走还一面想著一整个上午发生的事情，起先的担心全然消失无踪，甚至觉得也许自己很擅长和小孩子相处。
他们给杜又擎的感觉，大部份都很像欧阳。傻傻的模样很可爱，当然也有他们精明的地方，很单纯，喜欢发问，又很容易相信人。这大概是他们的一种神奇力量，即使发生在他们身上并不全是好事，他们依然能够全心地接受别人，包容别人，对他们释出善意。
杜又擎想起这的样欧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教室前的长廊上，杜又擎终於看见欧阳的身影。他坐在前院的秋千上，轻轻盪著，怀里还抱著一个大约刚会走路，绑著两撮短短小小的冲天炮，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小女孩睡得很沉很香，似乎躺在舒适的摇椅上，做了一个美梦一样。
偶尔有暖风拂过，欧阳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额前的浏海随风飞扬。阵阵微风中，杜又擎听见欧阳嘴里哼著摇篮曲，嘴边还挂著浅浅的温暖的笑。
很久很久以後，杜又擎都还记得那一幕。
并不是多特别的场景。只是那时候，欧阳脸上的表情，杜又擎无法忘记。
喜欢上欧阳之後，除了喜欢他，杜又擎并没有想过其太多的什麽事。
但是，欧阳和小女孩构成的画面，和那之间的气氛，让杜又擎想起一个字。
如果能和欧阳永远在一起，一起有个家，肯定是一件很…令人满足的事情。他们会有个一起回去的地方，一起吃饭，一起醒来，一起度过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生日。他们也许还能领养一个孩子，像欧阳一样聪明，一样温柔，一样单纯，一样惹人喜爱。
那会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不需要怀疑的决定。
整整打工一年，杜又擎真的买下了那一对戒指。当他走进店里告诉店员要找一对男式对戒时，店员脸上疑惑诧异的表情显露无遗，但是杜又擎丝毫不把那放在眼里。
那不是他该紧张或担心的问题。
他在意的是，求婚的时机什麽时候会到来，需不需要花上一辈子。事实上，杜又擎也不怕要等上几十年，他只怕欧阳不给他那几十年。
把桌上写著求婚台词的纸张随手一揉，投进满纸堆的垃圾桶里。杜又擎回头看看还在下铺熟睡的欧阳。他知道自己不用紧张，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很多时间，而且很有耐性。在欧阳回应之前，他都可以慢慢等待，好好准备。
他只需要想好，该怎麽让欧阳知道这一切，让他明白自己从没说出口的话。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绒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属於欧阳的那个戒指。把戒指对著窗外亮光处细看。
我起誓，将会爱欧阳晓曦一辈子。
想了想，杜又擎又笑著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却很坚定。
…不。我已经爱你了。
杜又擎把戒指轻轻放在桌上，继续写那未完的台词。
桌面上被清晨曙光照得发亮的戒指内围，有一行书写体英文清晰可见，环绕了戒指一圈。
“You are always my l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