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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 教主走失记 附番外(17.4.12更) BY 一世华裳 (点击:2378次)

教主走失记 附番外(17.4.12更) BY 一世华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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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走失记
作者:一世华裳
文案
魔教最近发生一件大事,他们好厉害的教主忽然失踪了。
众人相互安慰:“别急,教主肯定不知去哪看乐子了,等等就回来。”
“嗯,有道理。”
他们等啊等。
等啊等。
等啊等。
等啊……众人掀桌:“等个球!教主肯定出事了!找啊——!”
于是一教教众“哗啦啦”地跑下了山。
某年某月某日,某教主睁开眼,心里疑惑地想:咦,我是谁?
食用指南:
1,本文主受,1V1,CP已定~
2,本文双向暗恋,虽然……刚开始不明显。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右┃配角:闻人恒┃其它:HE,轻松,一世华裳
==================
☆、第一章
“这都多久了,教主还没有消息?”
“没有,也不知去了哪……唉……”
清水县的小青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目光所及之处一碧千里,山泉蜿蜒而下,叮咚作响,虽说没有
名山大川的名气,但也当得起“秀丽”二字,然而附近的庄子却没多少人敢来这座山上。
原因无他,江湖赫赫有名的魔教就落在此地。
这魔教迁来已经有五六个年头了,最初简直是鸡飞狗跳,那些拿着刀枪棍棒的江湖人杀气腾腾地冲
上去,又屁滚尿流地跑下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导致周围的百姓都知道小青山住了一个厉害的帮派。
好事的四处打听,得知是外来门派,据说和中原武林人长得不像,青面獠牙可怕得紧,搞不好还喜
欢生吃人肉。大家吓得魂不附体,提心吊胆地过了些日子,见对方没有难为的意思,这才踏实了一点。
他们仍是不敢靠近,倒是有贪玩的孩童曾跑上山,回来说碰见一个笑眯眯的公子,不仅好看,还有
很多好吃的,另有几个则说碰见的是个姑娘,美得像一只花蝴蝶。
大人们吓了一跳,生怕自家孩子中了迷魂术或妖法,一时求神告佛,末了拎起孩子打一顿,告诫他
们不许再去。
一年又一年,敢来小青山打架的江湖人越来越少,匪盗们也都自觉绕过了这块地,百姓渐渐觉得有
魔教在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他们也清楚这是魔教太恐怖,导致别人不敢惹的缘故,因此对那座充满妖
异色彩的小青山又多了几分敬畏之情。
此刻被外界妖化的魔教一众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吃人,而是在悠闲地过日子。
做生意和外出办事的没回来,留守的几名骨干,种花看书者有之,一天换三套衣服者有之,研究蛊
虫者有之,偶尔去逛一圈,摸摸有没有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孩子者更有之。
但日子一久,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教主还没回来?”
“没有。”
“他没说去哪?也没传回消息?”
“都没有。”
“哦……”
最初只是简短的几句对话,数日后开始增加询问次数,再来则带上了些许焦急。怀疑和不安仿佛暴
雨前的乌云,不断加重厚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等待彻底爆发的那一刻。
终于有一天,有人问出了口:“我说……教主该不会出事了吧?”
“不能啊,”另一人道,“教主那么聪明,还能吃亏不成?”
“这倒是……”
“他是和白长老一起出的门,白长老也没消息?”
“问了,白长老回信说早已和教主分开,他也不清楚教主在哪,不过教主向来喜欢看乐子,兴许是
遇上了好玩的事,若离得远,光是回来恐怕也得要一两个月呢。”
“嗯,重要的是若咱们贸然搅了他的好事,倒霉的就是咱们,所以别急,他肯定是去哪看乐子了,
等等吧。”
“有道理!”
众人相互安慰了一番,雷打不动地等着教主归来。
他们等啊等。
等啊等。
等啊等……等到雨水将小青山来来回回地洗了十多遍,也没能等到教主的身影。
一位长老掀桌:“我这盆花都要谢了!他怎么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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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

快进入三九,天气越来越冷。
闻人恒发现他家师弟也越来越懒了, 尤其是早晨。
几位前辈还在时,师弟起码会爬起来去饭厅吃饭。前辈一走,师弟便赖床了, 早饭也没再按时吃过。
闻人恒万分怀疑,前些天师弟一直戴着面具, 且不压抑本性地在前辈们的眼前逛荡是故意的——因为他们走时的表情复杂而纠结,很可能是被“晓公子到叶教主”的凶残转变弄糟心了。
其实魏丁二人伏诛,江湖肯定会震荡一段日子,加之后续的事太多, 前辈们是早晚会走的,闻人恒估摸他们在杨家耗着,八成是想劝师弟“回归正途”,大概他们认为师弟以前是有仇未报才故意让白道厌恶,结果师弟用行动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他, 前辈们无语至极, 自然退散。
于是某人愉悦地把人送走, 转天就赖在床上不起来了。
闻人恒对他一向纵容,便陪他躺着,把人往怀里一搂,偶尔撩一下,很快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某人要早饭和午饭一起吃,闻人恒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把人挖了起来。
叶右幽幽叹气:“师兄,这些年我殚精竭虑太累了。”
闻人恒垂眼看着他。
叶右道:“而且我儿时被冻怕了,一到冬天就心情不好。”
闻人恒不怎么信。
师弟性子张扬,并不是伤春悲秋、有点事就郁郁寡欢的人,哪怕背着二十年的血仇,他也绝对会让自己活得很好,该享的受、该找的乐子一个都不会落下。
他会赖床,只是因为他想赖床而已。
叶右淡定地顶着他的审视缩进被窝,翻过身不去瞅他。
闻人恒拿他没辙,为他塞好被角便出去端饭,回来再把人捞起来,伺候他洗漱一番,把粥递过去,温和地嘱咐:“吃完了别立刻就睡。”
叶右维持着半醒的状态,支着下巴盯着师兄近在咫尺的俊脸,感觉越看越顺眼,说话便有些不过脑子:“嗯,听夫人的。”
闻人恒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老爷,要我喂你么?”
叶右顿时清醒,拿过碗,道:“不用了。”
闻人恒抓住他的手腕,俯身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放开他走到旁边的桌前坐下了。
额上留着湿润的余温,叶右知道师兄仅仅是习惯性地与自己亲昵一下,可不知为何还是有一种被撩的感觉,好像那一丝温度能渗进皮肤,化成羽毛若有若无地扫着心尖似的。
他眯了眯眼,起床过去了。
闻人恒取来衣服给他披上:“不在床上待着了?”
床哪有你的吸引力大?
叶右嘴唇一动便想撩一句,这时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感慨:“下雪了啊。”
他微微一顿。
数息之后,房门被敲响了。
叶右道:“进来。”
杨公子闻言推开门,对他们点头打招呼:“闻人门主,叶教主。”
他仍是往日谦和有礼的模样,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只是瘦了一点,眼下有少许暗影,显然最近睡得不太好。闻人恒见他面上带着几分迟疑,便主动出去了,顺便体贴地为他们关好了门。
房间登时静下来。
叶右示意他坐,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
杨公子便走到他身边坐好,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叶右注意到他的手有点发抖,但最终强行控制住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禁赞赏地扬了扬唇——整件事情上,魏海德对他做的唯一的好事便是把他教得很不错。
叶右无法确定若一切没有发生,这人会被自己调教成什么样,但却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好,毕竟这人一直过的是少爷的日子,又独自一人管着杨家,不论地位还是能力都是一个书童达不到的。
他继续吃饭,暂时没问是否有事。
杨公子也没开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心想再喝一口茶稳定情绪,但察觉指尖还在发颤,只能放弃,看向了叶右。
那眼眶发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叶右看一眼,问道:“想起来了?”
杨公子低声道:“我不知道算不算……我这几天做过很多梦。”
叶右“嗯”了一声。
当年卫晋受伤,苗苗和小呆子联手用了一个多月才把药彻底解开,这还是因为卫晋武功高,提前冲开了一部分药性的缘故。而这人根基不好,压根就不会武功,哪怕苗苗他们找到了药引也还是困难重重,何况即便解开,这人得到的也只是儿时的那一点模糊的记忆,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并不会消失。
再说,这人比他小一岁。
一个四岁的小孩能记得什么呢?
他说道:“这些天你肯定累了,别多想,先歇歇。”
杨公子摇头,仍望着他,哑声问:“我隐约记得追在你后面叫你少爷……”
叶右又“嗯”了一声,想起那段旧事,笑道:“你那时挺圆润的。”
杨公子的眼眶更红。
最近他的脑子里多了不少东西,模模糊糊的。
那个时候宅子似乎很大,人也多,每天都特别热闹,有吃不完的零嘴,高大的男人把他架在脖子上笑着转起圈,画面像初春里盛开的第一朵花,幸福而美好。
但后来一切都成了血海,比他原先的记忆更加清晰和恐怖。
那个男人蹲在自己的面前,在一片嘈杂声中道:“阿宝,咱们全家的命都是杨家的,你记着,若被抓了就说自己是杨家的小少爷……”
他不知道接下来出了什么事,只知醒来时已泪流满面。
他望着面前的人,感觉这人慢慢与脑中漂亮的小少爷重合,张了张口:“……少爷。”
叶右拍了拍他的肩。
杨公子突然有些无法抑制。
连日来的彷徨和无助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他顿时单手捂住脸,声音难以控制地哽咽起来:“少爷,我……”
“不用多说,”叶右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杨公子的肩膀微微发着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拳,过了半天才勉强止住。
他其实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这二十年他顶着少爷的名字,锦衣玉食、认贼作父,虽说不是他所愿,但他还是觉得很难堪。
他放下手,低声问:“少爷有什么打算?”
叶右道:“叫二哥。”
杨公子瞬间觉得听错了:“——什么?”
叶右道:“杨家就剩下三个人了,一家人还分什么少爷不少爷的?”
杨公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可是……”
叶右打断他:“没有可是,除非你嫌弃本座。”
“本座”的称呼一出,杨公子立刻就想擦汗。
他以前和丰贤庄走得近,在魏江越的影响下确实嫌弃过叶教主和谢宫主,但现在他家少爷就是魔教教主,他敢嫌弃么?
不,应该说哪怕魔教教主不是少爷,他也没胆子当着人家的面说一句“嫌弃”啊!
这世上怕是也没多少人敢吧?
叶右见他被自己弄无语了,笑眯眯地道:“就这么定了,连少林高僧都说过你是富贵命,以后这杨家还是你管着。”
杨公子急了:“不行,我得跟着你。”
叶右挑眉:“和我回魔教?”
“……”杨公子脑中闪过这些天见过的魔教长老和以前听过的魔教传闻,顺便还带上一位总爱去魔教玩的谢宫主,静默一下,压下羊入虎口的不详感,悲壮道,“好。”
叶右笑了一声:“你还是在这里待着吧。”
杨公子下意识想摇头,只听少爷继续道:“杨家的根在这,华杨城得留人。”
他刹那间想起城外的墓,嘴里的话倏地咽了回去。
事情到底是定下了。
叶右简单询问两句,听他说只能想起一点,便没有勉强,示意他回去休息。
闻人恒回来的时候,叶右恰好吃完饭。他抬起头,见师兄的肩上落着一点雪,起身走到门前望了望,发现地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像霜似的。
闻人恒道:“别着凉。”
“没事,我……”叶右本想说我有内力护体,但电光火石间想起自己刚刚还说儿时冻怕了,于是快速改口,“我可以煮点酒。”
闻人恒没拆穿他,把人拉了回来。
叶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床上,渐渐有些昏昏欲睡,迷糊间他听见了刀疤男的声音,估摸可能是因为双极门的事找师兄,但紧接着他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顿时坐起身:“风醉?”
闻人恒拎着酒壶回来,笑着问:“还睡么?”
叶右道:“睡觉哪有酒重要?”
闻人恒道:“嗯?”
叶右走过去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压着声音调笑:“睡觉哪有陪你喝酒重要?”
闻人恒勉强满意,握住他的手走到靠窗的软榻上坐好,煮起了酒。叶右把窗户打开一点,初雪的景象顿时撞入眼帘。
二人一起在初雪下喝酒,好像整个心都静了下来。
叶右望着面前的人,浅浅抿了一口酒,惬意地眯起眼。
闻人恒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得过长,问道:“怎么?”
叶右笑道:“长得好看,还不许我多看几眼?”
闻人恒忍不住笑了笑,看着眼前这祸害,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扣住他的后脑直接嘴对嘴地渡了过去。
醇厚的酒香混着熟悉的味道一起刺激着神经,闻人恒的眸色渐深,耳边听着这人低低地哼声,只觉越来越压不住火,把窗户一关,压了上去。
同一时间,一辆马车踏过初雪,慢慢在杨家停下了。
车帘掀开,率先走出一位艳丽无双的姑娘。
她回头笑道:“少天小哥,咱们到了。”

    第117章 番外2

下雪的天显得格外安静。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孩童们亢奋不已, 嬉笑声传得整条街都是,但梅长老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仿佛一切的腥风血雨都随着这漫天飘雪尘埃落定了似的。
与她相反, 任少天却觉周围乱糟糟的,完全静不下来。
他知道, 他其实是心不静。
他抬头看着杨家的牌匾,神色有些复杂。
事情闹得太大,回来的这一路,他已在别人的口中听说了始末。
他知道魏丁二人已死, 知道卫晋是蒋家后人和叶右的同伴,更知道自己是杨家的大少爷,是叶右的大哥,可他却一点记忆都没有。这些天他无数次试图追溯儿时的事,但都毫无头绪, 对他而言, 好像就是仅仅离开了一会儿, 原先的世界便轰然崩塌了。
梅长老看他一眼:“少天小哥?”
任少天回神,走了过去。
杨家之前的管家是魏海德的人,一看形势不好就跑了,后来被魏江越派“苍穹”的人抓回来交给了前辈们,现在的管家是杨公子新换的,此刻问完他们的姓名和来意,吓了一跳。
整个杨家的人都已知晓他们公子不是杨家的种,叶教主和任少天才是。虽然他们更愿意跟着公子,但都清楚杨家的主子怕是会换人,而面前的二人一个是任少天,一个是魔教的梅长老,管家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把人请进了门。
“月影”的人见状立刻激动地跑过去:“副队!”
“副队你这些天去哪了?”
“副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任少天敏锐地听出一点问题,道:“队长呢?”
“月影”的人道:“队长去水合城了。”
水合城是蒋家旧居,当年白道的人同样为蒋家建了坟,任少天暗忖卫晋应该是去扫墓了,嘴上“嗯”了一声。
“月影”的人沉痛道:“还有,队长加入魔教了。”
任少天对此不太意外,问道:“那你们在这……”
“队长说让我们留下来找方小神医看看,兴许还有被下过药的。副队,你说他去了魔教,那咱们以后怎么办……”众人说着猛地意识到副队是叶教主的大哥,顿时更加沉痛,“副队你也要加入魔教么?”
这一点任少天不能保证,只摇摇头,问道:“叶教主呢?”
“月影”的人道:“在他自己的房里吧。”
任少天于是心事重重地过去了。
梅长老多日不见教主,也想找教主聊聊,结果走到一半便见任少天折了回来,还顺便把她拎走了,她不解:“怎么?”
任少天沉默一下道:“他有事。”
梅长老很诧异:“有事?”
少天小哥可是教主的亲大哥,教主能有什么事连大哥都顾不上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怀疑地盯着任少天,这人都没回答她,她有心想去瞅瞅,可直觉告诉她最好别干,恰好这时魔教的几位长老闻讯找了来,她便顺水推舟跟着他们离开了。
叶右在某个瞬间恍然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
但他的思绪仅仅清明了一会儿,察觉对方走远,便重新陷进了能引人发疯的热量里。
大概是酒香醉人。
“风醉”醇厚的香味如勾似的撩着神经,可以让人还没喝就能自带三分醉意。
闻人恒以唇渡酒又给师弟灌了一杯,看着他湿润的唇角和迷乱的神色,眸色越发暗沉,压着他在软榻上胡闹过一回后紧接着把人打横一抱放在床上,再次覆了过去。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这一方小天地却着了火。
两个人纠缠着,被汗水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都尽兴了才停下。
叶右道:“酒没喝完。”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混着尚未消散的喘息和慵懒满足,如同上好的酒,闻人恒忍不住又按着他吻了吻,下床拎起酒壶,回来看着他,用低沉且性感得一塌糊涂的声音问:“我喂你喝?”
叶右笑着勾勾手指:“来。”
两个人已经缠绵过,这一次多是温存。
叶右满足地喝了几口酒,舔了一下师兄的嘴角。闻人恒把人揉进怀里,问道:“睡一觉?”
叶右想起先前似乎有人来过,道:“不困,出去转转。”
闻人恒没意见,两人穿戴整齐相携出门,只见整座院子银装素裹,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叶右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蔓延的清凉,惬意地眯起了眼。
二人缓步迈出小院,迎面遇见刀疤男,很快从他口中得知梅长老和任少天到了。叶右不由得问了一句他们是何时来的,得到答案后暗暗猜测那会不会是他大哥,摸了摸鼻子。
闻人恒先前也察觉到了似乎有人,看了师弟一眼。
叶右的脸皮一向厚,很快淡定下来,此刻对上师兄的目光,嘴角一勾:“走,夫人,我带你去见见大哥。”
闻人恒不和他计较,温和道:“走吧老爷。”
刀疤男:“……”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门主为什么不反驳?难道门主不是娶叶教主,而是要嫁去魔教么?还是说叶教主其实没叫错?他家门主真是夫人?
他想象一下门主被叶教主这样那样的画面,顿时震惊,失魂落魄地跟着他们,几步后“砰”地撞上走廊的柱子。他像是没觉出疼,顶着门主和叶教主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站好,鼻血一点点淌了下来。
叶右:“……”
闻人恒:“……”
任少天被魔教的几位长老带去了客房,刚刚找地方坐好就见他们都默默地盯着自己,不禁挑眉:“怎么?”
几位长老看看他,又看看梅长老,迟疑问:“那件事……”
梅长老道:“你们是指少天小哥是教主大哥的事?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魔教长老于是放心了,“呼啦”围住任少天,亲切地拍拍肩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百里长老道:“谁敢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们!”
苗长老:“想弄死谁就找我,我会下蛊!”
任少天:“……”
百里长老看向梅长老:“你刚才叫他少天小哥?”
梅长老应声,接着想起了什么,捏起手绢抿嘴一笑:“但只能我叫,你们不能。”
几位长老道:“为什么?”
梅长老意味深长道:“因为我们关系不一般。”
任少天最不怕这个,他这些天和梅长老在一起就没少互开玩笑,闻言勾起几分坏笑:“嗯,非常不一般。”
“……”几位长老默默反应一下,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齐齐震惊,颤声道,“你……她……你们难道……难道……”
任少天喝了一口茶,见他们吓得不轻,到底与他们不太熟,玩笑没有开得太过,便补充道:“我们没什么。”
几位长老问:“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梅长老又是抿嘴一笑:“教主交代我要对他寸步不离,所以这些天洗澡睡觉之类的,我和少天小哥都是在、一、起、的。”
几位长老顿时有些同情,暗道少天小哥第一次肯定会被某人的豪放吓一跳,但对上某人要变得不爽的目光,急忙看向任少天,异口同声道:“她一个姑娘家陪你泡澡,这还叫没什么吗?”
任少天:“……”
你们说这话不心虚么?
纪神医推门进来时恰好听见那几句,捋捋胡子,不由得看了任少天和梅长老一眼。
任少天:“……”
梅长老迅速收敛起好看戏的表情,正经下来。
几位长老起身迎过去:“纪神医。”
纪神医淡淡“嗯”了声,走到任少天面前摘下他的面具,打量他的脸。
任少天不解道:“纪神医……”
“我来看看你的伤,”纪神医微微一顿,道,“你弟弟先前提过一句。”
虽然他表面上不太待见某个混小子,但心里对那年轻人很欣赏,加之小徒弟在旁边干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便假装忘了小徒弟想加入魔教的事,答应了叶右给任少天看伤。
他道:“要想治好得把伤口重新割开。”
任少天脸上的疤顶了十多年,治不治其实无所谓,但听说是叶右的意思,他便没有拒绝,客气道:“有劳纪神医了。”
纪神医颔首,打开拎来的药箱为他治伤,等上完药便用布条细细缠好。
几位长老一直没敢打扰他们,此刻一看才不约而同在心里想:不愧是兄弟,弟弟刚缠完,就换成哥哥缠了。
纪神医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一个药方,接着拿出几瓶药膏,和药方一并交给梅长老,最后沉默地看一眼她和任少天,走了。
梅长老:“……”
任少天:“……”
几位长老:“……”
纪神医您老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房间一片死寂,梅长老顶着同僚们的视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霸气道:“再看一眼,我以后嫁不出去就让你们养着。”
几位长老立即看向别处。
任少天把药膏拿过来,说道:“你回来时不是说过要去泡澡么?”
“哦,对,”梅长老往外走,颇为感慨,“终于能自己一个人泡澡了。”
几位长老目送她离开,搬着椅子往任少天身边挪了挪,挨个拍肩:“少天小哥这些天活得不容易吧?”
任少天道:“还好。”
几位长老道:“别说了我们都懂,她是男是女全凭心情,你习惯就好。”
任少天问:“她还会觉得自己是男人?”
几位长老道:“你没看见过?”
任少天道:“没有。”
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他能看出梅长老虽然身体有些特别,但其实更愿意当个女人,只是性格偶尔会很豪爽,让他没办法把她当普通的姑娘看待罢了。
几位长老道:“没事,你以后看见了就知道了。”
任少天好奇:“她男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几位长老委婉道:“她吧……比较风流倜傥。”
“应该是很风流倜傥,但遇上事就会非常男人。”
“小姑娘见了她,往往就走不动路了……我记得之前有个性子要强的女匪,扬言要把她绑回去当压寨夫君来着,还派人抓了好几次。”
“嗯,幸亏她武功高啊,不然现在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对,幸亏啊,总之少天小哥你以后习惯就好,她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女人,只有心血来潮才会做一次男人。”
“嗯嗯,习惯就好。”
任少天:“……”
你们魔教的都是些什么人?
“别提她了,”几位长老再次亲切拍肩,“以后都是一家人,走,哥几个为你接风洗尘,酒楼喝一杯。”
任少天道:“纪神医说最近别喝酒。”
几位长老想了想。
百里长老道:“要不去茶楼?”
季长老道:“茶楼有意思么?”
百里长老道:“那去哪?总不能去打雪仗。”
苗长老道:“打雪仗挺好玩的,去么?”
百里长老道:“……咱们还是打麻将吧。”
叶右和闻人恒找来的时候,便见他们早已不知打了多久的麻将,他抬起头,顿时和任少天的目光对上了。
几位长老起身:“教主。”
叶右点头,走到任少天的面前,虽然知道他还没恢复记忆,但仍是轻轻叫了他一声。
“哥。”


第118章 番外3

任少天和叶右的上一次分别绝对算不上愉快。
那时任少天被叶右中毒吐血的事弄得心慌意乱, 叶右则因证实任少天的身份而激得气血翻腾,直接把人制住就扔给了梅长老, 任少天还是后来在别人的口中得知他们是亲兄弟——好在他一向在意叶右,对这关系接受得倒是毫无抵触。
回来的这一路,他时常想起叶右。
二十年前叶右还是个孩子, 本应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长大, 却猝不及防背负了整个家族的血仇,要躲避魏海德他们活下去、要谋划布局、还要建立魔教, 任少天简直想象不出叶右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同时也明白了叶右那天为何会生气。
他想换成他,估计也受不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
许是大仇已报,此刻叶右的身上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锐气, 这样望过来竟显得有一点乖巧。任少天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起身握住了这人的手腕——他是没有以前的记忆, 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心疼。
叶右微微一顿, 任他握着。
任少天道:“我还记不起儿时的事。”
叶右道:“我知道。”
任少天问:“我若一直想不起来呢?”
叶右道:“那也没关系。”
其实大哥在失忆的情况下还能这般在意他, 他已经很满足了。
麻将肯定是打不了了, 闻人恒对几位长老示意一下, 把房间让给了这对兄弟。
刚刚迈出门, 他们便见杨公子来了。
杨公子和少爷聊完后本是想回屋的, 但回去的路上看着被雪染白的杨家大宅, 想起这是魏海德帮着建的, 顿时别扭,于是亲自请来华杨城最好的老师傅,想让这人看看宅子, 准备来年开春改建一番,这才刚回家。
他道:“我听管家说任少天……我是说大哥到了?”
闻人恒道:“嗯,在里面。”
杨公子迟疑了一下,询问地看着他。
闻人恒道:“他们估计要聊一会儿。”
杨公子也是有这种顾虑,便没进门,先带着老师傅逛大宅去了。
叶右听见外面的声音,把认了杨公子当弟弟的事告诉了大哥。任少天当然不会有意见,想起叶右把人掳走的那天他也跟着跳了河,并且是把叶右背回去的,不禁有些感慨,那时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叶右看看他脸上的布条,问道:“你的伤,纪神医怎么说的?”
任少天道:“说能治。”
叶右放心了一点,道:“你长得很像父亲。”
任少天摸摸脸,轻声道:“是么?”
叶右应声:“很像。”
任少天没有印象,在心里叹气,面上没有表现出来,问道:“你呢?”
“我长相随母,”叶右道,“纪神医说我还长得像舅舅,就是不知像谁更多一点。”
任少天听过几句传闻,问道:“我听说他和从云?”
“我只知道从云钟情于他,可惜没有成,至于具体发生过什么就不知道了,”叶右道,“或许纪神医清楚,但我没问。”
从云毕竟是纪神医的第一个徒弟,怎么着也会有些感情,如今人都去了,一切尘埃落定,叶右并没有探究的欲望。
任少天点点头,聊了些别的,包括卫晋加入魔教、白道抓的那些人要如何处理等等,最后才说到他和梅长老去“故乡”调查的经过,继而扯到解药的话题上。杨公子的药已解得差不多,苗长老和方小神医大部时间都在给“月影”的人看病,但这个需要碰运气,完全能停一停先给任少天解。
叶右问:“你刚回来,要不先休息……”
“不用,”任少天知道他的意思,打断道,“就今天吧。”
他可不是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既已证实他的过去是假的,他肯定要弄清真相。
叶右道:“那好,我安排。”
他停顿一下,道:“丁喜来跟着魏江越走了。”
任少天静了一瞬:“我已经知道了。”
刚才打牌的时候,几位长老便将这件事透露给了他,大概是怕他会担心。
他是在灵剑阁长大的,大部分喜怒哀乐也都在那里,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毕竟不是冷血的人,和丁喜来相处了这么久,得知丁喜来被卫晋扔了,至今生死不明,他总会在意一下。
叶右也清楚这一点,干脆主动告诉了他。
任少天补充道:“我心里有数。”
他若真是杨家的大公子,和丁喜来的主仆缘估计就到那里了,不会拎不清的。
叶右看他一眼,终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任少天心底微颤,把人搂进了怀里。
香炉的烟袅袅升起,外面的雪仍在下。
恍然间叶右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杨家大宅,小雪飘扬,大孩子牢牢抱好比自己矮一头的奶娃娃,一步一步,小心且艰难地踏过了被雪浸湿的石子路。
他闭上眼:“哥。”
任少天收紧手臂,轻轻答应了一声。
事情很快提上日程。
这天下午,苗长老和方小神医便拿着药进了任少天的房间。
当初卫晋用了一个多月才彻底解开药性,而任少天的天赋比卫晋高,加之苗长老他们先前为杨公子解过一次,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觉得这次应该会顺利些。
叶右看了一会儿,见帮不上什么忙,便去找师兄了。
闻人恒正在书房处理双极门的事务,温和的神色特别赏心悦目。
叶右勾起浅笑,上前想撩一下,却瞥见桌上放着一张请帖,拿起一看发现是秦月眠差人送的,说要请师兄喝酒。他挑眉:“只是喝个酒,需要送请帖么?”
闻人恒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你哥那边怎么样了?”
叶右道:“不知道,还在解。”
闻人恒把人拉进怀里抱着,顺便拍了拍。
叶右扬起请帖:“他找你肯定有事。”
闻人恒笑道:“你之前没发现他和桃姑娘走得有点近?”
叶右微怔。秦月眠之前锋芒内敛,表面看就是一个纨绔,而桃姑娘的音杀之术可破白子的笛音,需要有人保护,所以秦月眠总是装作对美人倾心的样子往桃姑娘身边凑,他真的没多想。
他问道:“你是说……”
闻人恒道:“阿眠有那个意思。”
叶右道:“桃姑娘呢?”
闻人恒道:“也许喝完酒我就知道了。”
叶右玩味地笑了一声:“本座也去。”
“本座”两个字一出,闻人恒便知师弟是要去招恨。
毕竟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叶教主和桃姑娘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尤其桃姑娘八成还真对师弟有过好感,在这节骨眼上,秦月眠会乐意看见某人才怪呢。他道:“你小心阿眠看你不爽,砍了你。”
叶右笑得很欠揍:“他打不过我。”
闻人恒无奈,纵容道:“成,去吧。”
“我觉得他这事十拿九稳,”叶右看着请帖,“上面是年后的日子,能这么早就给你,肯定是想让你把那天的日子空下来专门找他喝酒,你那群朋友可能都收到了。”
闻人恒也是这么想的,说道:“顺利点,明年兴许能喝上他的喜酒。”
叶右看着他:“师兄先前不是说过想尽早成婚么?什么时候我能喝师兄的喜酒?”
闻人恒搂紧他,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听夫人的。”
叶右不怕死地纠正:“喊老爷。”
闻人恒的回答是把人抱起来,按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雪到晚上便停了,第二日开始放晴。
家仆们早早起床扫雪,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说的都是昨日新来的大少爷。
可惜大少爷脸上缠着布条,他们都没看见人家的样貌,但既然和叶教主是亲兄弟,想必差不了,另外和大少爷一起来的梅长老真是美人啊,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成为大夫人。
任少天向来起得早,恰好听见这句,顿时无语。
梅长老也醒了。
这些日子她要看着任少天,根本没空折腾,如今终于闲下来,她便迫不及待穿了条奢华的裙子,站在雪地里,简直艳丽无双,家丁都有点看直眼。
梅长老完全不介意周围的打量,扫见一旁的任少天,笑着打招呼:“少天小哥,早呀。”
家丁们顺着她的视线一望,这才发现大少爷竟然也在,立刻不敢往梅长老身上看了,暗道一声大少爷不愧是“月影”的副队,果然厉害,走路无声无息的!
梅长老在这个空当到了任少天的面前。
任少天笑道:“早。”
梅长老问:“感觉怎么样,想起来了么?”
任少天摇头:“哪有这么快的?”
“也是,”梅长老赞同道,原地转了一圈,挑眉一笑,“如何,美么?”
任少天由衷地赞道:“很美。”
梅长老很高兴,准备也去同僚的面前转一圈,这时只听拐角有两个人在讨论花来阁的舞娘,据说一曲飞花舞能跳得人神魂颠倒。她立刻来了兴趣,插嘴问:“是头牌?”
说话的是“月影”的两个人,见到他们一怔,答道:“不是,听说是新来的,这不是到年底了么?老板想……”
他们说着一顿,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个姑娘,实在不应和人家说妓院的事,便停住了。梅长老并不追问,因为想也知道老板肯定是为了生意着想。
她看着他们:“你们今晚去么?”
“月影”的二人忙摆手,干笑:“不不不,我们不去。”
梅长老看向任少天:“少天小哥,你去么?”
任少天道:“你觉得呢?”
梅长老看着他这身行头,知道答案了,扔下一句“那算了”便继续去找同僚,身影很快消失。
这天叶右照例赖床了,但想起大哥在,便在人们开饭的前一刻爬起来,和师兄一起进了饭厅。一群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早饭,饭后任少天跟着苗长老他们回房,剩下的人则各自去忙,不知不觉便过完了一天。
冬季天黑得早。
等到晚上开饭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闻人恒和师弟并肩而行,刚刚走到前厅,只听前方传来“哎呀”一声惊呼。二人抬头,发现那边站着三个人——任少天、梅长老和一个小丫鬟。
梅长老不知何时换上了男装,此刻正伸手搂着小丫鬟的腰,声音比往日沉,柔声道:“下过雪路滑,小心些。”
小丫鬟乍然看见这个妖孽,顿时呆了。
梅长老把人扶好,双眸含情:“可是吓着了?”
小丫鬟骤然回神,脸颊涨红,娇羞地说了句“没有”便跑了。
闻人恒:“……”
旁边的任少天:“……”
梅长老很快发现教主他们,笑着走过来,举手投足间一派风流之色,对他们打招呼:“教主,夫人。”
叶右点点头。
闻人恒则“嗯”了一声,暗中打量她,发现她穿上男装竟不显一丝女气。
梅长老道:“不用给我们留饭,我们出去吃,走了。”
她对屋里喊了一声,百里长老和季长老便迅速跑出来。三人勾肩搭背,顶着众人诡异的目光离开了。闻人恒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询问地看了师弟一眼。
叶右笑了笑:“师兄,有件事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
闻人恒道:“什么?”
叶右道:“我们魔教的长老,没有女的。”
“……”闻人恒想起艳丽的梅长老,无语极了,“他是男的?”
“也不能这么说,”叶右扫见大哥也过来了,便和他们一起迈进饭厅,问道,“你应该听过阴阳人吧?”
闻人恒惊讶:“他是?”
“嗯,所以我说她以前吃过很多苦,”叶右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族人因为连日的干旱迁怒于她,觉得她不详,便把她扒光了架起来,要活活烧死她。”
任少天问:“后来呢?”
叶右道:“我把人救了。”
任少天问:“为什么?”
“她既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看着她的族人们,虽然浑身是伤马上要死,却没有处于下风的感觉,”叶右轻声道,“哥,你若看见当时的她,肯定也会救的。”
他走到桌前,看着杨公子:“他们没说去哪儿?”
杨公子也看见了方才的梅长老,整张脸都是僵的:“好像是梅长老想去妓院看舞娘,百里长老他们就陪她去了。”
叶右笑了:“那还是给他们留点饭吧。”
杨公子不明所以,但仍是对管家吩咐了一声,结果第二天当真听说那三位长老半夜里窝在厨房里吃了顿饭,不禁更加诧异,忍不住问了问百里长老。
彼时几人又陪着少天小哥打起了麻将。
季长老叹气:“你真该跟去看看,小梅每次男人的时候都太祸害,眼睛就像带着勾似的。”
百里长老心有余悸:“不仅祸害,还招蜂引蝶,舞娘和头牌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光顾着看她了,其他客人不满意,差点围殴她。”
季长老道:“这还不算完,昨晚恰好是舞娘卖初夜,人家就一个劲地盯着小梅直看,有个不知哪来的少爷气不过,冲过来要把小梅轰走,他娘的,饭都没吃好。”
百里长老道:“就是,搁平时,那什么少爷砸钱买了舞娘就得了,都是小梅太招摇,最后还是打起来了,祸害啊,咱们就不该陪她去!”
季长老道:“没错!”
杨公子:“……”
任少天:“……”
“吱呀”一声,门开了。
梅长老换上艳丽的裙子,又变成了女人,问道:“在聊什么呢?”
几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梅长老走到任少天身边坐下:“少天小哥今天觉得怎么样?”
任少天道:“还行。”
苗长老在旁边插嘴,信心满满:“药引没问题,我们一定能解开。”
如苗长老他们预想的一样,给任少天解药要顺利许多,任少天并没觉得不适,平日里和几位长老打打牌,偶尔和叶右下盘棋,聊几句,难得享受了一段平和的日子。
半个多月很快过完,这天晚上任少天洗漱上床,刚刚闭上眼便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他看见一座恢弘的宅子,热闹得很,虽然从未见过,但他不知为何就觉得很熟悉。
他走了几步,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不由得回过头,只见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奶娃伸着手对他喊道:“哥,哥……”
小奶娃很快跑过来,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119章 番外4

小奶娃生得特别漂亮, 让人一看便喜欢。
他身上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糕的淡香,扑进怀里, 温温软软的。任少天满心欢喜,立刻把人抱起来:“阿右睡醒了?”
小奶娃搂着他的脖子:“嗯。”
任少天便抱着他往前走去。
家丁们在后面跟着,有个新来的上前两步想要替他抱一下小少爷, 免得他累着。任少天还没回绝, 小奶娃便向他的怀里一扎,主动躲开了。任少天看得高兴, 道:“不用,我自己抱着。”
轻风微徐,满园春色。
桃花连成一片, 散着淡香,直令人心旷神怡。
他抱着小奶娃踏过午后的大宅, 迈进书房把人放在身侧的椅子上开始看书。小奶娃不哭不闹坐了一会儿, 慢吞吞爬进他的怀里。他忍不住笑出声, 搂好小奶娃继续看, 不知过去多久, 一个小胖墩端着吃的进屋, 对他们打声招呼, 然后便过来坐下拿着糕点埋头啃, 吃得不亦乐乎。
小奶娃拿起了切好的水果, 伸胳膊递给身后的人。
任少天张嘴吃了,赞赏地揉揉他的头,突发奇想问:“阿右想写字么, 我教你写字?”
小奶娃似乎想了想,软糯糯地道:“好。”
任少天便擦干他的小爪子,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一个“杨”字。
这是他第一次教小奶娃写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他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桃花谢了,到了流珠花盛开的季节。
华杨城的人都喜欢流珠花,三三两两地结伴赏花。他牵着小奶娃的手,跟着华贵的妇人也出了门,她旁边站着一位高大俊朗的男人,温柔地牵着她,一家四口,幸福美满。
流珠花开了谢,谢了又开。
家里依旧热闹,他一直没离开过小奶娃,睡觉吃饭基本都在一起,疼得像眼珠子一样,小奶娃也一直乖乖地跟着他,好像到哪都要跟着,连贵妇人都略带醋意地说阿右最喜欢的是哥哥,而不是她这个当娘的,不过话虽如此,那眉眼却是带着笑的。
秋去冬来,天气很快变冷。
入冬时节,一位很有声望的老先生要在邻城的学堂讲五天课,任少天听从父亲的吩咐收拾一番,准备启程去邻城。
“外面比不得家里,别使少爷性子……”
任少天站在马车前,认真听着贵妇人的交代,等全部听完便点点头表示知道,接着目光一转看向被她牵在手里的奶娃娃,伸手揉揉头:“哥走了。”
奶娃娃立刻扑过去抱着他:“哥。”
任少天笑道:“想跟我去?”
奶娃娃道:“嗯!”
任少天道:“行啊。”
“别胡闹,”贵妇人嗔怪地看一眼大儿子,把奶娃娃抱回来,柔声哄道,“阿右乖,咱们在家等着你哥。”
奶娃娃瘪嘴:“……嗯。”
这委屈的小样让任少天顿时心软,询问他娘真不能带着弟弟么,得到答案后这才作罢。他安抚好小奶娃,迈上马车,掀开车帘回头,见小奶娃被他娘抱了起来。
马车缓缓前进,门口的人一直没动,他静静看着,直到他们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才回过身。
在学堂的日子比任少天想的要无趣。
他是年龄最小的一个,整天被一群人喊“贤弟”,而且这些人还笨得要死,都没他弟弟聪明。
他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要不要提前回家,这时只听外面喧哗大作,两名护卫跑进门,直接冲向他。他吓了一跳:“怎么?”
“老爷让我们赶来护着少爷离开。”护卫急急说了一句,拉起他就走。
任少天道:“阿右呢?”
护卫道:“我们出来前,小少爷还在家里。”
任少天道:“出了什么事?”
护卫道:“不清楚。”
任少天皱眉:“我们回家。”
护卫道:“可老爷说不让回去啊。”
任少天道:“那我爹说了去哪么……”
话未说完,他只觉眼前一花,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把他们围了,他再次皱眉,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没人回答他,那些人迅速冲了来,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恍然看见两名护卫身上冒出血花,惨叫着栽倒了过去。
究竟出了什么事?
爹娘呢?阿右呢?
阿右怎么样了?
他的思绪挣扎了一瞬,最终无力地沉进了黑暗里。
任少天猛地睁开眼。
窗外透着灰白的淡光,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身,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紧接着一把掀开被,胡乱收拾一下便去了叶右的小院。
家丁已经起床,由于得了自家公子的吩咐,他们见到他便恭敬地喊道:“大少爷,早。”
熟悉的称呼让任少天的眸色深了些,道:“早。”
他越走越慢,最终停在叶右的门前,知道这人肯定还没起,沉默片刻干脆折了回去。他望着这陌生的大宅,心头极乱,好像一觉醒来,周围的一切都不对了似的。
“哥?”
任少天瞬间一停。
叶右听见外面的动静,便披着衣服出来了。他看着任少天,走过去:“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任少天极缓慢地回过头,对上了这张脸。
阿右小的时候就很漂亮,如今五官长开,更加精致慑人,与梦里的贵妇人很像,他刚起床,未梳的长发柔顺地垂着,缓冲了平日的锐气,这样安静地望着自己,依稀有几分儿时的影子。
叶右见任少天沉默,正要再问问,却见这人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他微微一顿:“……哥?”
任少天深深地看着他:“阿右,你长大了。”
叶右颤了一下,眼眶刹那间竟有些发热:“你……”
任少天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步狠狠把人抱进了怀里。
他忽然有点想哭。
当年全家都宠着奶娃娃,磕着碰着都得让人心疼半天,出事时阿右是怎么逃的?没有自己在身边护着,会不会被人欺负?又是怎么到的何极山?
先前想起这些问题他只是觉得难受,谁知恢复记忆后可以这么疼。
“……是我的错,”他哑声道,“我应该留下陪着你的。”
叶右闭了闭眼。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奶娃娃了,经历那场浩劫,他几乎一夜长大,这些年更是习惯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压下眼底的酸涩回抱住对方,拍拍大哥的背:“都过去了。”
其实后来想想,大哥那天不在或许是好事。
当时家里没有与大哥年龄相仿的孩子,而外界却都知杨家有两位公子,若大哥在场,父母肯定会让他和大哥一起逃,事后魏海德他们只发现一个小胖墩,绝对要派人到处搜查大哥,结果会如何便说不准了。
他重复道:“都过去了。”
任少天把人抱紧一分:“和我说说我走之后的事。”
叶右沉默。
任少天道:“阿右?”
叶右道:“我慢慢告诉你。”
任少天道:“嗯。”
他余光一扫见闻人恒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后知后觉发现阿右只披了一件衣服,便放开手示意阿右进屋,免得着凉。
叶右经此一事已没了睡意,于是回去穿衣服,准备和大哥一起吃早饭。任少天没跟过去,而是站在院内呼吸着隆冬的凉气,试图让自己冷静,顺便缓解心头的闷痛。闻人恒也没进屋,走到他身边:“想起来了?”
任少天“嗯”了声,问道:“他当年怎么到的何极山?”
“他是被师父捡回去的,”闻人恒道,“具体如何你得问他。”
任少天点头,说道:“多谢你那些年照顾他。”
他知道的,阿右既然喜欢闻人恒,说明这人肯定对阿右很好,而在他身为“任少天”的记忆里,闻人恒确实对阿右非常好,明眼人一看便知。
闻人恒道:“应该的。”
二人聊了几句,叶右便收拾妥当出来了。
任少天的思绪仍浸在儿时的时候,见状下意识向他走了两步,而叶右习惯地去找师兄,等走到闻人恒身边才发现他家大哥的胳膊抬了一点,似乎刚刚是想牵着他,结果被他忽略了。
叶右:“……”
任少天:“……”
叶右于是向大哥挪了挪,恰好错过自家师兄抬起来要牵着他的手。
叶右:“……”
闻人恒:“……”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瞬,决定略过这点微妙的气氛,并肩走向饭厅。
杨公子和几位长老都已起床,且到了饭厅,前者见任少天进门后瞥了他好几眼,不由得问道:“大哥,怎么了?”
任少天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小时候那么胖,我还以为长大了八成是个胖子。”
这话简直石破天惊,杨公子差点没握住筷子。几位长老也震惊了,异口同声:“少天小哥恢复记忆了?”
任少天道:“想起一点。”
苗长老和方小神医急忙凑过去查看,其余几位长老紧随其后围上前,很快从同僚口中得知药性已破解的消息,都替少天小哥和教主高兴,说道:“太好了!”
“这是喜事,值得喝一杯!”
“对,吃完饭就去喝!”
纪神医冷淡地咳了一声。
“……”几位长老迅速改口,“值得打一打麻将!”
“对,吃完饭就打!”
“少天小哥必须打!”
纪神医:“……”
牌局毫无意外地又开了起来。
任少天体内的药还有残余,只需喝几碗汤药便能清除。他虽然想找叶右聊聊,但实在挡不住长老们的热情,余光扫见阿右打了几个哈欠便被闻人恒拉着走了,看看阿右对闻人恒的依赖样,心里有一点淡淡的不爽,但理智上却知道他们这样很好。
苗长老道:“别动,我碰!二万!”
梅长老道:“少天小哥,该你摸牌了。”
百里长老诧异:“少天小哥?”
任少天回神,摸了一张牌,扔了:“东风。”
几位长老看他一眼:“在想什么?”
任少天笑笑:“没什么?”
“在想小时候的事?”百里长老猜测了一句,忽然问,“对了,我们教主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顿时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当即一齐看向任少天。
任少天笑道:“阿右那时很乖很听话,喂他一块糖,他能不哭不闹在我腿上坐一天。”
杨公子对儿时的事隐约有些印象,跟着附和:“嗯。”
长老们:“……”
说的真是他们那个好厉害的教主?完全无法想象行么!
几位长老默默脑补,这时只听房门传来几声轻响,魔教暗卫推门而进,将一封信递给了苗长老。
苗长老接过一看,发现是邪药王写的。百里长老就坐在他身边,扫了一下,问道:“邪药王不是跟着少林方丈他们走了么?好好的给你写什么信?”
作为被魏海德他们招募的魔头,邪药王是这次事件中唯一躲过一劫的人。
因为他当年虽然为恶,却还没到让白道群起围攻的地步,加之一直在从云身边,对药人十分熟悉,这次又成功帮助纪神医他们破解了药性,所以白道众人一合计,便让邪药王将功补过,把剩余的药人全交给了他处理。
苗长老只与那人共事过一段日子,交情不深,闻言便老实道:“不知道。”
他疑惑地拆开信,只见第一句便是:苗兄,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苗长老:“……”
百里长老:“……”
大概是百里长老的表情太像见了鬼,梅长老他们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起身凑过去共同看完了这封信。信上写的是邪药王觉得苗长老医术很高,想探讨一二,但用词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仿佛隔靴搔痒,一下下撩着神经,让人特别想立刻赴约,好好地去深究一番。
几人看向苗长老,觉得这二人要么有点不纯洁的关系,要么便是邪药王看上他了。
不过竟然能看上苗苗,眼瞎么!
几位长老不厚道地在心里腹诽。
苗长老完全没注意他们的神色,把信一合,恍然大悟:“哦……”
几位长老双眼放光:“哦什么,你知道他的意思了?”
苗长老道:“嗯。”
几位长老很亢奋:“他看上你了?”
苗长老道:“不是。”
几位长老道:“那是什么?”
苗长老道:“我忘记给他解蛊了,他可能是想让我给他解开吧。”
众人:“……”
邪药王也不容易,得多绞尽脑汁才弄出这么一番措辞想把人约出来啊?
几位长老沉默了。
杨公子则想擦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魔教长老如此奇葩,他家二哥的嘴又这么毒,如今卫晋加入了魔教,大哥很可能也要去,将来那些被魔教欺负的白道们不敢找魔教算账,会不会来杨家找他?
娘的,简直太有可能了!
白道们不敢要他的命,趴在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求赔偿,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或暗搓搓给他找点麻烦甚至半夜三更用布罩上他的头打一顿什么的还是敢的呀!
他满脸凝重,深深地觉得这有点棘手。
为何他的命运要如此多舛?
不,不能坐以待毙!
杨公子见这群货扔下信重新打牌,起身就出门了。

第120章 番外5

杨公子快速找到了“月影”的负责人, 拉着他喝茶,幽幽叹气。
“月影”目前的管事是一位副队。
虽是副队, 但相较任少天,他的存在感很低,当初是因资历高且待人耐心才被丁一诚提为的副队, 平时只管些生活上的事, 直到这种非常时期才被“月影”的人重视。
副队道:“杨公子为何叹气?”
杨公子道:“我在想魏海德和丁一诚会不会还有羽翼未除,将来我哥他们回魔教了, 那些人怀恨在心会不会就拿我开刀了?”
副队最恨的就是这事,怒道:“他们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杨公子再次叹气, “不说我了,说说你们, 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副队也叹气了。
“月影”和“苍穹”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是江湖的正义之刃, 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核心是卫晋和任少天, 后者的核心则是魏江越。所以事情一出, “苍穹”并没倒, 大部分都跟随魏江越走了, 可“月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们少爷以前只喜欢吃喝玩乐, 没什么作为, “月影”只有一少部分人愿意跟着少爷, 另有一部分失望之极,与“苍穹”的一些人一样选择去浪迹天涯了,其余的都在这里。
副队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何况本身也不喜欢带队,任少天如果也管他们,他真不知将来该去哪。
杨公子试探道:“那不如先住在杨家?”
副队道:“啊?”
“你想想,你们中没中药目前还不知道,得留下让方小神医查查,”杨公子道,“而我害怕魏海德他们有同伙没除干净,你们又恰好没地方去,你看呢?”
副队道:“也是啊……”
“杨家是名门,还是受迫害的一方,你们留下来不会不合适的,”杨公子道,“再说,你们要想继续惩奸除恶,怎么着都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就在这里,这样你们以后见我大哥也方便点,慢慢劝着,他兴许就接手‘月影’了。”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副队动心了,拍板道:“那就打扰了。”
杨公子忙摆手告诉他不打扰,决定好好养着这批人,免得以后半夜三更真被白道们打闷棍,另外他有空得找二哥问问,看二哥有什么好办法。
想罢,他顿时踏实了。
牌局仍在继续。
任少天陪他们玩到将近中午才看见自家弟弟的影子,便把位置让给重新回来的杨公子,起身到了叶右的面前:“睡醒了?”
叶右笑着“嗯”了声,见大哥似乎想和自己聊聊,便与他一起出了门。
二人顺着花园的小路缓步向前走,一时都没有开口。
似乎又要下雪,苍穹灰白,原本就很淡的阳光更加无迹可寻。
任少天看一眼,恍然想起当年离开的那几天似乎也是这种天气。经过一上午的缓冲,他心头浓烈的情绪淡了很多,加之早已知道杨家的命运,他觉得能坦然接受过去的事,不过在询问前,他先说了点无关痛痒的问题,道:“你和闻人恒……”
叶右道:“就是那样。”
任少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叶右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闻人门主如何,差不多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任少天诚实道:“人中龙凤,”顿了顿,他补充,“他待你很不错,你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叶右笑道:“我们年后成婚。”
任少天道:“这么快?”
叶右道,“嗯,早晚的事。”
也是,任少天依然不意外,但这次有一点点不爽了。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结果刚要开口,就听见自家弟弟恰到好处地也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好像快吃饭了。”
任少天看着他。
叶右沉默一瞬,轻声道:“吃过饭,咱们去城外。”
城外,那里有杨家的祖坟。
任少天眸色微深,道:“好。”
午饭和往常一样热闹,任少天虽然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但面上却不显分毫,叶右自然也不会暴露情绪,慢条斯理解决完碗里的饭,便与大哥一同离席了。其余几人不明所以,询问地看向闻人恒。
闻人恒道:“他们有事出去一下。”
几人道:“哦……”
闻人恒微笑:“行了,都散了吧。”
几人:“……”
就不能多说两句么?
几人默默看着他,到底不敢上去套话,只能不甘地退散。
新年将近,街上摆满了年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叶右看着跑过去的两个孩童,突然道:“我第一次遇见师父,就是过年那天。”
任少天看向他,阿右的脸太祸害,出门前又戴上了魔教教主标志性的面具,让人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叶右继续道:“当年魏海德他们杀进来,娘把我从狗洞推出去,让我去何极山找喻老求他收留,所以我就从华杨城一路走到了何极山附近的小城。”
任少天的心骤然一紧:“你一个人?”
叶右道:“嗯,现在想想挺不可思议的。”
他知道大哥想弄清当年的事,之前他会将近中午才回去也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但思考完还是决定坦白,毕竟大哥是任少天,既然能坐上“月影”的副队,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重要的是,他想蒙混过关并不容易。
他轻声道:“我逃走的第三天就从别人口中得知你也被杀的消息,可那时我不敢哭……”
任少天静静听着,感觉周遭的喧闹如潮水似的退去,只剩下耳边这一个声音伴着他,牵着心跳和呼吸。等到回神,他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出城,说道:“所以你就离开了中原?那时闻人恒什么都不知道?”
叶右道:“我不敢告诉他。”
任少天听得心疼,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抱了抱。
魔教暗卫听从教主的吩咐买东西去了,这时恰好回来,见状停在不远处没敢上前。任少天余光扫见他,这才放开弟弟。暗卫便赶紧凑过来,把东西递给了教主。
叶右赞扬一句,示意手下回去,然后带着大哥进了杨家的祖坟。
他的仇恨早已经过多年的沉淀,但任少天的感觉则和杨公子一样还很新鲜,看见这块墓碑就想起了魏海德他们,皱眉问:“不换一块?”
叶右道:“报了仇,无所谓了,何况当年白道前辈都出了力,你可以忽略某两个人。”
任少天不置可否,看着墓碑上的字,脑中闪过儿时的画面,平复的情绪抑制不住再次涌上心头,他直直跪下去,拼命压着顶到喉咙的哽咽,哑声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
叶右猛地闭了一下眼缓解酸涩,静了几息重新睁开,跪在他身边,把手下买来的香点燃,和大哥一起给家人上了一炷香。
他沉默一会儿:“有一个地方,你得和我去一趟。”
回家后,任少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吃饭。几位长老和杨公子不知缘由,都想去问问,叶右及时拦住了,说道:“让他静静。”
几人更加不解:“少天小哥怎么了?”
叶右道:“我们刚从城外回来,别打扰他。”
几人懂了,很心疼少天小哥,在门外徘徊了一阵,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闻人恒则猜出了真正的原因,拉着师弟回屋后问道:“你带他去山谷了?”
叶右道:“嗯,我不说,卫晋也会说。”
何况他每年都要去山谷,他家大哥可不好糊弄,早晚会察觉,不如现在就老实交代。
闻人恒道:“卫晋知道?”
叶右道:“我当年和卫晋联手时有过约定,他死了,我把他葬在蒋家的墓里,我死了,他要把我葬在三处地方。”
闻人恒一听便懂,了然道:“何极山、杨家祖坟和山谷?”
叶右道:“嗯。”
闻人恒道:“你应该知道我一定会为你收尸的。”
叶右道:“……师兄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闻人恒充耳不闻,含笑看着他,语气温柔:“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也没什么,”叶右看看他,后退几步,“比如说等你把我埋了后再挖出来之类的,反正……”
闻人恒接话:“反正我也不会知道。”
叶右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没事么?”
闻人恒看他一眼,上前握住他的手,暗道晚上收拾这个祸害,拉着他去了饭厅。
任少天只在房里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出来了。
他的表情如常,完全看不出有问题,似乎只是郁闷一下而已。几位长老大为放心,亲热地围住了他。叶右知道大哥肯定要难受几天,不过大哥毕竟经历过无数风浪,罪魁祸首如今又已伏诛,慢慢便会调整回来的。
新年越来越近,年味也越来越浓了。
他们无论是去魔教还是去双极门都会赶不上除夕,便干脆留下来过年。
而卫晋去了水合城,那里离魔教近,加之有一批药人被押往了魔教,白长老和黑长老先前便跟随卫晋走了,准备等卫晋祭拜完就一道回魔教,将那批药人给白道的同时顺便把新上任的副教主介绍给教众们认识。
所以卫晋那几人自然要留在小青山过年,叶右他们一合计,便决定年后先去魔教,再去双极门,但在此前,叶右和师兄得回一趟何极山给师父上香。
任少天很感激喻老当年对弟弟的救命之恩,与他们一并去了何极山,路上看着弟弟和闻人恒的相处,有些不太爽,于是他挑了一天以谈心为由和自家弟弟睡在了一屋,让闻人恒也不爽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干了这一次,因为理智上他知道弟弟和闻人恒在一起确实很合适。
几人走走停停,很快到达何极山。
何极山的小屋依然是当年的样子,只是看着新了些,显然闻人恒派人翻新过。
屋子有人定期打扫,很干净,但实在太小了。任少天看一眼,只上了一炷香便走了,顺便带走了刀疤男,把地方让给了那两个人。
闻人恒很满意,拉着师弟到了后山,顺着石板路迈进小亭:“这几年,你来过这里么?”
叶右道:“偶尔,你呢?”
闻人恒道:“你说呢?”
叶右笑了一声。
当年就是在这里,他把师兄灌醉并趁机诱惑了对方,那个时候外面正下着雨,淅淅沥沥,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似的。
闻人恒每次祭拜完师父都会来坐一坐,一遍遍思考究竟是他的错,还是师弟有意为之。他不由得想起那些煎熬的日子,颇为温和地看了师弟一眼。
叶右提醒:“师兄,你刚刚还和师父说要好好照顾我的。”
闻人恒好气又好笑,把人抱进了怀里。
二人在小屋住了几日。
闻人恒负责烧水做饭,叶右负责吃喝享乐,两个人每天都会牵着手在后山散步,岁月静好得让叶右觉得就此隐退江湖也未尝不可,但他刚一动这个念头,谢均明的信就到了。
信上说谢均明要带着无望宫的人和沉虹去魔教拜年,不日便到,希望他那时最好已经回魔教接驾了。
闻人恒道:“咱们赶不上。”
叶右笑眯眯地道:“我知道。”
闻人恒看他一眼:“怎么?”
叶右笑道:“谢均明有个毛病,但凡被划为自己人的新面孔,他都会调戏一把。”
所以当谢均明到达魔教没看见他后,必然会把注意力转到任少天和卫晋的身上,他大哥肯定吃不了亏,他完全不担心,重点是卫晋——当然卫晋也不会吃亏,不过这几年卫晋一直压着本性,如今终于能肆无忌惮,隐约有点要往变态的方向发展,谢均明要是真和他对上,那场面绝对很好看。
闻人恒一看师弟表情就知道他是想看戏,纵容一笑:“走吧,回去。”
叶右应声,望着蜿蜒的山路,恍然想起当年他一个人白着脸跑下山的画面,那时未来一片绝望,从未奢望过还能回来重新与师兄站在一起。
闻人恒道:“怎么了?”
“没什么。”
叶右笑了笑,握紧师兄的手,一同离开了何极山。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到此结束,感谢大大们不嫌弃我拖拉地填番速度,接下来就开始准备新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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